丕平如何当上法兰克国王,罗马教皇为什么专程来为他加冕;“丕平献土”;为什么说“君士坦丁献土”是谎言,梵蒂冈为什么能保留至今;丕平加冕和献土之后,为什么王权和神权就相辅相成,并驾齐驱了?
部分文稿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咱们民间有一句俗语:只有起错了的名字,没有起错了的外号。这话用在矮子丕平身上绝对合适,据说此人身高只有1米5几,那在一众威猛高大的日耳曼人里,属实是有点儿太矮了,但我们还有一句俗语,浓缩的都是精华,这话放在这家伙身上,也是相当滴合适。
丕平虽然个儿头小,野心却和身材成反比,当国内动荡都被平定,哥哥还主动出家去当修士了之后,他在法兰克已经是一言九鼎,绝对权威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野心终于爆棚,想当法兰克的国王了。
可是前脚你和哥哥刚刚立了一个国王,管人家叫老大,现在哥哥一出家,你就篡位了,等于是自己抽自己的嘴巴子,名声肯定不好听,出来混,谁还不要一个face呢?那咋办呢?人家丕平既然是精华,还是浓缩的,自然是有办法的,他给教皇圣匝加利亚写信,问了一个问题:“国王不理政事,宫相应该怎么办?”
当时法兰克的国王希尔德里克三世知道这件事之后,差点没气得昏死过去,是我不愿意处理政务吗?你一年就给我派一次牛车去王宫,剧本还是提前写好的,其他时间就让我睡觉,睡觉,比新冠疫情隔离都悲惨,我还处理个毛政务啊?可是生气归生气,这个傀儡国王自己也知道,他毫无办法。
教皇匝加利亚接到丕平的书信之后,吧嗒吧嗒品了两下,就琢磨出味道来了,这个矮子,他是想当国王啊,于是,老爷子心领神会地回了一封信,信里说,“谁为法兰克操劳,谁就是它的主人。”
丕平三世接到这封回信大喜过望,马上就把书信展示给大家,说看见没,上帝他老人家在人间的最高代理人,教皇爸爸现在都说了,谁操心最多,谁就是主人,你们都来说说,谁为这个国家操心最多?那还用问吗,法兰克的所有贵族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是您,伟大的小矮人丕平阁下。
得到了全体大臣的拥戴之后,丕平找到了当时的国王希尔德里克三世,说我哥哥一个人修道很孤单,你知道这是啥意思不?希尔德里克连忙点头,知道,知道,我这就去剃头。我们说这小子他也只能选择出家,至少先把命保住。
公元751年,法兰克王国宫相,矮子丕平成功地当上了国王,法兰克墨洛温王朝终结,加洛林王朝开启(Carolingian dynasty)。之所以叫加洛林这个名字,是因为查理马特这个名字里面的查理,用拉丁文读的话,就是加洛林(Carolus),小矮人上台也没忘了自己的爹,丕平三世是一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对于法兰克王国的改朝换代,教皇圣匝加利亚为了表示支持,特意派了一名红衣主教(Cardinal)从罗马赶了过来,给丕平加冕。
啥叫红衣主教呢?这是天主教的一个职位,又叫做枢机,从名字你就知道,很重要,它是天主教里仅次于教皇的位置,所以有个外号,叫做“教会亲王”,因为礼服是红色的,所以才被称为红衣主教。这群家伙最大的职责除了负责一块区域的教务,就是选举新的教皇,到了2022年的今天,天主教在全球范围内,是200多名枢机,可以说是遍布整个世界,平时一举一动,也是非常地惹媒体注意。
本来呢,一名红衣主教给丕平加冕,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了,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两年之后,新上任的教皇斯德望二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老爷子亲自跑到法兰克,对丕平说,前面的那个仪式,实在是太草率了,您这么伟大,咋能随便就让一个红衣主教给打发了?应该由我,这个上帝在人间最尊贵的仆人给您加冕,戴高帽子。
