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绍

赫塔·米勒(Herta Müller,1953—),2009年,因其“以诗的凝炼,散文的率直,描绘流离失所者的处境”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生于罗马尼亚,1973年入蒂米什瓦拉西部大学。毕业后进入机器工厂任译员,后以任职于幼儿园、教授德语谋生。1982年,出版处女作《低地》,此后陆续有多部重要作品问世。先后获得过二十多个奖项,包括德语文学界重要的克莱斯特奖。其作品已被译成二十多种语言,产生了世界性的影响。
书籍介绍
一九四五年,二战即将结束时,罗马尼亚一群说德语的人被征派到俄国劳动营,小说讲述了十七岁的雷奥帕德·奥伯克的这段经历。饥饿与恐惧渗透到了呼吸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像荡秋千一样带来眩晕与痛苦。
背景
1944年,苏联军队深入罗马尼亚境内,法西斯独裁者安东内斯库被捕并被处死,罗马尼亚从德国的帮凶变为苏联的盟友。一年后,苏联向软弱无力的罗马尼亚政府强制索要其境内的17至45岁的德国人为苏联的战后重建卖身出力——他们被流放的地方,史称“劳改营”。
饥饿与恐惧渗透到了呼吸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像荡秋千一样带来眩晕与痛苦。
主人公在劳动营的时候夜里十分寂静,听自己的呼吸声音,起起伏伏,就像秋千,这是活着的感觉。而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事情。因此可以去扒掉刚刚死去的同伴的衣服(趁着还没僵硬),拿走他们剩下的面包。可以去乞讨,可以去欺骗,可以去捡拾掉落的土豆皮。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Q&As:
1. 22:22 - 26:20 饥饿让人学会直面生活的矛盾,加速个人成长,人性的多面性也会被激发出来,到目前为止,是否有遇到过在“饥饿时期”仍然保持良好品德的人呢?
2. 26:30 - 29:40 “土豆人”章节中,作者表示自己与世界的关系是“吃”,那你自己与世界的关系又是什么呢?用一个词或者词语概括。
3. 29:45 - 33:30 人类在面对比自己巨大的命运或世界时,如何面对这个无法掌握的情况,并试着活下去,而我们身为自我,是什么构成了自我?
4. 33:40 - 38:20 这个被构成的自我,又如何让我们面对这个世界和愚弄人的命运?
书中摘录:
收拾行装
- 我所有的东西都带在身边。换句话说:属于我的一切都与我如影随形。
- 我要离开这针尖大的小城,这里所有的石头都长着眼睛。
- 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已启动的时间。不管是经历这样或是那样的事情,总之人是要长大的。我想这世界虽然不是化装舞会,但在这深冬季节要被送到俄国人那儿去的人,没有谁是可笑的。
-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这句话后来成了心铲的同谋、饥饿天使的对头。因为我真的回来了,所以我有权说:“这么句话能让人活下来。”
山菠菜
- 在这种日子里,天空会让我的眼球向上翻,而集合点名会把它再拽下来,骨头只能无依无靠地悬挂在我的身体里。
水泥
- 越是要节约水泥,它就会越快耗尽,对此谁也无可奈何。水泥就像街上的尘土、雾和烟一样,让人捉摸不定,它会在空中飞舞、地上爬行、黏附于我们的肌肤。四处可见它的身影,却哪里也抓它不着。
- 我们像牛马一样地干着活,听着自己的心跳,耳边回响着:要节约水泥,要看好水泥,水泥不能弄湿了,水泥不能飞跑了。
- 水泥决定了我们的生活。它是小偷,它偷走了我们,而不是我们偷走了它。不仅如此,由于水泥,我们变得敌意和仇视。它在飘散开来的同时,也散播了怀疑的种子,它是个阴谋家。
鱼龙混杂的一群人
- 因为我们饿坏了,思乡成疾,脱离了时间,也脱离了自己,跟世界不再有任何关系。应该说,这世界不再和我们有任何关系。
- 我是瑞典的一只牛犊,每次回到旅店房间时,牛犊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它先要看看枕头下的面包还在不在。
激动人心的年代
- 我祖母说,吃饭是家事,和收音机里的政治不相干。
关于坐车
- 我觉得,哪里有人给地毯拍打灰尘,那里的和平该是可靠的,那里的生活该是正常的,那里的人可以平静地生活。
关于严厉的人
- 你知道吗,小村庄的法则是严厉的,就连布拉格的法则也同样严厉,贝娅说,所以我们无法逃脱。它们是由严厉的人制定的
对伊尔玛·普费佛来说,幸运太多了那么一点点
