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物象心象:邵艺辉电影作品里的“东西”道具
邵艺辉的电影作品仅有两部,但她的电影作品文本却是高语境互文的话语系统:密集的台词下面还隐藏着丰富意涵的潜台词,大量道具物件里也蕴藏着文化哏,迷影哏,特别是女性主义话题哏。
这些“东西”道具并非随意摆放,而是经过精心设计,与影片的主题构建、情节编织以及人物性格刻画紧密相连。它们或作为情节的推动器,或成为人物情感的寄托物,亦或是文化符号的载体,在影片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通过这些道具,邵艺辉巧妙地将物象与心象相结合,让观众在欣赏电影的同时,也能感受到深层次的文化意蕴和情感共鸣。
一.作为“戏胆”的道具物件:高跟鞋与打鼓
“戏胆”是中国传统戏剧理论中的术语,是指的故事戏剧核心人物或者关键道具,比如《红楼梦》里的石头,《桃花扇》里的桃花扇,《疯狂的石头》的翡翠,那么在《爱情神话》里,就是实际的“高跟鞋”与虚幻的费力尼的《爱情神话》。
在故事的第二幕里,李小姐清晨逃离老白家,被老乌发现,吹了调戏的口哨,慌乱中李小姐就把Jimmy choo的高跟鞋踩折了鞋跟。这幕里“高跟鞋”就串起来了三个人:老白,李小姐和老白好友老乌。
这双高跟鞋也映射出李小姐的人物性格与处境。Jimmy choo作为知名品牌,其高跟鞋代表着一定的身份与品味,李小姐穿着它,或许是想在老白面前展现自己更好的一面。然而,鞋跟的折断又让她陷入了尴尬与慌乱,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她内心的脆弱与不安。
很快,接下来的一幕:老白就拿着另一个物件去拜访李小姐了,也就前一晚他们看的话剧《假如人类没有爱情就好了》的同名原著小说。而在离开的时候,他把折了鞋跟的高跟鞋拿回去修了。
借着“修鞋”有了下一步的戏剧动作,而在人物角色的潜意识,潜台词就是老白要修复他们的“爱情关系”。
这就是高语境互文话语系统,一句话一句台词下面有潜在好几句话好几层潜台词;一个物件一个道具下面也蕴含着延多重隐喻与情感指向。名贵的高跟鞋代表了李小姐对老白的重视,而“假如人类没有爱情就好了”是李小姐的“逃离爱情”的潜意识。李小姐看话剧的时候落泪,而老白为了试探李小姐是否有进一步发展关系的意愿,故意在朋友圈发布了引用“假如人类没有爱情就好了”台词句子:《糖》:长长的队伍里 / 等着领我那把糖 / 等到我 / 发现这里不卖糖”
然后,没多久,这天朋友圈就得到了李小姐的点赞,也就意味着老白这个人获得了李小姐的点赞。
有意思的是,《假如人类没有爱情》恰恰是编剧导演邵艺辉自己早年的一本短篇小说集的名字。
全片老白李小姐的第二次见面,老白进入了李小姐的家里,是私有空间,看似李小姐对老白打开心门,但马上在老白帮李小姐修灯泡的露出了马脚,“物象 /心象”又一次出现,老白在李小姐的妈妈指责唠叨李小姐的话语中,始终修不好灯泡,巧妙地预示了他们关系中的不确定性和障碍,也表明老白李小姐的感情会继续出现问题。
情绪低落到谷底,但李小姐又邀请老白进入更私人的书房空间,观众与老白的期待情绪再次被调动到高位。看起来有好结果,却在通过李小姐给女儿玛雅念英文单词中,一次次被“内涵”潜台词:“冷静”“保持距离”“后悔”“后悔做一件事”,小孩听不出,而对中年人老白几乎就是明示拒绝。
最后,老白告别的时候,李小姐忽然又说一眼就看中了老白的画作,又一次拨动了老白的心弦,而在解释看中原因的时候,却轻描淡写。之后,老白拿走了李小姐破折Jimmy choo高跟鞋,坚持要修好这鞋,也是坚定要挽回这段感情。
