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史话(071)卡诺莎国王低头,十字军起因初探

欧洲史话(071)卡诺莎国王低头,十字军起因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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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诺莎之行”是怎么回事,亨利四世和教皇之间的权力争夺结果如何;为什么说教皇乌尔班二世改写了欧洲历史,十字军东征的真正背景原因是什么?

部分文稿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公元1056年,也就是东西教会分裂之后的第三年,一个六岁的小孩从他爹,当时的罗马皇帝亨利三世的手里接过了管理权,他就是亨利四世(Henry IV)。一个六岁的孩子暂时是没办法管理这个后来被称为神圣罗马帝国的国家的,于是,他娘紧跟着也就成了摄政。

罗马城里的天主教教廷一看,这就是典型的东方人说的孤儿寡母啊,此时我要是不欺负你,更待何时呢?于是,公元1059年,罗马城里高尚的天主教主教们开了个会,宣布君主不再有权利任免教皇,教皇的选举、任命、罢黜完全由红衣主教组成的枢机团来负责。

亨利四世的娘听到这个消息,没有做任何反抗,只是沉默地接受了。天主教一看,心里有底儿了,三年之后,公元1062年,科隆大主教胁迫这个女人把摄政权交了出来,并且给当时十几岁的亨利四世指定了一个新娘,不是新的娘,是媳妇儿。所有这一切,相信都和罗马城里的教皇脱不了关系。

就这样,可怜的亨利既被国内四大家族为首的诸侯们压制,又被天主教会挟持,整个儿一个傀儡,不仅丧失了决定教皇的权力,本人也没得到罗马皇帝的头衔。

可是这还没完,公元1073年,新上任的罗马教皇格里高利七世(Gregorius PP. VII)掌握了权力之后,出现了一份所谓的《教宗训令》(Dictatus papae)。现代人普遍认为,这东西很难说就是格里高利七世一个人搞出来的,但确实是格里高利基督教改革(Gregorian Reform)的一部分,天主教“和尚”们的集体智慧,这个训令中最重要的一条很简短,只有几个字,“他可以废黜皇帝”,这里的他指的当然是教皇大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已经二十多岁,彻底成人的亨利四世对于这种接二连三的侮辱和挑衅实在是忍无可忍,1076年1月24日,亨利四世召集在德意志地区和意大利北部的天主教主教们,宣布格里高利七世是“假和尚”,废除他的教皇地位。但让他无奈的是,这个举动并没有得到大家的一致支持,就连德意志的普通群众也有点懵圈,废除教皇?咱们的国王莫非是疯了吗?

就在亨利宣布革除格里高利七世教皇头衔的一个月后,这位教皇反过来宣布,对亨利四世实行“绝罚”。

中世纪的时候,对一位国王进行宗教绝罚,和对普通人的绝罚有点儿不一样,它有一个缓冲期,大概是一年时间,在一年之内,如果国王不能取得教皇的原谅,那么所有天主教徒都不能再对这位国王效忠,承认他的国王地位。当然,这种处罚也要看对方的拳头是不是硬,像奥托大帝那样的,给教皇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否则,他就要先去上帝那里述职了。

但这时候的亨利毕竟不是奥托,德意志境内的诸侯们一听说国王被绝罚,一个个都蠢蠢欲动,公开声明,如果一年之内,亨利不能取得格里高利七世的谅解,他们就不再承认他是国王,言下之意,这个国王会不会轮到我脑袋上?

那咋办呢?亨利这时候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历史上出名的“卡诺莎之行”(Road to Canossa)。

卡诺莎是一个城堡。公元1077年年初,教皇格里高利七世正好在这座城堡里,他是受德意志的诸侯们邀请去开会,因为亨利四世被绝罚的一年缓冲期马上就要到了,诸侯们想重新选举四大家族之一的施瓦本公爵鲁道夫当国王,请教皇去做个见证人。这老家伙一路走来,也很辛苦,路过这个城堡,就停下来休息几天。

1月25日,城堡外面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就在这时,一行人出现在门口,为首的身上只披了一件毛衫,光着双脚,正是亨利四世,后面还跟着他的老婆、幼子和几个随从,这几个人是在最寒冷的日子,强行翻过了阿尔卑斯山,来到了卡诺莎城堡门外,求见教皇的。

亨利四世的诉求很简单,求得教皇老人家的原谅,收回绝罚处分。

格里高利七世自然是架子端得十足,不会轻易答应他,就告诉看门的,不见。可是亨利四世和家属硬是在城堡门外的大雪里,苦苦地熬了三天,据说亨利甚至连饭都没吃,就那么坐在帐篷里,等着教皇的接见。

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格里高利七世在心里如何地骂娘,他都必须原谅亨利了,否则的话,基督徒的键盘侠们能骂死他,人家老婆孩子都在外面给你下跪,多大的仇?多大的怨?你这么糟蹋人家一家老小?