说到这里,我想大家和丕平三世一样,都已经是心知肚明,这个满嘴阿谀奉承的教皇肯定是有事相求,啥事儿呢?这事儿还真是说来话长。
我们说西罗马灭亡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罗马天主教都是一个弱者,只能仰仗东罗马帝国,或者说拜占庭帝国对他们的照顾,他们不仅是对方的直接下属,甚至选举教皇,都在拜占庭皇帝的要求之下,由罗马城的居民来投票选举,而不能仅仅是自己的红衣主教说了算。
更让人憋屈的是,公元451年,拜占庭召开了第四次普世大公会议,会议在罗马教皇缺席的情况下,将君士坦丁堡的主教位置,提升到和教皇并列的首席地位。这事儿罗马教皇肯定是不能承认,但是抗议是没用的。后来拜占庭的皇帝又主持并且通过了另一项教会规矩,说如果“西方主教们不服从教会的纪律,则开除教籍”,罗马城在拜占庭的西边,这个西方主教们指的是谁,那似乎是不言而喻的。
除了不断地降低罗马天主教的地位,拜占庭后来还做了一件令罗马教皇实在无法容忍的事情,那就是发生在公元726年的破坏圣像运动(Byzantine Iconoclasm)。
当时的拜占庭皇帝是利奥三世,此人的能力你要是说不强,那肯定不对,他曾经带着大伙儿在公元717年,打败了阿拉伯帝国的又一次海上大规模入侵,保住了君士坦丁堡,这事儿无论从执政能力,还是军事能力,都证明利奥三世是挺厉害的;但你要是说他特别牛掰,那也不对,因为在他的任期内,有一群人在巴尔干半岛上四处横行,他却根本管不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群当时对拜占庭威胁比阿拉伯人还大的家伙,就是保加利亚人(Bulgarians)。保加利亚人实际上就是前面说过的南斯拉夫人、阿瓦尔人和希腊当地的色雷斯人,以及后来从东亚过来的一些突厥人的大混血,这其中以南斯拉夫人为主。
这些混血儿在公元681年把拜占庭打了一个鼻青脸肿,逼着对方割让了巴尔干半岛北边的大片地区,建立了保加利亚第一帝国(First Bulgarian Empire),后来甚至一度占领了君士坦丁堡以西拜占庭所有的领土,可谓是牛掰至极。而利奥三世在台上的时候,也是这些保加利亚人扩张得最厉害的时候,他对此是毫无办法。
除了保加利亚人,阿拉伯人在陆地上的进攻也很是让利奥三世头疼,这时候的他,只能依赖帝国的士兵,打仗这事,需要的就是钱,而且当时罗马实行的军区制更需要土地和金钱,来分给士兵。
利奥三世这小子在自己身上找了半天,既没有钱,也没有多少土地,那么,谁有这些东西呢?答案是基督教会,这些人当时占有大量的土地和钱财。很自然地,利奥三世就想从教会那里弄点钱花花,可是让教会主动捐助,那三瓜两枣的,也不解决问题啊,但也不能明抢,那样的话,就不是皇帝了,是山大王。
我们说利奥三世的政治手腕还是可以的,最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啥办法呢?这小子打开旧约《圣经》,说你们大家看啊,这上面的摩西十诫(Ten Commandments)说了,绝对不可以雕刻,跪拜偶像,但今天咱们大罗马境内,咋全是各种雕像,还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的,这完全和圣人教育我们的相反啊。那咋整呢?还咋整,赶紧把雕像砸了啊,装修好的修道院关了,里面那些修士修女都回家干活去,你要是问院里的财产咋办?这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利奥老三暂时替上帝他老人家保管。
这种事,和中国古代的三五一宗灭佛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利奥三世更聪明,他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让拜占庭境内的大大小小基督教公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到今天,东正教还有很多人对偶像崇拜不以为然。
