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百感交集陷入以你为名的深渊

31.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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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日记本,温宁脸上泪痕未干。内心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既有对思齐深沉爱意的感动,又有对他过往惨痛经历的同情。这天夜晚,她也算是体会到了思齐日记中描述的“在床上一片漆黑里瞪着眼睛直到天亮”是种什么感觉了。

元旦假期的第二天,温宁早早起了床。虽然今天学校是休息日,但刚好1月2日也是十七中的八十周年校庆日,面向过往的学子开放,只要凭借以前的校园卡或校服都可以回学校。

重新回到熟悉的校园里,温宁漫步走过校道,在这所学校里初中高中六年时间,这六年里,早已经历了万水千山,大到这片绿油油的足球场,小到脚边一株红花,都能快速把自己拉回到曾经那段一心只有读书的岁月里。

“温宁!”身后有人叫住她的名字,像是来自记忆中一个亲切的声音,温宁回头一看,“翁老师……”脑海里还在努力匹配老师的长相和科目,嘴巴已经下意识脱口而出。翁老师是温宁初一时的班主任,因为相对年轻,在十七中任教时间不算久,所以在温宁升初二的时候继续留在原班带下一届的初一。

“去了理工大,感觉怎么样?”翁老师笑着和温宁肩并肩走着,举手投足间的朝气昂扬,与其说是老师,倒更像是一个知心大姐姐。温宁眼里闪着一丝光亮:“您还有留意我后续的录取情况呀。我现在在理工大读软件工程,感觉还不错吧,就是学习上确实比较辛苦,”温宁看着天空打趣地笑了笑,“高三那会,老师总说上了大学就轻松了,果然都是假话。”

“哈哈哈,那是为了鼓励你们冲刺高考嘛。”翁老师附和着,“当年初一,你各方面表现太亮眼了,我对你印象很深刻,所以也会有意识关注你后续的情况,”翁老师长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呀,后续你们升上去我就没有继续带了,我带下一届初一去了。”

说到下一届初一,温宁心中涌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打探问道:“对了老师,您当时带下一届,有印象一个叫文思齐的学生吗?”话一出,她又有些后悔,她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不料,一提到思齐,翁老师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思齐啊,我可太知道了,我那会下一届初一的班,他就在班上……”翁老师眉飞色舞,正想继续往下说,忽然刹住车:“哎,你问他干嘛?”

“我,”温宁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我是他姐姐,我们是住一起的。”

“还有这种事?”翁老师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我当时对他印象也特别深,因为有听说他是文氏集团的儿子,在桐阳还是有一些关注度,我还是做了不少功课的,甚至还去了他以前的小学走访过。”

一听到这话,温宁有个大胆的想法,她回想起昨晚日记中看到的,鼓起勇气问道:“您有了解过他的童年经历吗?”见翁老师被自己这副急切的模样吓得稍微愣住,她连忙补充解释,“实不相瞒,我们是重组家庭,我并不知道他小时候发生了什么,我,我也想更了解他一点。”

“思齐啊,真的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子。”翁老师看向渺远的蓝天,似乎透过云层看到了什么,“他出生后没多久,他母亲就自杀了,据说是因为产后抑郁症,在某天夜里想不开跳楼了。”尽管已经知道这个事实,温宁再次从旁人口中听到时内心依然无法平静。

“他妈妈为什么产后抑郁,这个具体原因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当时社会上乱七八糟的报道特别多,各种臆测,有的说是婆媳关系闹得太僵了,婆婆本来就不待见这个媳妇,生了孩子之后更是直接把她扔一边;有的呢,又说是他妈妈自己的问题,但现在这个也很难有答案了。从记事起,他就没有妈妈,那会家长会的时候,文爸爸也跟我说过,因为觉得他年纪小,这些原因对他来说太复杂,所以家里的其他人也对妈妈的事情闭口不谈,”翁老师叹了口气,“思齐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温宁脑海里似乎已经有了画面感,她安静地听着。

“但是一直瞒着思齐,久而久之,就有了更可怕的后果。”翁老师叹了口气,“他一直以为他妈妈是生病去世的,家里人也是这么告诉他的。结果,上了一年级之后,班上有一些家长,这些人对自己的孩子操心过度,估计也是去网上查了文氏集团当年这些事情,就开始主观臆断,觉得思齐这种特殊的成长经历,怕他心理上没那么健康,再加上又是知名集团的孩子,是非多,就私底下让自己小孩离他远一点。”听到这,温宁皱着的眉头更添一道沟壑。“但是你知道,一年级的小孩子,根本藏不住事,一有个什么事情就非要到班里面去宣传,一传十十传百,思齐他妈妈的故事被传得越来越离谱,说什么他妈妈是被他克死的,他一出生妈妈就去跳楼;还有的说他没妈妈,所以他是个心理变态;最离谱的,空口无凭说思齐长得和他爸妈不像,是外面的女人生的,小三派他去害死原配……总之是各种各样离谱的版本都出来了。”

