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七篇 被消失的365天(中)【素人回忆录】

卷二 第七篇 被消失的365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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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整个大概十几个平米的长方形“鸽子笼”,一头是门,门上开一个小窗口,训导会像在学校里的班主任那样,时不时会有一双鹰眼直射进来,有时候冷不丁地就“轰隆隆”大锁一开,人直接就进来了。当然,房间的另一头,整个就是一堵墙,但是很高的地方,也是开了一个小窗口的,只不过是有几根铁棍子,作为坚固的栅栏,对里面的人,作一个比较“安全”的禁锢;当然那个小窗子是挺高的,起码得有下面一个人,让他踩在肩膀上站起来,可能才会够得着看得到外面的“大好风光了”;但是不管怎样,那个小窗口,一来可以借以聊作一些似有似无的“通风”吧,还有就是外面天气好的话,也在一些特定的时段,会射进一些光来吧。

当然,就像前面说的那样,“牢头”肯定是靠着墙坐着的——这里讲一个我自己的感觉,就是在一些特定的场合,“墙”这个东西是很重要的,尽管有句话叫做“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是很多时候,聪明的人都会利用墙来,一方面作为一种保护自己的空间选择(因为至少会有一边是没有敌人的,你可以集中注意力对付自己另一边的敌人嘛),还有一方面,就是,很多时候,“墙”也会成为一种权威的象征,因为一旦靠了墙,你再朝屋子其它地方看过去,整个人就会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鸟瞰”的感觉,就是那种整个屋子都被你“尽收眼底”的感觉(这个当然也是我后来当了半年“牢头”之后所产生的那种“良好”的感觉了)。

所以说回来,一开始刚进去,就看到当时的“牢头”大刘,就是紧靠着墙根盘腿坐着的。这个大刘,我至今还是不很清楚他是为什么进来的,反正后来的聊天里,他也总是不把话说全了的那种,搞得很深奥、很神秘的;屋子里的其他人,也没有胆子跟我多说他的情况;而且他很奇怪的,一般在班房里的人,一段时间以后,就会时不时地被叫出去,人家就告诉我说,要不就是“提审”了(其实是预审吧,是在看守所的某个房间进行的),要不就是“开庭”了(那就最起码出去个大半天了),然后开了几次庭之后,最后一次出去,就是“上诉庭”,就等于是最终宣判了,就会跟大家一一告别吧。但是大刘好像比较特殊,因为几乎就没咋看见过他被“提审”,有时候出去,明显就是潘训导知道他是抽烟的,借着和他阶段性谈话让他汇报思想为名,“请”他抽烟过烟瘾的,因为很短时间就回来了嘛(只是比所谓“一支烟的功夫”稍微长一些些吧);然后突然在某一天,先是小窗口的挡板打开了,叫了一下大刘那时候的番号,让他赶紧“整理东西”,然后不一会儿,“轰隆隆”一阵作响,大刘就连铺盖带人,被带走了。

记得大刘被带走的那一天,应该我已经在里面混了有段时间了吧,他是特别照顾我的——耶可能是训导特别关照过的;因为前面漏了说了,后来成为我兴许这辈子最好的,交往最深的老朋友的“老马”(当时也就是“小马”了吧),就是在那个班房里认识的,我和他的故事会延伸到后面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一直到今天,这个一会儿再详细说吧——我想说的是,当时我感觉大刘作为一个“牢头”,对当时还是“小马”的,和我,两人,是给予了特别的照顾的,因为后来知道,“小马”进去的原因跟我是相类似的原因的,所以我现在回想起来,某种程度上,训导关照大刘特别照顾我和小马的可能性,肯定也是是存在的。

所以那天大刘被“提溜”走以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人都是空唠唠的,尽管后来我自己“接替”他成了那个班房里的“牢头”。

前面说大刘照顾我和当时被称作“小马”的,在班房里能够做到的,基本上也就是这么几点了——一个是每天的三顿饭,我们叫“格子饭”,上海话叫“格子饭”,就是看守所食堂把饭和菜放一起在一个大“蒸格”蒸出来的,特别香。我现在想着,可能也有“盒子饭”的意思,因为都是饭盒子装的嘛。