于是,城堡大门打开,教皇和国王两人一起吃了一顿饭,一个说我错了,错得厉害,以后我全听教皇您的;另一个说,孩子啊,没事,上帝会原谅你的。其实,双方心里都在骂娘。

这个故事后来在几乎所有欧洲国家的语言里,都形成了一个成语,“卡诺莎之行”(Road to Canossa),指的是一种不情愿的屈服。

十九世纪后期,德国统一之后,最大的功臣铁血宰相俾斯麦在他的公开演讲里,就慷慨激昂地说:“我们不会再去卡诺莎,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在精神上!”这话还被刻在了石碑上,可见亨利四世的这段经历已经深深地烙在了德国人心里,是极大的屈辱,但同时,我们也得佩服亨利四世这家伙的谋略和气度,带着老婆孩儿在寒冬翻越阿尔卑斯山,从而在道义上逼迫教皇不得不让步,这也是一招妙棋。

对亨利的绝罚取消了,重新选举国王自然也就凉凉了,可是施瓦本公爵鲁道夫觉得马上就到手的国王,甚至罗马皇帝宝座就这么没了,心有不甘,公开举兵叛乱,亨利四世经过两年的苦战,彻底平息了叛乱。

“卡诺莎之行”获得了民心,平叛鲁道夫收获了诸侯。亨利四世第一次在东法兰克掌握了绝对的优势。

胜利了的亨利四世转过头来,就给教皇写了一封信,说老头儿,有两件事你给我办一下,第一,加冕我为罗马皇帝;第二,对鲁道夫这个叛臣贼子实行绝罚。最重要的,在这封信里,亨利还特意强调了,如果你办不了,我就会换一个教皇。

格里高利七世接到这封信,气得浑身直哆嗦,哆嗦到什么程度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他马上就宣布,再一次对亨利四世实施绝罚。

可这老头儿确实是看不清形势,现在的亨利,和三年之前的亨利那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这一次收到绝罚通知的亨利仅仅是轻蔑地一笑,德意志大军随即集结南下。

公元1084年,罗马城破,格里高利七世仓皇向南逃跑,城里的大部分红衣主教都投降了亨利四世,就像他在信里承诺的那样,这哥们马上就扶植了一位新教皇,克莱蒙三世(Clement III),当然,这位克莱蒙教皇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或者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给亨利加冕为罗马皇帝。

逃跑了的格里高利七世倒是也没有一败涂地,他在意大利南边,很意外地得到了诺曼人的支持,也就是我们前面提过的,来自诺曼底的“铁臂”威廉三兄弟。三兄弟里面此时是老二“狐狸”罗贝尔掌权,他带着诺曼人反过来一个冲锋,又把亨利四世和克莱蒙三世赶出了罗马城。

但这群诺曼人的最大特点就是不能看见金银珠宝和漂亮女人,一看见了,就会得病,症状是凶性大发,烧杀奸掠,无恶不作。最后罗马城里的老百姓实在是忍无可忍,群起反抗,又把诺曼人赶出了罗马城,顺便地,他们把引狼入室的格里高利七世也轰走了。

这一次,这位曾经无比牛掰的教皇没辙了,最后凄凄惨惨地死在了流亡的路上,想想当年卡诺莎城堡里的风光,临死之前,不知道会不会流下两行清泪。

格里高利七世死后,罗马城里的红衣主教不愿意遵奉克莱蒙三世,又重新选举了教皇,没想到新的教皇是个短命鬼,几个月之后,就被上帝招去觐见了,没办法,只好再选,公元1088年3月12日,一位改写了欧洲历史的教皇登上了大位,此人的名字叫做乌尔班二世(Pope Urban II)。