温宁心里像是钝刀割肉一般地疼,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哽咽。“思齐在学校里面听多了,他又不知道事情的原委,还傻傻地自我反思,在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害死了妈妈,毕竟他年纪小,也不知道产后抑郁是什么。班上的同学没几个愿意跟他玩的,很多人看见他,就跟看到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这种感觉对一个一年级的孩子来说肯定很痛苦。后来呢,这些消息传到全校,一些高年级的孩子听说了这个事情,想着思齐又有钱又好欺负,还组团去堵他,跟他要钱。在他小学期间经历的各种各样的霸凌里面,这个应该算是最严重的。”

翁老师看着温宁,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是思齐真的是个很好的男孩子,我光是跟他小学的老师聊,都觉得他内心很强大。年纪那么小的时候就被霸凌,但他一直都是在向内,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也从来没有去怪同学们为什么没人跟他玩。包括后面上了初一,刚开始在新班级里,我能看出他很拘谨很压抑,因为他一边期待着新环境,过往那些痛苦可以彻底翻篇,但另一方面,又怕主动迈出步子会再一次被持续伤害,所以初一那会,他经常一整天下来一句话也不说,但是别人主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很积极地给回应,我猜啊,可能他怕别人的热情受冷落,这样别人就不愿意对自己好了。”

“唉,我很惭愧,”温宁慢慢说道,“作为他的姐姐,我真的,对他一无所知。”

“哎呀,”翁老师连忙安慰地拍了拍温宁的后背,“怎么还怪上自己来了,你后来才参与到他的生活里面,这些事情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温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而且,现在这段阴影他也走出来了,高中这几年他成绩进步非常快,听说他不是也考上了理工大嘛,现在你们姐弟俩一个大学,还能继续相互照应,这多好啊。你要是觉得惭愧,那就从这一刻开始,对你弟弟好点。”翁老师笑着说。

直到短短三天的假期结束,坐在回理工大的公交车上,这几天接触的信息依然24小时不间断在脑子里播放着,在新的一年这几天内,她彻底了解到思齐对自己的爱意,和他曾经痛彻心扉的过往。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和他的微信聊天框,在自己那天看了联排,发送了“你演得真好,姐姐替你高兴。”之后,思齐没有再回复。

看来,自己是真的彻底伤他的心了。他的心早已满目疮痍,好不容易修修补补,用胶水都粘合完毕,终于鼓起勇气去爱一个人的时候,却被这个人狠狠地刺痛了,心脏碎片间还依稀粘连着胶水,再次被“姐姐”二字击穿,散落一地。

这周五晚,终于迎来了话剧社全体成员们最期待的事情——话剧社年度汇报演出。

虽然场地还是在话剧社熟悉的场馆内部,整体陈置和之前联排的时候相似,但比上次华丽了数倍的灯光、全部开启调用的音响、乌泱泱攒动的学生人群、前排代表各个学院的老师,这些都让现场氛围感上升了好几个层次。话剧社成员们有特定的观看席,温宁和洁冉紧挨着坐下。尽管已经看过一遍完整的联排,但今天正式演出,演员们似乎都比上次发挥得还要出色。

看着台上集万众瞩目于一身的思齐,每次出场台下观众席都传来轻声赞叹,台上的他仿佛与周萍融为一体,举手投足间满是周家少爷的贵气和温文尔雅。一想到这,温宁自嘲一笑,他本来就是文氏集团的独子,这种贵气还需要刻意表演吗?

“周萍好帅啊……”表演的全程,类似的赞叹声不绝于耳。“你知道他是谁吗?”“好像是数统学院的……”“这颜值放话剧社演员里面都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名啊……”“其实比一些明星也是好看的……”这些评论让温宁忍不住分神,果然高颜值的思齐去到哪里都是如此抢手,她仰望台上闪闪发光的思齐,再次陷入复杂的思绪——

说自己对他没有半点好感,是彻头彻尾的假话。

在某个寂静无人的深夜,她也曾做过让自己脸红心跳的梦。在他牵着自己的手走下出租车,面对自己流泪狼狈的模样礼貌安静地陪伴在侧,却不多嘴好奇多问一句;在那个忘记拿浴巾的晚上,氤氲的水汽跑到浴室外的同时,属于他的冰冷空气也在开门的一瞬涌进浴室里,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却让浴室内赤条条的自己心跳不已;在那个第一次听说他悲惨身世,自己在房里对着电脑疯狂搜索的夜晚,她鼓起勇气,以“姐姐”的名义拥抱他,又不得不将姐弟挂在嘴边,以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她和思齐一样,早已陷入这场漩涡之中。差别在于,她始终掐着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的痛觉,在漩涡边缘紧攥着一根名为“姐弟”的绳索,不至于让自己完全坠落。

她庆幸只要绳索还拿捏在手,就不会陷入被动。可当她看完了思齐充满爱意的日记,了解到他的过往之后,她发现,哪怕自己死死紧握着这根绳索,可绳索的上头却像有一把刀在反复来回地磨,绳索慢慢变成一根细丝,在漩涡的持续席卷中即将断裂。回想到思齐已经很久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再看到台上他和云依紧紧抱在一起。她的心里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爬。

哪怕台上的思齐早已时过境迁,可温宁也需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旁边洁冉正津津有味欣赏着表演,温宁忽然认真地对她开口说话,这句话让洁冉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说:

“今晚,我要大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