
"麦韵琳声"第15期嘉宾:黄一门Blaire

黄一门的履历光鲜亮丽,起点很高:15岁,获得新加坡顶尖名校全额奖学金出国留学;19岁,入读美国公立名校;23岁,进入顶级咨询公司麦肯锡的华盛顿分公司,成为一名年薪近10万美金的咨询顾问。
接下来呢?
如果按照职场的惯性齿轮运转,她的路径非常清晰:在麦肯锡一路“打怪升级”,8~10年晋升为合伙人,在高压工作环境中享受着全球差旅、豪华酒店、专车接送、乘坐商务舱等令人艳羡的优渥福利。即便中途跳槽,去向也是职场天花板级别的,或是多金体面的跨国公司,或国内某宇宙大厂。
总之,那是一条与多数麦肯锡前辈相似的职业通道——确定,看得见未来,终点是从事高级管理工作的职场金领。
但是,她却没有“用他人的节奏定义自己”。一门选择的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不知道一门在多大程度上代表了新生代的麦肯锡咨询顾问,但我知道,她有如一个切面,让我触碰到了年轻一代的他们——生而悦己,向心而行,带着各自的棱角与热爱,把人生写成了千万种鲜活的版本。
闪辞离开麦肯锡后,她一脚踏入一个更实感、更具体,也更感性的真实世界中,尝试做一切“get hands dirty”的事。
她去了一家成立两年的运动服创业公司,降薪很多,日子一度过得很拮据,但获得了从未有过的体验:白天跟着顶级风险投资人去做高管访谈,晚上不打稿做三个小时直播卖瑜伽裤,凌晨三点在工地上,她生平第一次拿起电钻,生猛地在板子上硬打出一个门来。
“那两年我学到了很多,产出非常好,客户很开心,我自己也很有成就感。但同时也是挺苦挺累的,我就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能让团队感到快乐,再去实现增长,哪怕这样做需要牺牲一部分增长。”
2018年,一门拿到到斯坦福MBA的录取通知书,离开了玛娅MAIA。距离斯坦福开学还有九个月,她开启了文艺女青年的创作生活,认真写公众号、录视频、做播客,在各个平台都有零零散散狡兔三窟式的内容更新,账号都叫“一门的一天”。
我问她,如果把一生极限压缩成一天,你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你还会有人生理想吗?她想了想:“账号有点揭露我的世界观。人应该过好幸福的一辈子,就是过好幸福的每一天,其实是在每一个当下。我理想的一天是平凡的一天,会经历很多次幸福,很多次崩溃,而让我感到幸福的时候,可能是那些与周遭世界不经意的小连接,能让我非常细致地感受到这个世界。”
由于疫情,她办了延迟入学。这时,一个机会找上门了,她加入了美国手机配件品牌“泡泡骚”(PopSockets),作为中国区负责人从0到1搭建中国的团队和业务。美国创始人是哲学教授,上司们也都是50岁以上的“爸爸酱”,给了她非常多的爱、信任、支持和安全感。这两年,她获得了很棒的一段职场经历。
2022年一门赴斯坦福大学商学院读MBA,2024年毕业回国。她做了各种各样的探索,包括加入消费品公司做中层管理,但她很快觉得自己的成长已经没有办法再做这样的工作,所以又离职了。

斯坦福MBA毕业典礼,两年上了很多艺术和人文课
最终她确定了下一个方向,把斯坦福50年来最受欢迎的选修课“人际关系动力学Interpersonal Dynamics”(也被称为touchy-feely,见二条推送)。下决心做这件事,是因为她觉得人的一生都泡在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之中,关系的质量,决定了人生与事业的上限。“它不是用于心理学治疗,而是用于领导力开发和个人成长的。”
访谈临近尾声,我请她简单说几句。“我特别想跟大家分享的是,现实中你并不是在两个不好的trade off中选其一,就好比在上班苦海无边做牛马与抛弃一切彻底躺平之间,其实有很多中间态可以选,我们是有办法照顾好自己又实现职业目标的。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感受负责,从自己的感受出发,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条路参与,你就可以更快乐。”

一门的书法“一门体”