利奥三世的“破坏圣像运动”举动,除了弄到了钱,还严重地打击了基督教的威望,让他把权力牢牢抓在个人手里,甚至可以这样说,后来拜占庭帝国从来没出现过因为宗教而导致的动乱,利奥三世居功至伟。
可是,有人高兴,它就有人伤心,远在意大利的罗马教皇格列高列二世自然是十分不开心,他召开会议,说利奥三世就是一个基督教的罪人,然后宣布,把这小子开除出基督教,同时,格列高列二世领导的罗马天主教对拜占庭基督教会默不作声,丝毫不反抗的行为相当鄙视,这也埋下了后来两派分裂的祸根。
很自然的,在格列高列二世之后当上教皇的圣匝加利亚和斯德望二世,他俩和拜占庭的关系也不咋地,这才有了罗马天主教和法兰克勾勾搭搭,主动支持丕平三世篡位的事情。
不过我们说如果就这点儿破事的话,还不至于让教皇斯德望二世放下身段,主动跑到法兰克给矮子丕平加冕,毕竟,拜占庭只是在它的国境之内压制基督教,还没有跑到意大利来欺负天主教。让罗马教会不得不寻求丕平三世帮助的,主要还是另一件事,那就是伦巴第王国对天主教会的虎视眈眈。
前面我们说过,意大利这块土地上,这时候主要是伦巴第人的地盘。本来天主教这些人是在拜占庭的庇护之下,呆在拉文纳、罗马等大城市里,可是面对着伦巴第王国可能的进攻,拜占庭那边就是一个怂货,根本没有任何出兵相助的意向,再加上现在天主教还把拜占庭皇帝利奥三世开除了,就更不太可能期望人家来保护你了。
教皇斯德望二世一开始的时候,还想自己解决,咋解决呢?他搜刮了大把的金钱,去和伦巴第王国讲和,可是很快地,他就意识到这个手段根本就不行,为啥?因为伦巴底王国前面我们介绍过,那就不是一个囫囵个儿的王国,而是一堆公国、候国组成的大杂烩。你送了这个公国,还要打点另一个公国,手续繁琐一点儿倒是没啥,可这手里的钱它是有数的啊,而且伦巴第蛮子们也不讲诚信,有时候钱收了,但照样揍你,斯德望二世又没有真把上帝请下来的本事。
万般无奈之下,这位教皇想到法兰克一直和伦巴第的关系不错,就来找到了矮子丕平,把国王的帽子戴在了对方的脑袋上,顺便地,提出了自己的担忧,言下之意当然是请丕平去和伦巴第商量一下,能不能别把俺的老窝儿给毁了?
教皇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付出了足够的诚意,不仅亲自给丕平加冕,涂抹圣油,还当众宣布,从今以后,法兰克国王这顶帽子,只能由加洛林家族的人继承,任何其他家族的人如果想染指国王桂冠,都将受到剥夺神职,逐出教门的处罚,死了之后绝对下地狱,必须滴。
……
在此之前,各国国王只不过是军事力量达到顶点的一个必然产物,统治基础就是依靠武力,枪杆子里出政权,就连罗马也不例外,而天主教只不过是拜占庭旗下的一个宗教而已,尽管大了一点儿,但不足以影响世俗的权力。
但从矮子丕平开始,后面的国王,甚至皇帝,纷纷需要天主教来承认其合法地位,否则,就算出去喝酒吹牛,那都不自在,总觉得矮人一等,比矮子丕平还矮。就比如说后来英国的那个女王,全世界几乎都是她的殖民地,多么牛掰,但就因为没从天主教这里弄一个皇帝的头衔,就始终不敢对外自称皇帝,面对德意志,法兰西和俄罗斯这些名正言顺拥有皇帝头衔的同行,心里面那叫一个憋屈啊,最后实在是气不过,从印度搞了一个印度女皇的头衔,这才勉强获得了一点儿心理平衡,觉得可以和那些人平起平坐了。
这样一说,好像教会获得的利益和权力很大,但实际上,国王们获得的好处也是大大的。矮子丕平这家伙就不用说了,一个篡位者,野心家,在过去就是招人唾弃,死了要承担千古骂名的,但因为教皇给他加冕了,一切都变得名正言顺了,对他那就是天大的好处。后来的国王皇帝其实也是一样的,有了天主教加冕这个外衣,非常利于他们四处征伐,一来心理上有着巨大的优势,和中国古代那个“替天行道”是一个意思,二来呢,后来的欧洲,信教的人几乎是百分之百,一听说这是教皇大人任命的国王,很多地方望风而降,你还没打过来呢,对方已经跪下了。
你要是说,这个矮子丕平可真厉害,你这话也没错,但如果让丕平听到,他肯定一脸自豪地回答,老子是很厉害,但老子的儿子更厉害,那小兔崽子的头像,可是被画到了扑克牌上的。那么,他儿子是谁?厉害到什么程度?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