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二世被堂弟推翻,兰开斯特王朝登场。英法内乱 “比烂”,亨利五世趁机重燃战火,阿金库尔大捷震惊欧洲,《特鲁瓦条约》险些让法兰西易主。谁知他骤然离世,奥尔良危在旦夕,谁能挽救法兰西的命运?
部分文稿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到了百年战争的第三阶段,也就是最后一个阶段,法兰西王室的形势那可是岌岌可危,十万火急,危如累卵,翻译成我的话,就是要完犊子了。
上帝他老人家叹了口气,不得不继续出手,拯救这个一向以基督教守护者自居的国家。不过这一次呢,他老人家出手的方式有点特别。
一、圣女贞德传奇
就在关键城市奥尔良被围的1428年,一名17岁的文盲女孩子登上了历史舞台,她的名字叫贞德(Joan of Arc)。实际上,这是她法语名字的读音,如果按照正常的英语对外国名字的读音方式,应该是让娜·达克,但这个女娃子是上帝派来的,自然不能用世俗的方式去读人家的名字,我们必须使用后来她最牛掰的名字“圣女贞德”来称呼她。
贞德出生在法兰西的东北部,位于当时南方法兰西军队和北方勃艮第军队交界的地方,这里的人民可谓是朝不保夕,经常处于战火之下。在这种情况下,17岁的贞德有一天找到了南方法兰西王室的军队,要求面见王太子查理,说我能拯救法兰西。
令人惊奇的是,最后查理还真的就见了她,并且给了她一把剑,授予她指挥部队的权力,并且允许她设计自己的战旗和徽章。
那这里就出现一个问题,为啥下面的人就愿意带着一名17岁的少女去见王太子查理,而查理居然也可以让一个不识字的农民闺女去参与战斗?这个问题相当地诡异,你要知道,那时候打仗,基本上就是成年、男性、贵族的专利,这三大条件,贞德一个都不符合,她就是一个未成年农民少女,而且,还是文盲。
有人可能说了,你不是她是上帝派来的,那见个太子还是个事儿吗?可我要是这样回答,明天我的评论区就是一堆臭鸡蛋了,我必须说点儿和神仙无关的。
在我看来,至少有三个原因让法兰西的男性贵族们最后把贞德送上了战场。第一,这个贞德从13岁开始,就不停地和亲戚朋友们说她可以看见一些《圣经》里的人物,尤其是那些保持贞洁,到死都是处女的女性英雄人物。当她看见这些先贤们的时候,她们纷纷告诉她,将来有一天,你会挽救整个法兰西,并且给国王加冕。
贞德的这个故事在她去见王太子之前,已经整整说了四年,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大爷大婶是尽人皆知,并且在她第一次去镇子上,看见法兰西军官的时候,她还准确地预言了一场战争的胜负。当然,预言胜负这事并不太神奇,毕竟那时候只要猜法兰西军队会输,大概率都是对的,不过这些忽悠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军官们不敢不带她去见王太子了;
第二个原因就是,当时的法兰西境内,也确实流行一个传说,说俺们的国家被一个淫荡的女人给害惨了,但很快,就会被另一个处女之身的人拯救,相当于正负抵消。这里说的淫荡女人,指的是疯王查理六世的老婆,老公疯了,她就和一些贵族们有了各种各样故事,其实,这也算人之常情,但大家却把《特鲁瓦条约》的签署责任都扔到了这个女人身上,你老公国王他就是个疯子,根本不知道条约写的是啥,那你作为摄政的王后,不怪你怪谁呢?这个传说在当时的法兰西,是有很多人相信的。所以,当贞德见到王太子之后,对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的丈母娘带了一群女医生,仔细检查了贞德是不是处女,结果发现还真是,王太子查理的信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里我插一句话,《特鲁瓦条约》签署日期是1420年,那时候贞德只有9岁,法兰西也是从那个时间点开始渐渐流行贞女救国的传说,而她开始在村子里宣扬神迹,将以处女之身拯救法兰西是从她13岁开始的,大家可以把这个时间线捋一下。
军官们和王太子相信贞德的最后一个原因,可能就是有病乱投医了,落水之人身边有任何稻草,都会抓一把。法兰西已经面临生死存亡,既然一个顶着上帝光环,符合各种传说的女人来到了面前,主动请缨,那就不妨信一下,反正没啥坏处。
但就是这么一试,还真的就试出一个奇迹来。
贞德一开始来到前线的时候,并没有太让人注意,但每次打仗,她都举着一面旗帜冲在最前方,虽然也受伤,却总是能活下来,这就让人刮目相看了。渐渐地,法兰西指挥官们也愿意听听她的意见,大多数时候,发现建议还挺好使。就这样,她所在的队伍开始士气高昂,大家都相信,这个女人一定有点儿神仙气味的,而贞德也总是不停地强调她的处女身份,那时候,她的旗帜上就是“贞女贞德”这个名号,而不是“圣女”。
我们说贞德的这个旗号其实有两个作用,一个是鼓舞士气,另一个也是保护自己,法兰西军队里它也不全是君子,万一有那么一两个见色起意的,“贞女才能救法兰西”这面旗帜可以起到一个相当坚固的防范作用。
1429年,在她的带领下,法兰西士兵英勇前进,彻底打败了英格兰和勃艮第的军队,解除了奥尔良之围。随后在贞德的一再坚持之下,法兰西军队没有固守这么一点儿战斗成果,而是一路高歌猛进,于 1429 年 7 月 16 日,收复了北方城市兰斯(Reims)。
