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精神分析式的梦标本》文献导读证道精神分析文献导读

018《精神分析式的梦标本》文献导读

12分钟 ·
播放数68
·
评论数1

导读文稿

导读先行,思路分明。欢迎收听证道精神分析文献导读节目

今天我们介绍的这篇文献是证道精神分析取向两年制训练项目的推荐阅读文献。有请两位导读嘉宾

  • 导读嘉宾Leo

大家好。今天咱们聊聊精神分析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梦,就是弗洛里德在1895年解析的那个厄玛梦。这个梦经常被称为精神分析的原始标本

但是差不多半个世纪之后,埃里克·埃里克森提出,这个梦的意义,其实远远不止弗洛伊德最初说的那些。今天我们就依据埃里克森那篇很经典的论文:《精神分析式的梦标本》,来重新看看这个梦

  • 导读嘉宾Echo

我们的目标,就是挖掘一下埃里克森他那些很独到的观点,看看他对这个所谓的原始标本的分析,怎么能给您的临床工作带来点新的启发

01:03 弗洛伊德的困境与初步结论

  • 导读嘉宾Leo

好,我们还是先快速回顾一下背景

1895年,弗洛伊德当时39岁,那个时候他其实挺难的,职业上,犹太人身份影响了他的声望与收入;然后理论上,他跟布洛伊尔分道扬镳了

  • 导读嘉宾Echo

对,合作不下去了

  • 导读嘉宾Leo

个人生活上,妻子又怀孕,经济压力也大;更重要的是,他思想上正好处在一个从生理学往纯粹心理学转型的关键时刻

  • 导读嘉宾Echo

他自己也预感到好像要有什么重大发现了

  • 导读嘉宾Leo

是啊,所以在这种内外交困的处境下,他的同事,奥托医生说了句关于病人厄玛的话,大概意思是:“好是好些了,但没完全好利索”。这话就有点刺痛弗洛伊德了,感觉像是在指责他

  • 导读嘉宾Echo

对,让他很不舒服

  • 导读嘉宾Leo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做了这个厄玛梦

  • 导读嘉宾Echo

梦里面他一开始好像在责备厄玛,但接着就发现,她(厄玛)喉咙里好像有挺吓人的病变。然后他还请来了当时很有名的M医生,结果那个M医生的诊断又很荒谬

  • 导读嘉宾Leo

是的,最后梦境好像把责任指向了奥托,说他给厄玛注射了不干净的那个叫三甲胺的东西

02:18 显梦的深层结构

  • 导读嘉宾Echo

对,这个就是弗洛伊德最开始的结论:梦满足了愿望——就是为自己辩护,把治疗效果不好的责任推给奥托他们。这是精神分析梦理论的一个起点

但埃里克森就觉得,关键不光是看梦里藏了什么潜意识内容,更要看这个显梦本身

  • 导读嘉宾Leo

显梦本身?

  • 导读嘉宾Echo

对,就是梦的那个表面结构,他管这个叫梦的构型,configuration,包括梦里的空间是怎么布置的,人物关系是怎么互动的,整个氛围怎么样,甚至用了哪些词,这些其实都反映了做梦者那个时候他的自我(ego)是怎么运作的,用了哪些防御机制

  • 导读嘉宾Leo

有意思。那怎么体现在厄玛梦里呢?

03:04 厄玛梦的三幕剧

  • 导读嘉宾Echo

他就把厄玛梦解读成了一场精心编排的三幕剧

第一幕叫“孤立与焦虑”:就是弗洛伊德一个人单独面对病人厄玛,感觉挺焦虑,挺孤立的;

第二幕是“皈依与融合”:这个时候,弗洛伊德看到了那个可怕的病灶,然后赶紧去叫权威M医生来。但关键点在于,在这个过程中,弗洛伊德好像体验到了病人的症状,有了一种深刻的身份融合,有点像宗教皈依那种感觉;

然后是第三幕,“赦免与反击”:M医生给出了那个荒谬的诊断,但奇怪的是,弗洛伊德反而好像获得了某种确信,他不再孤单了,形成了一个新的“我们”的阵营,然后成功地把责任驱逐给了奥托医生