- 看法可以有各种各样,真相却无从得知。
黑杨树
- 如果谁想克服对死亡的恐惧,却又无法摆脱它时,它就会变成一种沉迷。就连如冰的寒冷也在以一种温和的方式,策划着这件可怕的事。
手帕和老鼠
- 生活就是由一块布转向另一块。
- 在劳动营,这样一方手帕是派不上用场的。那些年,我本可以把它拿到集市上卖了换吃的。我可以用它换糖和盐,也许甚至能换到小米。诱惑是存在的,因为饥饿足以让人盲目。让我没有这样做的原因是:我认为这条手帕就是我的命运。如果交出自己的命运,那么人就彻底迷失了。我坚信,临别时祖母说的那句话——“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已化成了一条手帕。如果我说这条手帕是劳动营里唯一关心我的人,我不会为此觉得羞愧。我坚信这点,至今未变。
- 有些时候,一些事物会拥有一种人们始料不及的、怪异的温柔。
巡夜人卡蒂
- 她不做选择,只做最简单的事,听天由命,随遇而安。她没有去逐门挨户交换物品,一样活着离开了劳动营。
关于饥饿天使
- 饥饿是一个物。饥饿天使爬进大脑。饥饿天使不思考。它想的总是对的。它从不缺席。它清楚我的底线,知道自己的方向。它知道我的来历,识得自己的威力。遇到我之前它就知道,它知道我的未来。
- 它像水银一样徘徊在所有毛细血管内。它是粘在上颚上的一丝甜味。胃和胸腔都被空气压力挤迫着。恐惧太强大。一切都变轻了。饥饿天使睁着眼在一边走。它脚步踉跄地兜着小圈子,它在呼吸秋千上平衡好身体。它认得脑子中的思乡病,空气中的死胡同。空气天使走在另一边,亮出饥饿给人看。它轻声地对自己说,也跟我耳语道:能装货的地方,就可以卸货。它和它所欺骗的、可能已经骗到了手的肉体是同质的。
拉丁语里的秘密
- 死的人要是不相熟,人们眼里就只有获取的利益。拿光东西不是罪,如果换过来,死的那人也会拿光你的东西,你也会允许他这么做。劳动营是个很现实的世界。羞愧和胆怯我们可负不起。人们的行为坚定而冷漠,或许还带着种绝望的满足感。这和幸灾乐祸无关。我相信,对死者的恐惧越小,对生存的迷恋就越大,生存的概率就越高,就越容易什么瞎话都相信。人们说服自己相信,消失的人定是去了别的营地。
轻信的瓶子和多疑的瓶子
- 饥饿词个个讲的非吃即喝,咀嚼的景象浮现眼前,缠绵的味道萦绕嘴中。不论是饥饿词还是吃喝词,都能喂饱幻想。它们自食其身,自觉味美。人无法因之饱足,但至少能躬逢其盛。每个久历饥馑的人,都有自己罕用的、常用的、必用的吃喝词。人人都有自己最甘美的那个词。和卡普斯塔一样,山菠菜也算不上吃喝词,因为我们真的吃它。
谁把那块国土给换了
- 总是要自己相信,我没什么感情。若真有事往心里去,也只会有限地触动我。我几乎不哭。比起那些泪水涟涟的人,我不是更坚强,而是更软弱。他们敢于哭出来。人一旦只剩下皮包骨头,表达情感就是一种勇气。我宁愿做个懦夫。其实两者的区别微乎其微,我尽量不哭。一旦允许自己有情感,那么一个干巴巴与乡愁硬是无关的旧事,都会搅动我的痛处
- 照这样,我缺失的乡愁便是祖父讲述的乡愁,用它我驯服了此间的思乡之痛。是啊,我若是还能有感情,肯定是因为气味。是板栗或水手这些词的气味。
- 人若是不再哭泣,就会变成恶魔。若不是有东西挡着,我早该变成恶魔了。这类东西并不多,至多就是那句话: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土豆人
- 一切持久的事物都不会随意变化自己,它们和世界之间只需要一种唯一且永远不变的关系。荒原与世界的关系是隐伏,月亮与世界的关系是照亮,土狗与世界的关系是逃逸,杂草与世界的关系是飘荡。而我与世界的关系,是吃。
天在下,地在上
- 天和地就是世界。天有那么大,因为里面挂着大衣,每人都有一件。地有那么大,因为到世界的脚趾有那么远的距离。那儿太遥远了,人们不能去想,想到那个距离,就生出一种感觉,像胃里一阵空荡荡的恶心。
无聊种种
- 如果交谈不是机会,浪费掉的交谈就是无聊。
- 风轻轻吹起的时候,一个灵魂会飞翔起来,浑身装饰着羽毛。如果风很强劲,灵魂就像乘着波涛一样。一个人的死亡不仅仅解放了他的灵魂,还可能解放了一个饥饿天使,它会另找宿主。可是,两个饥饿天使,我们没有谁供养得起。
闵可夫斯基线
- 这儿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当下。这儿每个人都用雨靴或木鞋触摸着地面,无论是在十二米深的地窖里,还是在沉默的木板上。没活儿可干的时候,阿尔伯特·吉翁便与我坐在两块石头和一块木板搭成的长凳上。金属网里灯泡亮着,敞开的铁筐里焦炭燃烧。我们歇口气儿,两个人都沉默着。我常问自己,我还会数数吗?如果这是我们在劳动营的第四年,而且是第三个和平年,那么地窖里就有过的第一个和第二个和平年,而且肯定还有和平前的一年,只是我当时还不在这儿。地窖里的白班和夜班也会像土层那样多。我当时真该数一数,我和阿尔伯特·吉翁干了多少个班,可我还会数数吗?