乌尔班上台之后,一边领着南边的诺曼人继续和克莱蒙三世打仗,一边挑拨亨利四世儿子们起来造老爹的反。弄到最后,亨利的大儿子、老儿子全都朝自己父亲动刀子,老亨利老泪纵横,伤心欲绝,可是也没啥好办法,最后还是被小儿子亨利五世篡位成功,他自己被软禁之后不久也气死了。

“卡诺莎之行”的两位主角,演绎了王权和教权争斗的一场大戏,自己却没有个善终,何苦来呢。

被亨利扶植的傀儡教皇克莱蒙三世也不是乌尔班二世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主动退位。

这场斗争的结局就是新教皇乌尔班二世成功地压制住了神圣罗马帝国,风风光光地回到了罗马城,又拿回了教皇的绝对权威。

如果你认为上面说的教权胜过了皇权就是乌尔班二世的成就,那你就太小看我刚刚说的“改变欧洲历史”这六个字了。实际上,这位乌尔班二世的最大成就,是煽动了一场持续达200年之久的,影响了整个欧洲,乃至整个世界的战争,这场战争即是大名鼎鼎的十字军东征(Crusades)。

在流行的说法里面,这场战争的起源是拜占庭帝国被阿拉伯帝国的穆斯林打得哭爹喊娘,因为耶路撒冷也被敌人占了,城里基督徒被祸害,欧洲基督徒甚至不能去朝圣,导致拜占庭向西方求援,由此引发的持续了200年的欧洲人对穆斯林的战争。

可惜,这种说法有很大的问题。

首先我们说当时拜占庭被人打得哭爹喊娘是事实,但这个揍人的家伙很难说是纯正的阿拉伯伊斯兰势力。

前面说过,这时候伊斯兰世界有两个王朝,一个是在中东地区的“黑衣大食”阿拔斯王朝,属于逊尼派;另一个是把北非作为大本营的“绿衣大食”法蒂玛王朝,属于什叶派。这两个王朝彼此之间的仇恨,一点儿都不比基督徒和穆斯林之间的仇恨小。阿拔斯王朝是既与拜占庭打仗,也和法蒂玛王朝厮杀,国力就这么一点点儿地弱了下去。逐渐地,它的内部就崛起了大大小小的势力,这里面就包括了突厥人的一个部落,首领叫做塞尔柱(Seljuk)。

塞尔柱这个人是个传说中的英雄,严格来说,我们并不知道历史上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但他的后代都说有,那肯定是有了,因为他的后代实在太牛掰了。

公元1055年,这些被称为塞尔柱人的家伙打败了另一个由波斯人创建的白益王朝,进入了巴格达,控制了阿拔斯王朝。

这里有两件事你要知道,第一,无论是塞尔柱,还是波斯人的白益王朝,他们全都不是阿拉伯人,可是也全是在很早之前就皈依了伊斯兰教,所以,他们是穆斯林;第二,他们的领导人也没有资格叫哈里发,而是叫苏丹(Sultan)。

苏丹这个词本来是阿拉伯语“统治权”的意思,逐渐发展为一些信仰伊斯兰的,同时还具有高度自治性的地区领导的代名词,后来就可以和“国王”这个词互换了,但必须注意的是,只有信仰伊斯兰的国家领导人,才能叫作苏丹。

你若是问,是不是塞尔柱人取代了阿拔斯王朝呢?不是。你可以这样理解,他俩是共生的关系,也可以说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此时是一个傀儡,只能管一管宗教的事儿,或者说塞尔柱人在阿拔斯王朝里面,建立了一个塞尔柱帝国,首领叫苏丹,都对。但必须强调的是,阿拔斯王朝人家还活着,从哈里发的饮食起居来看,他活得也不差,不管人间俗事,只享受人间香火,这种躺平的事儿,难道不是一种好日子吗?

同时,对人间俗事感兴趣的塞尔柱帝国很快,就打着穆斯林的大旗开始了东征西讨,也正是他们,在公元1071年8月的曼齐刻尔特战役中(Battle of Manzikert),彻底把拜占庭帝国打哭了,不仅君士坦丁堡以东的安纳托利亚(Anatolia),也就是今天土耳其地区全都丢给了塞尔柱人,而且更丢脸的是,拜占庭连皇帝罗曼努斯四世也被塞尔柱人抓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