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文稿
导读先行,思路分明。欢迎收听证道精神分析文献导读节目
我今天我们介绍的这篇文献是证道精神分析取向两年制训练项目的推荐阅读文献。有请两位导读嘉宾
- 导读嘉宾Leo
今天咱们来讨论一个心理咨询里头,挺深刻的话题。是基于Alessandra Lemma的一篇文章,叫《责任带来难以承受的沉默》
- 导读嘉宾Echo
这个“沉默”,我觉得它不是真的没话说,它更像是一种,治疗师内心独自承担的那种状态。就是情感投入,还有不断的自我反思,特别是面对和来访者那种,你知道天然就不对等的责任的时候,感觉有点孤单
- 导读嘉宾Leo
说到底,这可能就触及到,我们怎么去面对自己,还有来访者内心深处那些无意识层面的东西了
- 导读嘉宾Echo
是,这让我想起Thomas Ogden,他好像说过类似的话,大概意思就是:我们第一次跟来访者见面时,感觉到的那种危险感,可能很多时候并不是来自对方,而是来自我们自己。跟自己或者来访者内心世界里一些很新鲜,但可能扰动性很强的东西……不期而遇了。这事儿本身可能就挺冒险的
- 导读嘉宾Leo
对,所以往往无意识中,我们害怕的不是来访者离开,而是他们留下来,然后把我们自己心里头那些东西给搅起来了
01:34 “分析情境的神话”
- 导读嘉宾Echo
没错,这种扰动带来的责任感确实很重。要理解怎么去承担这份责任,我觉得可能首先得打破一个咱们心里头可能都默认存在的神话
- 导读嘉宾Leo
什么神话?
- 导读嘉宾Echo
Heinrich Racker提过一个词叫“分析情境的神话”。说白了就是我们可能不自觉地会认为,心理治疗嘛,就是有问题的病人和健康的治疗师的互动
- 导读嘉宾Leo
好像是有这种潜在假设
- 导读嘉宾Echo
但现实根本不是这样,对吧?咱们治疗师和来访者其实都是……怎么说呢,有缺点、会犯错的普通人,都在各自的生活里承受压力。而且有时候这种神话想法可能是双方,就是治疗师和来访者,为了防范某些难受的感觉,一起无意识地共谋出来的幻想
- 导读嘉宾Leo
这就让你作为治疗师的自我觉察变得特别难,但也特别重要。如果你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不自觉地扮演这个健康者角色,没有警惕这种共谋的诱惑,就可能导致一些伦理上的失误或者偏差,哪怕看起来很微小
- 导读嘉宾Echo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有时一些小疏忽,后果却可能很严重。因为一旦认同了这个神话,就可能忽略自己的盲点、局限性,然后在不经意间就偏离了轨道
02:53 “水平关系”与“垂直关系”
- 导读嘉宾Leo
完全正确。这就直接关系到我们怎么理解和处理跟来访者的关系。理想状态下,我们当然希望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像是一种水平关系,但现实工作中好像总避免不了有一种垂直关系在里面拉扯
- 导读嘉宾Echo
对,这个垂直关系得仔细看。这里头有两种:一种可以说是良性的垂直关系,就是说角色、权力、责任,它本来就是不对称的,这是没办法的事儿,甚至是必须的。治疗师必须单方面地承担起一些责任,承认这种权力差异,其实是为了保护来访者,关键在于不滥用这个权力
另一种就是恶性的垂直关系,就是当治疗师开始利用这个权力,来满足自己的某些需求,不管是情感上的还是其他的,这时候权力就压过了关怀,这就完全违背了我们工作的初衷和承诺了
03:51 精神分析的承诺
- 导读嘉宾Leo
说到承诺,我记得责任这个词,它的词源好像就有承诺的意思,对吧?
- 导读嘉宾Echo
是的,那在精神分析的框架下,这个承诺具体指的是什么呢?
- 导读嘉宾Leo
Lemma的意思是,我们的承诺,就是在那个安全的、有边界的设置里头,允许自己被来访者使用,目的是帮助他们的心智发展。但同时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是,我们自己的需求不能干扰和侵入这个过程
- 导读嘉宾Echo
被来访者使用?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 导读嘉宾Leo
对,温尼科特不是区分了客体关联(object relating)和客体使用(object usage)吗?
咱们工作的一个重要价值,可能就是支持来访者,从仅仅是和我们建立关联,慢慢发展到能够使用我们,也就是能认识到并且接受我们是一个独立于他们存在的“他者”,这对他们发展出自己的主体性至关重要
作者也提到一个前瞻性道德(prospective morality)的概念,就是说伦理不光是看过去,更要关注未来,我们怎么去履行承诺,避免造成伤害?
