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路易两次东征成败如何;腓力四世为何敢硬刚教皇召开三级会议;但丁《神曲》中让教皇下地狱说明了什么;中世纪法意风云交织,教廷腐败与人文曙光初现,这段跌宕历史藏着怎样的文明转折?
部分文稿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到法兰西国王路易九世在位期间,曾经获得了圣路易的称号,我们前面反复说过,这样的‘圣’什么头衔肯定和天主教有莫大的关系。
一、十字军东征结束,它的成与败
事实也是如此,路易九世这个人,是一个相当虔诚的基督徒,比绝大多数的基督徒都虔诚,他之所以对基督教如此着迷,原因是在1244年的时候,他和英格兰的国王亨利三世打仗,在战场上没整明白,受了一点儿伤,回来之后也不知道又干了点儿啥,就生病了,身体内外都出现了问题,病情一度发展得很严重,甚至到了昏迷的程度,以至于守护在病床前的两个小宫女产生了争执,争论的核心是床上这位爷到底是不是还在喘气儿,一个说咱们的大王好像已经死翘翘了,另一个说别忙,心口这儿还有点儿热气,说不定能抢救一下。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小子后来又活蹦乱跳地醒过来,当然是一个奇迹。醒过来的路易九世认为,他能在黄泉路上走了一半又被拉了回来,完全是因为在路上他看见了上帝,并且答应了上帝一件事,老人家一高兴,就把他放回来了,啥事呢?那就是再组织十字军,再去东征,一定要干死异教徒。
从此之后,路易九世坚定地相信,上帝他老人家就是存在的,而他路九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他答应了上帝,要去东征。这种事情在俺们大中国,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许愿,病重了,你向菩萨佛主各路神仙请求增加点阳寿,病好了,就必须去还愿,否则肯定有比死还惨的事情等着你。
路易九世也许不知道许愿,但他知道,得罪上帝那肯定没好果子吃,于是,公元1248年,路易九世发动了第七次十字军东征。
但很可惜的是,上帝好像给他挖了一个大坑,这哥们出去没几天,三下五除二,他就干净利落地败在了埃及马穆鲁克骑兵手下,本人也被俘虏,然后人家就狮子大开口,勒索了法兰西大笔的金钱,才把路易九世放回来。
也就是这次东征,催生了前面说过的两件事情,一个是马穆鲁克这些奴隶兵趁势夺取了阿尤布王朝,建立了穆斯林的马穆鲁克王朝;另一个是几年之后,蒙古的旭烈兀发动第三次蒙古西征,想到了倒霉的路易九世,给他写了一封信,要求提供船只帮助。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转眼,20年过去了,公元1270年,世界本来很平静,可路易九世也不知道是又做梦了,还是碰上啥不好的事情了,这哥们突然就想起来了,俺还有一个愿没还上,这要是嘎巴一声,突然死了,上帝问起来,我咋说呢?
于是乎,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情况下,他又仓促地发动了第八次十字军东征。
这一次,他遇到的大坑更深,也更惨,还没到地方,军队里就开始流行疟疾,大批法兰西士兵死亡之后,路易九世本人也很不幸地染上了,几天之后,撒手人寰,至于说他见到上帝,俩人如何争辩许愿和还愿的是是非非,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不过呢,为了勉励他的虔诚和两次东征,人们还是送给了他这个称号,“圣路易”。
顺便说一句,路易九世有一个也叫路易的孙子,50年后被封为波旁公爵(Bourbon),他的后世子孙从此以波旁为姓,那就是法兰西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波旁家族,到时候我们再说。
言归正传,很多史学家都把第八次十字军的失败,算做是有组织的十字军东征的最后一次,也就是说,十字军的折腾,到此结束,但也有一些史学家,把和第八次十字军东征同时进行的,另一场由英格兰爱德华王子领导的十字军,算作是第九次十字军东征,说那才是有组织有规模的最后一次。
在我看来,第八次和第九次实际上是一回事,所以,我们现在就可以给十字军东征来一个小结了,由于这方面的文献很多,我也就不罗嗦,直接说两点我个人的结论。
第一点,十字军东征肯定是失败的。从1095年开始,将近200年的征伐,有了一点儿钱就败家,全都填在战场上,虽然一开始夺得了耶路撒冷,也在黎凡特地区占领了很多城市,可是到1291年,随着最后一个天主教据点阿卡城被马穆鲁克骑兵攻破,一切全都回到了起点,相当于走了一个巨大的圈,从这一角度来看,说一句它失败了,妥妥地,没毛病。
第二点,十字军东征也是成功的,这种成功甚至奠定了后来欧洲是世界老大的地位。为啥又这么说呢?因为正是这场十字军东征运动,才让欧洲人重新看到了希腊罗马老祖宗们留下来的文献,同时,也接触到了阿拉伯几百年发展出来的文明。
对于欧洲人来说,十字军东征,就是一个发现的年代,一个探索的时代,他们发现的,是一个宝藏,《天文学大成》《代数学》《动物志》《形而上学》《几何原本》等等,大量的阿拉伯人保存的书籍,都是在这两百年间被十字军和他们的追随者带回欧洲,翻译成拉丁文,开始在欧洲传播的。这里面有古希腊古罗马这些欧洲祖宗们留下来的宝库,也有阿拉伯人从世界各地搜刮而来,经过自己研究并且发展了的各种学问。