- 书中写道,每个人、每件事都有自己的时间和地点。这是自然法则。因此,任何事物在这世界上都有其存在的理由。它与存在的一切都通过某种线相连,它的闵可夫斯基线。比如,我坐在这里,头顶上就笔直竖着根闵可夫斯基线。我身体一动,它也会弯曲,随我而动。因此,我并非形单影只。地窖以及营地的每个角落都有自己的线。线与线互不干扰。我们头顶上,是一座线的森林,管理得井然有序。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都与自己的线同呼吸。冷却塔甚至有双重呼吸,因为很可能冷却塔云也有自个儿的线。若要描述劳动营的一切,那本书里不能带了。比如说,饥饿天使也一定有闵可夫斯基线,可那书根本没说清,饥饿天使的线是否始终留在我们这里,所以它口里说会回来,其实却从未离开。也许饥饿天使很尊重那本书,早知道的话,我就把它带来了。
事物之道
- 此乃事物之道:因为个人无法对什么负责,所以没人能对什么负责。
乡愁。好像我需要它似的
- 头发里、眉毛里、脖颈里、腋窝里、阴毛里,都是虱子。床上有跳蚤。肚子里有饥饿。可人们不会说:我有虱子有跳蚤有饥饿。而是说:我想家。好像人们需要想家似的。
- 乡愁在有些人那里被诉说着,被歌唱着,被沉默着;行走时有乡愁,坐着时有乡愁,睡卧时也有乡愁;乡愁悠长而无奈。有人说,随着时间流逝,乡愁变得空洞,只剩无火的微烟,真的消耗殆尽,因为它与实实在在的家已毫不相干。说这种话的人就有我。
- 若是命中注定,这辈子会被再次遣送,那么我知道:还没等你说愿不愿意,某个事物便已迫不及待连出另一个。是什么驱使我进入这个关联?为什么每到夜里,我都想要拥有主宰自己不幸的权利?为什么我无法自由?为什么硬要那营地属于我?乡愁。好像我真的需要它似的。
干草般随意
- 夜色降临前的短暂时刻,燕子们追逐着它们的饥饿,树木已经被黑暗勾勒出锯齿状的轮廓,云彩通体红色。
劳动营里的幸福
- 嘴的幸福在吃时降临,它比嘴短,甚至比“嘴”这个字还短。人们说出它时,它都来不及上升到脑子里去。嘴的幸福根本不愿意人们议论。我说到嘴的幸福,必定在每句话前加上“突然”。而且,每句话说完后会再加上:不要跟任何人说,因为所有人都很饿。
- 只要没有崩溃,这天同往常便别无二致。你会祈愿,每天都一如往常。
人要生活。人只活一回
- 人要生活。人只活一回
- 第一次在舞场展示新衣时,我就想:所有能发生的都发生了。就让一切保持现状吧。
总有一天我会走在优雅的铺石路面上
- 人们觉得,回忆便是渴望。如果脑海里总是转着同一个东西,于我们而言,世界已经逝去,它那般遥远,我们甚至都不会想念它,那回忆和渴望又有何区别呢?
你在维也纳有个孩子吗?
- 自回家后,一切事物都长了眼睛。所有事物都瞅见,我无主的乡愁依然未曾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