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山妖」⛰#11
太阳底下,欢乐是陈旧的,迷惘和焦虑好像也不太新鲜。
比如本期推荐的一篇文章,45年前,1980年春天发表在《中国青年》杂志的《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
我是搜索资料发现这篇文章的,看到标题我就被吸引了,以为自己穿越了:近半个世纪前,在那个刚刚平静下来的时代,年轻人为什么有这么一声“呵”?
读完发现,那个时代的年轻人,个人和时代是粘连在一起的,所以他们迷茫。起初我以为,现在的焦虑是迷茫的演变和升级,录制的时候,我觉得,焦虑是迷茫包裹了躁动和狂欢的隔夜饭。
焦虑从来不新鲜。
🎵 昏 - 南青乐队
「半山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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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逐字稿如下:
从迷茫到焦虑:读1980年《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
Hello,大家好,欢迎收听半山妖,我是住在山里的李岩岩。
最近整理资料,发现了一篇文章,1980年春天发表于《中国青年》杂志的文章《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
这文章的标题很有那些善于经营社会情绪的自媒体的感觉。但实打实的,这是45年的一次全民大讨论的开始。跟大家分享一下。
文章的时代背景是这样的:20 世纪 80 年代初,中国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初期,社会处于重大变革之中。人们开始对过去的经历进行反思,同时面对新的观念和变化,许多年轻人陷入了迷茫。思想的解放使得人们开始重新审视人生的意义和价值,但旧有的信仰和价值观受到冲击,新的体系尚未完全建立,青年群体普遍存在困惑和迷茫。
《中国青年》杂志的编辑走访了工人和大学生,最终以笔名 “潘晓” 在 1980 年《中国青年》上发表了这篇长文来信,引发了当时 6 万多人的来信参与讨论,开启了 80 年代青年关于人生观的大讨论。
讨论的关键词就是迷茫。类似于现在大家挂在嘴上的焦虑。
迷茫是一个文学和社会学的合成词,焦虑则是一个核心的心理学名词。但这两个都不是新词,古文典籍里也经常用到,都属于并列合成词,单字有单字的含义,合起来又有合起来的词义。当然,沿用到现在,内涵外延都发生了变化。很多古文词都是这样,放到白话文里都会漂起来,在不同的语境里,表现明确具体的涵义。有机会可以聊聊这个话题。
话说回来,从迷茫到焦虑的这45年中,有一个演化过程,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躁动和狂欢。迷茫是找不到,躁动是看到了,狂欢是得到了,焦虑则是得不到或者得到的不够多不够好。
焦虑不全是狂欢之后的疲惫和不满足,我反而觉得是更多的躁动带来的迷茫。焦虑也是身体对快节奏生活的一种不耐受反应,是信息过载的不良反应。每天重复着,我怎么这么不行,这我也行,为什么别人行我不行,我不行行不行的自我认同的重复衡量之中。
但大家不愿意说迷茫,更愿意人传人地说自己是焦虑。迷茫是无所事事不知道做什么,焦虑还有点儿意义,白天出门做牛马,晚上回家玩猫狗。
MBTI 16型人格测试简单地把人分成了i人和e人。有数据表明,自认为是i人比重远大于e人。我认为这与焦虑情绪的蔓延是有关系的,i人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表达,是一种生活中那种强调弱情绪,低成本,高质量的自我表达。i人是可能是那种都懒得说自己焦虑的那群人。
反正,不管是迷茫还是焦虑,都是情绪流行病,唯一的解药只能是时间,直到被下一个新流行病替代。
有一点要留意,当年迷茫的人群偏青年,现在焦虑的这群人则偏中年。年龄越大,代入生活的复杂情绪也更复杂,甚至有很多的偏门和窄路,而且喜欢琢磨和患得患失。我看到一个段子,亚里士多德说,同一个笑话,听三次之后就不会再笑了,但同一个痛苦,经历三次之后它还是全新的。可能焦虑的根源就在于琢磨得太多了。
我是ENFJ人格,生活中有远虑也有近忧,也焦虑。我的排解方法是做白日梦,喜欢规划未来;另外也喜欢学习新东西,现在在学手抛球和滑板。平时都看一些新东西,比如热搜榜,小红书,微博,各种新闻客户端,找一个当下的缝隙钻进去,非常放松解压。比如前几天的一个晚上,临睡时看到大家在等鹿晗是不是会在零点给关晓彤发庆生信息,我洗了个澡,也躺在床上跟着等。结果没有。然后我就很踏实地睡着了,压根也不会影响到我早上六点半起床送女儿上学。
曾经迷茫的年轻人已经退休养老,正在焦虑的中青年应该不会走回迷茫了吧。
行,摘选一部分文章内容如下:
编辑同志:
我今年23岁,应该说才刚刚走向生活,可人生的一切奥秘和吸引力对我已不复存在,我似乎已走到了它的尽头。回顾我走过来的路,是一段由紫红到灰白的历程;一段由希望到失望、绝望的历程;一段思想长河起于无私的念头而终以自我为归宿的历程。
为了寻求人生意义的答案,我观察着人们,我请教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初出茅庐的青年,兢兢业业的师傅,起早摸黑的社员……可没有一个答案使我满意。有许多人劝我何必苦思冥想,说,活着就是活着,许多人不明白它,不照样活得挺好吗?可我不行,人生、意义,这些字眼,不时在我脑海翻腾,仿佛在我脖子上套着绳索,逼我立即选择。
我求助人类智慧的宝库——拼命看书,希望从那里得到安慰和解答,但看书并没有使我从苦恼中得到解脱,慢慢地,我平静了,冷漠了。社会达尔文主义给了我深刻的启示。人毕竟都是人啊!谁也逃不脱它本身的规律,在利害攸关的时刻,谁都是按照人的本能进行选择,没有一个真正虔诚地服从那平日挂在嘴头上的崇高的道德和信念。人都是自私的,不可能有什么忘我高尚的人。过去那些宣传,要么就是虚伪,要么就是大大夸大了事实本身。
对人生的看透,使我成了双重性格的人。一方面我谴责这个庸俗的事实;另一方面,我又随波逐流。黑格尔说过:“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凡是合理的都是现实的。”这几乎成了我安抚、平复创伤的名言。我也是人。我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但我是一个合理的人,就象所有的人都是合理的一样我也挣工资,我也计较奖金,我也学会了奉承,学会了说假话……做着这些时,我内心很痛苦,但一想起黑格尔的话,内心又平静了。
有人说,时代在前进,可我触不到它有力的臂膀;也有人说世上有一种宽广的、伟大的事业,可我不知它在哪里。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
1980年4月
好的,感谢大家收听半山妖,我们下次山里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