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超越施加者与承受者:第三性的主体间性视角》文献导读证道精神分析文献导读

025《超越施加者与承受者:第三性的主体间性视角》文献导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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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导读嘉宾Leo

在你的临床工作中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感觉自己和来访者好像掉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泥潭里,两个人都在使劲,但感觉就是越陷越深

  • 导读嘉宾Echo

最让人难受的是,在那个瞬间,双方都觉得自己是那个无辜的承受者,而对方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施加者。这种感觉可能是所有治疗僵局的核心体验了

  • 导读嘉宾Leo

今天我们就想一起聊一聊Jessica Benjamin的文献:《超越施加者与承受者:第三性的主体间性视角》

00:59 互补性僵局

文章一开始就提到了一个核心概念叫互补性

  • 导读嘉宾Echo

complementarity

  • 导读嘉宾Leo

本杰明认为,当一段关系里最重要的相互承认,mutual recognition一旦崩解了,那互动就会退化成这种很有破坏性的模式

  • 导读嘉宾Echo

在这种施加者-承受者的模式里,双方都丧失了那种我们正在共同创造些什么的感觉,也就是能动感,都觉得自己是被施加行动的对象,彼此都觉得无法获得对方的认可,彼此都感受到对方的权力压制

  • 导读嘉宾Leo

把非常复杂的人际互动,粗暴地简化成了两个选项:要么你听我的,要么我听你的

  • 导读嘉宾Echo

这就变成了一个死胡同,一种“不是我疯了,就是你疯了”的绝对对立

  • 导读嘉宾Leo

在这种状态下,冲突根本就没法被拿出来思考

  • 导读嘉宾Echo

完全正确。所以作者说这种互补性的二元关系是所有治疗僵局的结构基础。它一来,两个人就都死机了,思考和游戏的空间完全被吞噬了

  • 导读嘉宾Leo

这就引出了我们作为治疗师一个特别大的难题:就算我们很努力地想去承担责任,也常常掉进一个叫无力的自责的坑里。心里就不停的想:是不是都是我的错?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

  • 导读嘉宾Echo

你提的这点特别关键。本杰明指出,这种无力的自责,它本身就是僵局的一部分

  • 导读嘉宾Leo

它不是打破僵局的方法

02:45 自我反思与自我责备

  • 导读嘉宾Leo

但这好像和我们一直被教导的治疗师要时刻反思自己有点矛盾。我们要怎么区分什么是健康的自我反思?什么是这种只会加剧僵局的无力自责呢?

  • 导读嘉宾Echo

我觉得关键区别在于:健康的自我反思会带来新的视角和能动性,它会让你觉得:我觉察到我在这段互动里的角色了,也许我可以试试做点别的;而无力的自责是一种瘫痪感,它只会让你在“都是我的错”这个念头里打转

  • 导读嘉宾Leo

还是把自己放在了承受者的地位上

  • 导读嘉宾Echo

没错,只不过这次的施加者变成了自己内在的那个超我,所以没有创造出任何新的可能性,还是在那个二元对立的圈里

03:29 什么是第三性

  • 导读嘉宾Leo

这就把我们带到了今天真正的核心——第三性

  • 导读嘉宾Echo

一个位于你和我之外的一个全新的维度

我们首先要明确,第三性它不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我们最好把它理解成一个原则,一个功能,或者是一种共同创造出来的关系氛围

第一,它是一个参照点。就像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如果能有一个双方都认可的中立原则作为参照

第二呢,它是一个心理空间,很像温尼科特说的过渡性空间

  • 导读嘉宾Leo

Transitional space

  • 导读嘉宾Echo

在这个空间里,差异可以被容纳,矛盾可以被拿来玩耍

最关键的是第三点:它是共同创造的,它不是分析师单方面拥有的,而是双方在互动中慢慢构建出来的

04:32 辨析“臣服”与“屈服”

  • 导读嘉宾Leo

作者提到了一个关键的姿态,臣服,Surrender。这个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屈服或者投降,但作者认为它们完全不同,这到底有什么区别?