  • 导读嘉宾Leo

这么一说,这不像是被动的满足愿望了,听起来更像是弗洛伊德的自我(ego)在主动地甚至是创造性地把白天的焦虑重新组织了一遍,把它变成一个能让自己得到赦免和力量的故事。这是一个积极的心理过程

04:13 语言中的隐藏线索

  • 导读嘉宾Echo

完全正确。这是一种积极的心理工作,而不是被动的宣泄。埃里克森还特别仔细的分析了德语原文里的一些语言线索

  • 导读嘉宾Leo

语言上有什么发现?

  • 导读嘉宾Echo

比如,梦里弗洛伊德和厄玛互相称呼用的是“Du”,就是德语里比较亲密的那个“你”。这就不太像一般的医患关系了,它暗示了一种个人化的卷入,还有挺沉重的反移情负担。弗洛伊德自己对病人的那种无意识的情感反应,可能已经有点超负荷了

  • 导读嘉宾Leo

还有别的吗?

  • 导读嘉宾Echo

还有M医生,原文里说他是“没有胡须的”,在那个时代背景下,胡须常常是男性权威的象征,所以没有胡须就有点像是在象征性的剥夺他的男性权威,有点阉割的意味。然后最精彩的是那个词,“注射器”,德语是Spritze,这个词在德语口语里它还有喷射器(squirter)的意思,而且常常是带点儿泌尿生殖色彩的。所以梦里把责任归咎于奥托用spritze注射了不干净的东西,实际上就把奥托描绘成了一个有点肮脏的小喷射器的形象

05:27 从中年危机到童年创伤

  • 导读嘉宾Leo

那埃里克森觉得这些语言上的细节,指向了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呢?

  • 导读嘉宾Echo

他认为,这些都指向了弗洛伊德当时的中年危机。用埃里克森自己的理论来说,就是那个“繁衍感(Generativity)对停滞感 (Stagnation)”的冲突阶段

这不仅仅是说生孩子,更多的是指创造力、学术上的贡献,还有对新思想、新理论的那种责任感。所以为了应对这场危机,埃里克森觉得,弗洛伊德在梦里好像进行了一次“自我的系统性回撤”(systematic retracing of ego),有点像退行,退回到更早期的发展阶段,好像暂时放弃了成年人的那种自主,autonomy,和主动性,initiative,回到了更基础的婴儿期的那种基本信任,basic trust的层面,试图在一个更深的基地上重建自我

  • 导读嘉宾Echo

作者直接联系到了弗洛伊德自己回忆过的一段核心羞辱记忆:就是他小时时候,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因为在父母卧室里用了尿盆,结果被他父亲评价说:“这孩子将来会一事无成”

  • 导读嘉宾Leo

这句话很重啊

  • 导读嘉宾Echo

非常重。埃里克森认为,奥托医生那句不经意的质疑,和父亲当年那句贬损,在心理层面上是相似的,都触动了弗洛伊的内心深处的羞耻的感受和对自己能力的怀疑

  • 导读嘉宾Leo

所以“肮脏的小喷射器”那个双关语……

  • 导读嘉宾Echo

对,它就变得特别有意义了。它既像是对当下奥托带来的职业羞辱的一种猛烈回击,同时也像是在潜意识层面完成了一次对童年那个创伤性羞辱的跨越时空的复仇。梦境,用一种非常经济、非常浓缩的方式把这一切都整合到一起了

07:12 移情的扩展与创造性过程

  • 导读嘉宾Leo

这个分析真是层层深入。这听起来是不是也扩展了我们对移情的理解?