04:52 伦理劳动(ethical labour):管理爱、欲与恨
- 导读嘉宾Echo
了解,要履行好这个承诺,听起来就得进行不少伦理劳动了。这里头我觉得至少包括两个大的方面:一个是处理爱和欲望,承认自己可能会对来访者产生好感,甚至是一些欲望,包括希望从工作中获得认可或者满足感,这其实蛮正常的。挑战在于,你怎么能负责任地去管理它,而不是付诸行动
- 导读嘉宾Leo
管理爱和欲望。那另外一个方面?
- 导读嘉宾Echo
另一个可能更难处理,就是恨。温尼科特在那篇著名的《反移情中的恨》里头,就说的很直接了。他认为治疗师能够承认,并且能够承受住自己对来访者的恨意,这对于维持治疗工作,甚至对于来访者的发展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因为只有我们能承受住,来访者才能安全地去体验和表达他们自己的那部分破坏性,那部分恨意,这对他们的整合和成长特别关键
05:54 “个人方程”与自我审视的必要性
- 导读嘉宾Leo
这个挑战确实是巨大的。那我们怎么去进行这种内在的伦理劳动呢?是不是得先承认自己不可能完全客观?好像天文学家Bessel打过个比方叫“个人方程”,就是说我们观察事物,总会带着点儿自己的无意识滤镜
- 导读嘉宾Echo
就是这个意思。我们都有自己的盲点。如果治疗师自身有一些性格上的问题,比如说特别自恋,或者想法很僵化,那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以一种很微妙的方式伤害到来访者,让他们感到很困惑,甚至造成创伤。这就特别需要我们不断地进行自我审视,有时候我们甚至可能会用一个听起来很专业的解释来合理化自己的反移情,结果反而把自己在僵局里的责任给掩盖了
06:43 构建“伦理空间 (Ethical Chóros)”
- 导读嘉宾Leo
这确实需要警惕。为了能更好的做这种自我审视,Lemma是不是提出了一个概念,叫做构建内在的伦理空间,Ethical Chóros,这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 导读嘉宾Echo
对,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在咱们心里头好像开辟了一个专门的地方。这个地方不是用来苛责自己的,不是像超我那样,它更像是一个进行自我提问和反思的空间
- 导读嘉宾Leo
对,超我的声音往往是:“你很糟糕”,而伦理空间的基调更像是:我注意到这个反应、感受、想法了。它从哪来?它可能意味着什么?它对我和来访者的关系有什么影响?考虑到我的伦理承诺,我怎么才能用更负责任、更有建设性的方式来回应?
- 导读嘉宾Echo
它的出发点是承认不完美
- 导读嘉宾Leo
对,目标不是自我鞭挞,而是引导我们不断思考,怎么才能做得更好?是一种朝向成长和更负责任的实践的努力
- 导读嘉宾Echo
那么这个内在空间运作的核心功能是什么?
- 导读嘉宾Leo
Lemma认为,这个伦理空间的核心功能,在于培养和运用两种特别重要的能力:一种是自我反思性,self-reflexivity,指的是在和来访者互动的当下,在行动中能及时地反思自己的感受、想法、身体反应,以及这些内在体验和互动过程的关联
- 导读嘉宾Echo
在互动中觉察
- 导读嘉宾Leo
对,另一种是自我反省性,self-reflection,这更多是指事后,比如在接受督导时,在个人体验中,或者每天工作结束后,对工作进行更深入、更系统的回顾、分析和思考
这两种能力相互补充,共同构成了精神分析性态度的伦理基石,这个伦理空间就是这两种能力得以发生和发展的场所。所以说,精神分析的伦理,它不是一套挂在墙上的死板规则,它更像是一种需要我们不断去内化的态度,一个持续进行的自我审视的过程。承认自己是有局限的,这可能才是真正开始承担责任的第一步
- 导读嘉宾Echo
说的特别好,关键就是有意识地去建立和使用这个内在的伦理空间,不断培养这种自我反思和反省的能力
09:06 总结与思考
- 导读嘉宾Leo
好,聊到这儿,我想给正在收听的大家也留下几个问题,可以结合大家自己的实践去琢磨琢磨
第一个就是,在你平时的工作里,你有没有觉察到过,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个分析情境的神话,就是病人找健康人的那个假设,它是怎么影响你和来访者的互动的?
第二个,面对来访者时,你内心感受到的那些复杂的情感,比如说爱、欲望,甚至是恨意,你是怎么样去理解和处理它们的?怎么把它们转化为对工作有帮助的理解,而不是变成阻碍?
第三个,你有没有尝试构建和运用你自己的那个内在的伦理空间?在你遇到一些伦理上的困境或者难题的时候,这个空间给了你什么样的支持?
如果你想更深入的了解Alessandra Lemma的这些想法,推荐你去读读她的原文,The Unbearable Silence of Responsibility,这篇文章收在她的书,First Principles: Applied Ethics for Psychoanalytic Practice里面,感谢你的收听!


Lemma, A. (2023). The unbearable silence of responsibility. In First principles: Applied ethics for psychoanalytic practice (pp. 1-30). Oxford University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