毫无疑问,这些由十字军东征引发的文化输入,对整个欧洲的历史进程有着深刻的影响,随后的文艺复兴,工业革命,无一不和它有关,说一句造成了深远的链式反应也不为过。所以,十字军东征也是成功的。
二、教皇国的腐败和腓力四世的抗争
言归正传,路易九世死后,他的儿子腓力三世显然只顾着高兴当国王了,并没有吸取老爸死亡的教训,出门打仗的时候,还是乱吃东西,结果是做了法兰西15年的国王之后,在公元1284年,攻打阿拉贡的路上,和老爹一样,不知道吃了啥,还是喝了啥,染上了疟疾,也是没等回到国内,就死在了路上,儿子腓力四世即位。
这位腓力四世号称美男子,经常有人问,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放在腓力四世身上,答案就是yes,他当了将近30年的法兰西国王,也是肆无忌惮的30年。
从1294年开始,腓力四世先是和英格兰争夺阿基坦公国的控制权,随后又开始对法兰西领地之内那些不服从他的公爵们动手,先后进攻佛兰德,安古瓦,以及里昂,这其中的佛兰德伯国(法语:Flandre)是我们曾经说过的法兰西“十大恶人”之一,它位于今天法国,荷兰和比利时交界处,当时也算是法兰西境内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对卡佩王室经常翻翻白眼,这也是腓力四世不断找茬和它开战的原因。
打仗最需要的就是钱,很多很多钱,腓力四世这个美男子为了搞钱,可谓是肆无忌惮,不择手段。
从1296年开始,贵族们的钱被腓力四世搜刮得差不多了,他就把目光瞄上了教会,对天主教堂征税,而且还肆无忌惮地以叛国罪为借口,轮番审判法兰西境内的天主教大主教们,你要是拿出钱来,就没叛国,否则,那就是大叛特叛过,你做梦都在叛国。这和他爷爷路易九世对天主教的虔诚简直是判若两人,也不知道腓力四世是不是受到了爷爷和老爹死于非命的刺激,祖宗们对上帝这么虔诚,都不得好死,那俺还信他干啥?
很自然地,罗马天主教廷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发生的,教皇波尼法爵八世气得不仅三番五次派特使去骂腓力四世,而且还颁布《独一至圣》诏书(拉丁语:Unam sanctam),强调自己是上帝仆人,人世间所有人的精神君主,并且威胁说,要对腓力四世处以绝罚,开除他的教籍。
面对这样的情况,腓力四世召开了法兰西历史上,也是后来法国历史上的第一次三级会议(Estates General)。
公元1302年4月10日,腓力四世把法兰西境内的神职人员,贵族,以及第三等级代表都叫到了巴黎圣母院,这其中神职人员是第一等级,贵族们是第二等级,所谓的第三等级,包括了地方上的法官、市长、大学校长和有钱人,你可以认为他们代表了平民,但如果说他们代表了贫苦的农夫,那就是往他们脸上贴金了,他们自己都不信。
腓力四世把这些国家精英召集在一起,就是为了讨论一件事,咱们还要不要听教皇的。这小子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主要用三个观点来忽悠大家,第一个,在座各位所有的封地财产都是来自现在的和以前的法兰西国王,不是来自教皇;第二个,教皇国不仅仅剥削我们的贵族和平民,也剥削法兰西境内的神职人员,你们这些主教,谁能比罗马城里的主教有钱?远远不如啊;最后一个,天主教廷腐败的程度令人发指,完全烂透了。
我们说腓力四世确实是胆子大,肆无忌惮,在中世纪,敢于在国家级的会议上,当着所有贵族,僧侣和百姓的面,像这样猛烈抨击天主教的,可谓是凤毛麟角。但是,这小子这么做,也是有底气的,他的一部分底气来源,就是他所说的,全都是事实。
我们说尽管腓力四世夸大了很多,但基本面是对的,是正确的,尤其是最后一点,教皇国的富裕和腐败,那更是触目惊心。当时教皇国的年收入是大概250万英镑,而腓力四世整个皇室的收入才是区区45万英镑,教皇周围的神职人员利用这么大的收入,公开纳妾,包养情妇,同时搞裙带腐败,甚至智力严重有缺陷,智商可能连50都没有,吃一碗饺子都不知道几个的,也可以当上大主教。
你可能会问了,教皇国咋这么有钱?那自然是忽悠信徒们掏腰包弄来的,比如说教皇波尼法爵八世,他宣布公元1300年为“禧年”(Jubilee)——这是一个源自犹太教的词汇,每五十年是一个禧年,我们说2000年是千禧年,出处也在这里——可问题不在于宣布哪一年为禧年,而是波尼法爵八世给这个“禧年”加上了新内容,他大嘴一张,说凡是在我宣布的禧年来罗马朝圣的,都可以洗清所有罪孽。
你可能困惑,这也没敛财啊,最多就是来旅游的人多几个,矿泉水多卖了几瓶,那才能挣几个钱?别忙,在那个年代,能去罗马的,可谓是非富即贵,平民百姓,尤其是下层的,根本就去不起。波尼法爵八世完全知道这种情况,他也没想去卖矿泉水和旅游帽儿,这哥们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各位来不起?哦,那就对了,所有来不起的,只要您交钱,就可以从当地主教那里领一张大赦券,也就是俗称的赎罪券,只要在禧年领到,你的罪孽也就洗清了。就这样,大主教们在那一年,就忙活着收银子了,那钱自然是哗哗滴,大部分流入了教皇国。
三、但丁的《神曲》
正是因为这种腐败,在意大利半岛上,从这个时候开始,诞生了一大批反对天主教廷,强调“以人为本”的知识分子们,这其中最著名的有三个人,但丁(Dante Alighieri),薄伽丘(Giovanni Boccaccio)以及彼特拉克(Francesco Petrar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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