而李小姐送走老白后,发现了老白留下的李小姐素描画,这次是老白拨动了李小姐的心弦。
短短一场戏,在李小姐妈妈和孩子的注视下,老白李小姐这两个中年人借物件彼此试探对方意图,简简单单几个环节,已经你来我往,忽高忽低,交手好几次,涉及的物件有:话剧原著《假如人类没有爱情》,坏了的灯泡,内涵英文单词,破了的高跟鞋,老白的画作,李小姐的素描。
内容
物件 道具
潜台词
观众情绪走向
老白拜访李小姐家
书籍《假如人类没有爱情
就好了》
借朋友口吻
赞美李小姐
期待
低—渐高
老白修灯
母女斗嘴
剩菜红烧肉
破灯泡 坏线路
老母指桑骂槐
内涵前夫没钱
低—高
李小姐听写单词
老白画素描
单词本
“冷静”“保持距离”“后悔”
高—低
老白拿走破高跟鞋
破高跟鞋,画作
李小姐素描
“上次的高跟鞋我帮你修一修”
低—高
话里话外,物象心象,整个故事场景中,物件的交替出现与人物间的互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幅细腻而富有深意的画面。邵艺辉用她的镜头语言和道具出没选择,展现了中年人在面对爱情时的谨慎、试探与渴望,同时也揭示了物象背后所隐藏的心象——那些难以言说却又真实存在的情感与欲望。
这些精心挑选的道具,构建了一个充满隐喻与暗示的情感交流场域。每一个物件“真假好坏”,“流转进出”都不仅仅是故事中的背景元素,而是成为了人物内心世界的外化,人际关系的阴晴冷暖,也承载着复杂的情感与未言说的欲望。
导演眼到手到,马不停蹄,继续“借物使力”,老白拿着鞋子,找到了修鞋的小鞋匠。这是小鞋匠第一次出场,他见微知著,马上借鞋子就洞悉了老白与李小姐的脆弱关系:“白老师,这个女人不适合你。”这鞋是名牌,老白“养不起”。
“物件”还有个重要作用,就是“调度”,把另一个重要人物前妻蓓蓓,她拿着老白妈妈误会送来的蓓蓓“物件”,调度进入“小高潮”的“离婚局”。
通过一双鞋,又串起了老白妈妈,老白前妻,展示了她们各自的心态:老白妈妈期望老白蓓蓓复合;前妻蓓蓓对出轨后的离婚耿耿于怀。
这时,所有的主要人物全部出场。
晚餐的小高潮后,另一个重要物件老白的“画作”又一次出现,格罗利亚为了补偿老白的一夜情,用钱买下了老白的画作。而之后,老白还有一场送画作去KTV的戏。
“画作”作为重要物件,一直串联着老白,格罗利亚和老乌几人的情节线。
“高跟鞋”的再次出现是老白去找前妻蓓蓓要鞋子,在探戈俱乐部外,蓓蓓告诉老白,鞋子却被蓓蓓扔了。“扔鞋”这个动作,恰恰反映了蓓蓓还是在乎正在发展新恋情的老白的。
老白无法,只好跟小鞋匠请教买新鞋。此刻,小鞋匠化身了“爱情修补大师”,金句频出,借物说爱,指出了爱情没有值不值的,只有喜欢不喜欢。
而这边李小姐,把那老白画的“素描画”作为手机屏保,并展示给老白看。在戏剧里,道具物件没有只用一次的,一定被反复使用,而且很可能一次是喜剧,一次是悲剧。
当下一次老白与李小姐见面,把正品Jimmy choo送给李小姐,却被李小姐说,原来的是A货,并意味深长地说,“一双鞋只能陪人走一段路。”老白还不死心,继续说,“路不好走,就不要走了呀。”
当李小姐走后,老白怀着“真假鞋”的问题,去找小鞋匠算账,说小鞋匠看走眼,但小鞋匠却通过真假Jimmy choo再次洞悉的李小姐患得患失恋爱心理,让老白恍然大悟,她对李小姐的感情再次唤起希望。
之后,高跟鞋退场,“画作”出场。
《好东西》里的架子鼓
二.电影文本中高度互文的影片书籍与迷影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