文能挥毫,武能挥拳
本期播客摘要
一门似乎有一种神奇能力,让她身边的人觉得舒服,甚至一靠近她,你会感到温暖。这种能力,也让她在各种人际关系中获得很多很多的爱与能量。这期播客,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既有很实感、具象的话题,也有形而上关乎彼岸世界的话题。简单整理了一下。大琳姐姐还是建议大家听一听音频,收获会更大。
Q:你说过麦肯锡是dream job,怎么两年不到就走了呢?
A:加入麦肯锡是我从大二就有的梦想,进来后确实是很眩晕的感觉。但是半年后,我就有点不满足了,原因是咨询顾问与我认识世界的方式不适配。我是一个需要通过实际的体感和亲身的体验去感知世界的人,而咨询可能还是获取二手信息,然后把它抽象为可能三五年内适用的定律。打个比方,回国后,我看到消费行业就像一片生机勃勃的大海,而咨询顾问相当于在岸边摆了张沙滩椅,在海滩上与巨浪遥相互动,我想要下去游泳。
Q:当时你离职,大家都觉得很突然,后来听说你去了一家运动服创业公司。
A:当时我和创始人在安福路的Baker Spice见面,聊完她就给了offer,第二天周一我去公司就辞职了,就是这么快。当时我加入玛娅,原因是希望验证一下,离开麦肯锡还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和生活?我从小到大背负了很多光环,让我觉得自我被吞噬,也让我害怕,没有光环是不是一无是处?如果一直背靠公司,确实会容易焦虑,因为你创造的一切价值是依托于这个体系对你的认可而实现的。所以我总是会问我自己,我脱离体系有什么可以谋生的方法?
Q:这些年你一直在探索、测试,找到了吗?
A:我获得了不同的源能力,在玛娅、泡泡骚是销售的源能力,做播客创作是打造内容的源能力,我帮人家辅导MBA申请,也是一种源能力,其实 increasingly我的收入就会越来越多元,抗风险的能力也会越来越强。但比如说公司的管理人员,看似风险小,但是失业了以后,他可能很难有再重建的机会,所以我可能更追求的是底层的抗风险,而不是表面的稳定现金流。
Q:如果按照常规的职业通道走下去,你会比现在赚得多。内心会有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声音吗?你怎么处理与金钱的关系?
A:我宏观上不是会被金钱奴役的人,我觉得人生的体验更重要。最美好的生活不一定要花很多钱,就像我刚跟你说的那个美好的一天,它可能更多的是时间和精神上的闲暇,就是我不用去查别人的信息,不用去回复什么问题,按自己的节奏来。
我很早对金钱的追求就是我希望快乐地赚钱,快乐第一,赚钱第二。对钱我可能会有一些乐观,人生的终极解法是做喜欢的事情,一开始可能比别人少赚一些,但总有一天会进入到一个比较飞轮的状态,就是健康的循环,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像巴菲特一样跳着踢踏舞去上班。
我觉得可以有月入不知道多少万的财富自由,也有赚的钱比花的少这种财富自由。后一种是需要你自己从心态上剥离外界的看法,同时然后家人也比较支持,然后搭建一个比较多元的收入结构,这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Q:你是一个有亲和力也很招人喜欢的女孩,你也一直倍受大家宠爱,我觉得在麦肯锡非常难能可贵。
A:我是个很P的人,做很多不设防的事情,好比我从来不带充电宝,在国外就搭顺风车,我有一种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的感觉。我有时候会跟陌生人说话,看到个小孩,我说你好好看,有时候骑车看到旁边一个人的包包,我说哇,这包真好看。
在麦肯锡有一个我不太喜欢的地方,好像有一种阶级或者高人一等的错觉,这让我觉得很难受,因为我自己的原生家庭,我爸爸妈妈是读书人,做了公务员。我的爷爷奶奶都是农民,所以我很多舅舅是在小县城修车的。在麦肯锡,可能我一晚两晚的房费是他们一个月的收入,所以我那个时候觉得很痛苦,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我不是会看不起底层人民的人。在玛娅的时候,新天地店面装修到凌晨3点多,手机没电了,我就去保安亭充电,跟保安叔叔聊天,他还给我分享他从安徽老家带来的咸菜,他说这个东西你吃不到,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宝贝。然后那一瞬间我觉得这是很美妙的连接,有一种接触到大地的实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