  • 导读嘉宾Echo

屈服,Submission,是朝向某个人的。它是一种让步、顺从,总是指向一个我们感觉更有权力的对象。而臣服是朝向一个原则或过程的,它不是向另一个人低头,而是双方共同放手,一起朝向那个调节着我与你关系的第三方原则去努力

比如,一位来访者非常愤怒地要求增加一次访谈,如果分析师为了平息他的愤怒就勉强同意了,这就是一种屈服

  • 导读嘉宾Leo

因为他是朝向来访者这个人

  • 导读嘉宾Echo

是为了避免冲突而做出的让步。但如果分析师说:我听到了你的迫切,这非常重要,我们能不能一起花点时间来理解为什么现在这个需求会变得如此强烈?并且双方都同意把这个探索本身当做治疗过程的核心,这就是一种臣服

  • 导读嘉宾Leo

但说实话,在实践中要做到臣服太难了,当我们感觉被来访者攻击或者要求的时候,本能反应就是要防卫或者让步,而不是退一步去臣服于一个原则,你觉得临床工作者要怎么修炼这种内在姿态?

  • 导读嘉宾Echo

作者把焦点从我们通常认为的来访者要臣服于设置,转向了分析师的臣服。这意味着,作为分析师,我们需要率先臣服于“我们是在相互影响”这个基本事实。我们要从内心深处承认自己是这个现实的共创者,不可避免地会被卷入僵局。能够承认这一点,而不是假装自己是置身事外的专家,正是为共同创造第三性的第一步

06:36 第三体中的一元体

  • 导读嘉宾Leo

本杰明又把它细分成了两种体验形式,一个好像是关于联结,一个是关于分化

  • 导读嘉宾Echo

她谈到了两个面向:第一个面向叫做第三体中的一元体,The one in the third。它的核心是联结,这是一种非常早期的前语言的体验,根植于母婴互动中的那种情感共鸣,作者把它比喻成共舞的模式或者音乐的即兴创作

它创造的是一种同步的“我们”的感觉。从发展的角度看,当母亲臣服于婴儿的节奏,比如按需喂养,母婴这个二元组合就会自然地演化出一个共同的节律,慢慢的这个节律还会朝向一个更深层的现实法则去自然地校准,比如昼夜节律。所以说第三体中的一元体,是我们所有共享体验、相互性和情感联结的源头

07:29 一元体中的第三体

  • 导读嘉宾Leo

那另一面呢?

  • 导读嘉宾Echo

另一个面向叫做一元体中的第三体,The third in the one,它的核心是分化。它指的是一种内在的心理能力,就是在和别人保持情感同调的同时,还能稳得住,能够承受住自己和对方需求之间的张力

作者用了一个足够好的母亲安抚婴儿的例子。她说:母亲既能共情婴儿的痛苦,感受到孩子的不安,这是联结;但同时呢,她内心还能保持一个观察性的意识,知道这痛苦会过去的,这不是世界末日,这是一种分化

这种在她内心同时保持联结与分化的张力,本身就为关系创造了思考和涵容的空间。作者甚至把它称为“道德第三体”,因为它关乎我们能否在不吞没对方的前提下为差异和分离留出空间

08:27 当“第三体”缺少了“一元体”

  • 导读嘉宾Leo

但如果只有分化,没有联结,会发生什么?

  • 导读嘉宾Echo

作者用了一个冰淇淋案例。一位来访者讲起,他童年时,曾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妈妈买了一桶他自己最爱吃的冰淇淋作为生日礼物。结果他妈妈的回应是:我猜你是希望我能分给你一些吧?

  • 导读嘉宾Leo

这句话太伤人了,感觉自己全部的心意都被误解和曲解了

  • 导读嘉宾Echo

是的,一份爱的礼物被解读成了一个自私的索取。更糟糕的是,他的治疗师对这件事的诠释是:来访者无法容忍母亲拥有独立的思考

  • 导读嘉宾Leo

本杰明分析说,这个诠释本身就重复了创伤,那位分析师就像母亲一样,固守着一个观察性的、分立的第三体,也就是我的理论,我的思考。但他完全错过了和来访者共同进入共享体验空间的机会。那个冰淇淋本来是一个创造“我们”的隐喻,却被母亲和分析师相继割裂为“你的”或“我的”,一个关于权力、动机和独立性的问题

  • 导读嘉宾Echo

所以这个案例有力的警示我们,第三体如果缺少了一元体的联结作为底色,就可能变成一个冰冷的、具有迫害性的观察者

09:50 崩解与修复

  • 导读嘉宾Leo

这就引出了一个让很多咨询师感到释然的观点,那就是:这种第三性的崩解,它不是意外,而是不可避免的常态。真正的治疗工作恰恰发生在崩解之后

  • 导读嘉宾Echo

关系理论家Stephen Mitchell有句名言:成为问题的一部分,正是我们成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的方式。分析师的臣服首先就体现在深刻地接纳自己会被卷入僵局这个必然性

  • 导读嘉宾Leo

作者用了她自己和一个叫阿丽莎的来访者漫长的工作案例,来让这个理论变得有血有肉

  • 导读嘉宾Echo

这个案例确实展现了从崩解到修复的全部痛苦与深刻。治疗早期,她们关系非常好,作者形容为交响乐般的调谐。但随着工作深入,关系破裂了。阿丽莎开始将作者体验为一个危险的母亲,认为作者的任何话语都是在推卸责任,是一种权力操控。他们就陷入了相互指责的僵局里

  • 导读嘉宾Leo

那修复是怎么发生的呢?