  • 导读嘉宾Echo

确实是这样,埃里克森指出了好几种在这个梦里交织的重要关系,都可以看作是广义上的移情

首先肯定有对病人厄玛的反移情,厄玛身上承载了弗洛伊德新理论的成败的巨大压力;

其次,还有一种对梦之谜本身的移情,解开梦的秘密对弗洛伊德来说可能就像是征服一个抗拒被揭示的对象;

然后还有一种非常重要的,就是对他的好朋友弗利斯的那种创造性移情。他当时非常理想化弗利斯,弗利斯是他进行自我分析时最重要的倾诉对象和情感支柱

  • 导读嘉宾Leo

所以弗利斯也进入到这个动力场里了

  • 导读嘉宾Echo

绝对是,然后梦里那个反复出现的意象:张大的嘴,在埃里克森看来,也因此有了多重象征意义:比如说,它可以是病人的口腔,代表着疾病和需要被探查的地方;也可以象征女性生殖器,联系到性的议题和创造的源头;同时它也可能象征弗洛伊德自己那个正在孕育新思想,需要向朋友、向弗利斯敞开倾诉的无意识空间

  • 导读嘉宾Leo

一个意象,多重含义

08:35 创造者的内在冲突与身份认同

  • 导读嘉宾Echo

这其实揭示了创造过程中一种可能很普遍的内在张力:就是那种强烈的、通常被认为是男性化的探究驱力、征服欲,和那种接纳性的、孕育灵感的,有时被看作是女性化的体验。这两者之间的矛盾与整合

  • 导读嘉宾Leo

创造既要探索也要容纳

  • 导读嘉宾Echo

是的,埃里克森认为,一个伟大的创造者,他需要有能力去整合这两种看似矛盾的认同。而像弗利斯这样的理想化客体,在那个关键时刻,可能就像那救生员一样,帮助弗洛伊德维持住了精神上的统一性,不至于在创造的压力下崩解

  • 导读嘉宾Leo

所以从更深层面来看,厄玛梦本质上也是弗洛伊德关于“我是谁”的一次深刻的身份认同重建。他是在犹豫,是该融入当时的主流医学权威,还是坚持自己作为一个犹太人学者的那种勇敢的孤立

  • 导读嘉宾Echo

对,这个选择对他来说非常关键。而这个梦最终的结果似乎是肯定和捍卫了后者,独立的创造性的自我

  • 导读嘉宾Leo

经过埃里克森这么一解读,厄玛梦就远不止是一个简单的愿望满足的例子了

  • 导读嘉宾Echo

是的,他展示了一个人在危机当中如何经历转机,如何进行创造性的自我整合

  • 导读嘉宾Leo

可以说它像一个心灵的炼金工坊

  • 导读嘉宾Echo

这个比喻很好,它把那种孤立感炼成了归属感,在梦里和想象的盟友形成了归属,把那种罪疚感转化成了行动的力量,把可能有些破碎的认同感,重新锻造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整体

  • 导读嘉宾Leo

所以这个梦不仅在某种程度上疗愈了弗洛伊德自己当时的困境

  • 导读嘉宾Echo

而且,可以说它也孕育了精神分析梦理论的诞生

  • 导读嘉宾Leo

确实意义非凡

10:38 思考题

  • 导读嘉宾Echo

聊了这么多,这对您的临床实践可能会带来哪些思考呢?我们想最后留给大家两个问题

  • 导读嘉宾Leo

第一个问题是,您在多大程度上会去运用显梦本身的结构和形式?比如说梦里的空间感、人际互动方式、整体氛围这些形式本身所传递的信息?会不会有时候我们过于急着去挖掘那些无意识意义,反而忽略了梦呈现出来的那个样子本身,就已经包含了很多信息?

  • 导读嘉宾Echo

第二个问题就是,关于羞耻感,埃里克森特别强调了那种核心羞辱经历对个体发展可能产生了深远影响。那么在您的工作中,您是如何去识别、理解并且处理来访者那些可能塑造了他们一生的根本性的创伤经历呢?

  • 导读嘉宾Leo

希望咱们今天这次探讨,能激发您去重读,或者如果您还没读过,去初次阅读埃里克森那篇非常精彩的原文:The Dream Specimen of Psychoanalysis,也特别欢迎大家把自己的思考和体会在评论区跟我们分享!

展开Show Notes
本篇文献索引信息:
Erikson, E. H. (1954). The dream specimen of psychoanalysis.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Psychoanalytic Association, 2, 5–56. https://doi.org/10.1177/00030651540020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