然后,贞德就对外宣称,这就是我13岁时接到的上帝旨意,在兰斯这座城市为王太子查理加冕,让他成为法兰西新的国王。到了这个地步,大家基本上都相信,这个贞洁的小女子,就是上帝派来的,赶紧手忙脚乱地给王太子加冕,变成了查理七世。
据说在加冕的过程中,贞德说上帝给她的旨意已经完成。相当神奇的是,这句话居然也是对的,在接下来的一系列战斗里,贞德都没有再一次获得人们期望中的胜利,甚至失败多于胜利,渐渐地,她的名望就蒙上了一层阴影。
1430年5月,在一次进攻勃艮第公国营地的军事行动里,她被对方捕获,当了俘虏的贞德被勃艮第人以一万里弗尔(法语:Livre)卖给了英格兰人。
关于这件事,网上有两个流行的谬误,这里必须澄清一下。一个是说贞德的价格是一万金币,很明显,这和历史事实不符,绝对是自媒体对里弗尔的错误理解。所谓的里弗尔,并不是金币,而是查理曼时期开始流行的法兰克货币名称,你也可以说它是货币计量单位。一开始的时候,一里弗尔就是指一磅白银。继里弗尔之后,法兰克帝国又出现了苏尔(sol),和第纳尔(dinarius),如果说里弗尔是人民币的“元”,那么后两者就是人民币里的“角”和“分”,只不过他们之间的比例是1:20:240,也就是一个里弗尔等于20个苏尔,等于240个第纳尔。
你千万别小看上面这套标准,从中世纪一直到18世纪晚期,甚至19世纪初,欧洲各国的货币单位基本上都是这套系统的翻版,只是名字改一下而已。比如说在英国,里弗尔改了个名字,叫英镑(pound),苏尔叫做先令(Shilling),第纳尔就是便士(Penny),相互之间的比例还是维持在1:20:240,而在意大利,里弗尔的名字就变成了里拉,等等等等,都是围绕着这个里弗尔做文章。
我们说货币这玩意,一般都是在贬值的,在贞德被抓住的时候,一个里弗尔已经从1磅降到了80.88克白银了,所以,这个圣女的价格大概就是800公斤白银,按中国古代一斤十六两的算法,就是25000多两白银,说真心话,相比贞德曾经起到的作用,这个价格是真心的便宜,贱卖了。
网上的第二个谬误,是说把贞德卖给英格兰人的,是她的法兰西同胞。这个传说呢,是用来埋汰欧洲人的,意思是看看,你们法国人的老祖宗,居然把拯救自己国家的十几岁小女孩,像出卖婊子一样,卖给了敌人,作孽啊。
这个说法你现在应该知道错误在哪儿了,勃艮第公国当时可是正儿八经的英格兰盟军,人家的梦想也是想从法兰西独立出去,抓住贞德交给英格兰人,是不能算作是出卖同胞的,属于正常操作。
言归正传,话说贞德被卖给英格兰人之后,因为英国佬做事的传统就是一板一眼,明明恨贞德恨得要死,但是法律程序必须走一遍,严格按《大宪章》上说的,任何人都不能不经过法庭来砍掉别人的脑袋。
但你也应该明白,所谓法庭审判,其实就是走走过场,这一点从贞德最后的罪名就明白了,这个小女子是乱七八糟地被安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罪名,什么异端,巫术,魔法,心里面住着一个撒旦等等,甚至还有异装癖,说她穿男人衣服这事儿惹怒了上帝,反正结论就是一个,这个女人必须被放到火刑柱上,净化她的灵魂。
1431年5月31日,19岁的圣女贞德被活活烧死在火刑柱上,死后的残骸被扔进了塞纳河里喂鱼。
论起法国历史上的名人,贞德无论如何都是在第一序列的,很多中国人也熟悉她的名字,欧洲人更是被她激发了无数艺术灵感和创作动力,这中间有两类最突出也最多,一个是她骑马举着大旗的形象,另一个是她被绑在十字架上烧死的形象。
但你要知道,无论哪一种形象,她的衣服都是包裹得整整齐齐的。
我们说欧洲人讴歌其他女性,大多数都是赤身裸体,比如说后来有一幅《自由引导人民》(法语:La Liberté guidant le peuple)的画作,歌颂的是法国的七月革命,而且描写的是战场上正在打仗的情景,但那里面,位于C位的自由女神,上半身都是赤裸裸的,一丝不挂。可描写贞德的作品,你几乎找不到任何裸露的,原因何在呢?只有一条,那就是暗示,此女到死都保留处女之身,这既是她生前给自己的定位,也很可能是事实。所以,如果你看到一个符合上面条件的艺术作品,那很有可能就是贞德了。
后来的法国人也喜欢用贞德的精神来标榜自己,其中最神奇的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法国人:坚强不屈,反抗德国的法国人说自己是贞德的化身,为了国家独立奋斗,可是那些投降了德国人的,也说自己是贞德附体,为啥?因为他们打英国佬。
二、百年战争落幕
回到百年战争,一个小女子贞德倒下去了,但法兰西站起来了无数个老爷们儿贞德,这句话就是对1431年贞德死后法兰西现状的最好描述。
整个法兰西得到贞德被烧死的信息,彻底沸腾了,大家对英格兰的愤恨达到了顶点,用一句通俗的话说,法兰西民族主义彻底觉醒。
在百年战争之前,英法两家打仗,很少有人会认为自己是为了法兰西或者英格兰上的战场,都认为自己是金雀花家族,兰开斯特家族,或者卡佩家族,瓦卢瓦家族,勃艮第家族等等等等,一句话,俺是为了俺领主拼命的,贵族们争的是家族利益,而不是国家利益,所以才有了佛兰德左右摇摆,勃艮第和英格兰联盟这些奇怪的事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