  • 导读嘉宾Echo

修复的过程非常漫长。第一步是作者接受自己的失败与重申联结。在一次感觉可能要失去这位来访者的重要访谈前,作者对阿丽莎说:她的需求没有错,但自己也许真的无法给予她想要的。但紧接着她自发地表达了更深层的东西,她说:不管发生什么,阿丽莎在她心中永远有一个位置,她无法摧毁她对她的爱意与联结

  • 导读嘉宾Leo

等等,您刚才说她表达了无法摧毁的爱意?这需要巨大的勇气,而且也完全打破了传统分析师的形象。这种直接的情感表达会不会有风险?有些流派可能会认为这破坏了治疗空间或中立性,本杰明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 导读嘉宾Echo

从主体间性的视角看,这恰恰不是对中立性的破坏,而是在关系濒临彻底瓦解时一种必要的、真实的干预。它不是一种策略,而是一种真诚的流露。当一元体中的第三体,也就是分化已经过度膨胀,分析师需要用这样一种方式,去重新唤起和确认那个最基础的第三体中的一元体,也就是联结。它向来访者传递了一个信息:我们之间的情感联结比我们此刻的冲突更坚韧

  • 导读嘉宾Leo

这是在修复那个温暖的底色

  • 导读嘉宾Echo

是的,第二步是为了保护而分离。尽管关系有所缓和,阿丽莎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治疗,她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保护她们的关系

第三步是在新的现实中重逢。911事件后不久,阿丽莎回来了。外部世界的大灾难让她对自己内在的体验有了新的认识。在后续的工作中,作者终于能够清晰地承担起自己在那个僵局中的责任。她不仅仅是承认自己的情感卷入,更重要的是,她表达了自己的悲伤,为自己未能避免唤起来访者那种与一个否认自己的危险母亲共处的感觉而悲伤

  • 导读嘉宾Leo

这和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完全不同,它是一种更深的哀悼和承认。她承认了自己对来访者造成的痛苦体验,而不是简单的承认一个错误

  • 导读嘉宾Echo

它体现了一个深刻的原则:分析师说:“我先来”。分析师率先走出相互指责的游戏,率先承认自己的局限,率先表达自己的悲伤。通过这种姿态,为双方都创造了一个安全的空间来共同反思责任。这样围绕着谁对谁错的冲突,终于被转化为了一个可以被共同言说和理解的共享的第三体

13:46 总结与思考

  • 导读嘉宾Leo

我们今天从施加者-承受者那种令人窒息的二元僵局开始,聊到了第三性这个共同创造的心理空间,然后深入探讨了它背后联结与分化这两个不可或缺的面向。最后,通过阿丽莎的案例,真实地看到了崩解与修复在临床中是如何发生的

  • 导读嘉宾Echo

我们想向大家提出三个问题,可以在自己的工作中去思考

第一个问题是:回忆一个你工作中的互补性僵局,你认为当时缺失的更多是第三体中的一元体,也就是情感联结,还是一元体中的第三体,也就是分化和容纳差异的空间?

  • 导读嘉宾Leo

第二个问题:你如何区分自己是在为了维持关系而屈服于来访者的要求,还是在与来访者一起臣服于某个共同的治疗原则?

  • 导读嘉宾Echo

最后一个问题:当被来访者体验为一个坏客体时,是什么帮助了你,或者又是什么阻碍了你,去承担起自己在这种共同创造中的责任?

我们的文献导读节目是为了激发大家对一些经典或重要的文献的兴趣,更完整和深入的学习还需要大家去阅读原文:Beyond Doer and Done to: AnIntersubjective View of Thirdness, 也欢迎大家将自己的思考和体悟在评论区进行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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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献索引信息:
Benjamin, J. (2004). Beyond doer and done to: An intersubjective view of thirdness. The Psychoanalytic Quarterly, 73(1), 5–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