在看守所里,十几个人挤在那么一个十几名米的“鸽子笼”里,每天最有“盼头”的事情,自然就是每天的三顿饭了。

那个送饭的过程也很有意思,外面专门送饭的(可能也是些坐班房的吧)在潘训导的监视下,把小窗户上的挡板一打开,那个送饭的,手脚很麻利的,就快速把一个个几乎滚烫的饭盒给塞进来;里面就会专门有一个人站在小窗口,一盒盒地去接那个饭盒,然后再放在地板上,根据他自己的想法安排先后,分别滑向屋子里的每一个人。这种事情多半大刘都会自己亲自来做的,因为每天的“盒子饭”,都会有一两盒是做着微小的标记的,主要就是可能,每个班房里,基本上或多或少会有那么一两个病号的吧,那种就是“病号饭”,但是不管你班房里有没有真的“病号”,把这个“病号饭”分发给谁,全书由分发饭盒子的“牢头”自己说了算的,只要你足够有威望,不会引起什么纷争,训导基本上是不会管的。

所以每次(也就是每顿饭),除了早饭,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都是一个大馒头,外加一些乱七八糟的榨菜啊,或者其它什么下饭的东西,也不存在什么特别的;但是中午饭和晚饭,那就大不一样了(至少在我们当时的眼里看来是这样),因为每吨的中饭或晚饭,总会有一两个、甚至两三个饭盒子,一看“外观”就是比较“特殊”的,或者外面送饭的也会先把那几个饭盒子送进来,便于“大刘”这种分饭的处理——所以一段时间以后,基本上大刘都会把那几只比较特殊的“饭盒子”往我和小马的面前推过来,很多时候他自己都不会去“霸占”那些“病号饭”。

其实那些所谓的“病号饭”,最多也就是,在有红烧肉(我们那时候叫“开膘”),就是在“开膘”的时候,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多放上一小块肉;或者在有什么蛋类的时候,多一个“荷包蛋”、或者“水铺蛋”还是啥的——但是当时来讲,就是这么一种不太显著的特殊性,在吃的“比别人多”和“好”的同时,也会慢慢在整个班房里显示出某种“特权”甚至“威望”来。

还有,吃了饭就得擦地板,因为前面说了,每次发饭,饭盒子都是从地板上滑大奥每个坐着的人面前的,难免就是饭盒子底上会有饭粒儿沾在地板上、或者汤水洒出来,所以每天除了早上大家“起床”之后要擦一下地板,加下来的三顿饭后面,是都要擦地板的。大多数情况下(除非“牢头”决定要特别整谁,会让他在一个时间段里天天叫他擦地板,回回让他擦,就是纯粹“矫”他的“路子”),一般情况下,擦地板都是根据大家的“座次”顺序,进行轮流劳动的——当然,这些事情训导都不会有啥过问的,除非房间里有人不服,闹出什么纠纷来,或者在寻到找他听取汇报思想时跟训导打小报告,要不就是直接打群架了(为啥说是“打群架”呢?因为一旦闹气来,动起手来,“牢头”这时候根本就是不用亲自动手的,他只要朝旁边的“哼哈二将”一使眼神,一顿“全包”就会雨点般地落在那个“不服管”的人身上,然后闻声过来的寻到一打开小窗户的挡板,房间里一下子就会停下来,甚至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个家伙,会违背自己的心意,跟训导说,是大家自检开玩笑,自己不小心弄破的啥的——因为凡是不买账的,就都是有些顿班房经历的,知道如果这时候说“牢头”伙同哪两个“打手”一起打他,他在这个班房里的好日子就永远不会出现了。所以一方面你得“硬气”,知道会吃大亏,还是要“硬气”,但一旦训导来了你不“告状”,那接下来“牢头”和整个屋子里的人都会对你另眼相待,你的所谓“好日子”,或许也就不远了)。

在说回来,其实每次“起床”和饭后的“擦地板”,其实是除了清洗“泵浦”之外,每天强度最大的“劳动”了——其实也不是“强度大”,但因为擦地板,人首先是要齁着的,就像一只四脚动物一样,身体躬着,两只手摁在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湿抹布上,后面两只脚往前,沿着地板拼缝的方向,来来回回擦好几遍,一只弄到“牢头”示意“可以了”为止;而且擦的时候,你得有一定的速度,否则一方面时间长了,你得腰会一下子直不起来,另一方面,你磨磨蹭蹭地,也会被“牢头”和他身边的“打手”们奚落和催促,叠加着受气。

所以在每次安排擦地板时,基本上大刘就会有意无意地跳过我和“小马”这样的、被他照顾着的;除了我俩之外,当然他自己肯定是不会去擦的,而且他的哼哈二将,还有几个大型饭(都带着脚镣呢),当然也不会去擦的,所以剩下来也就没几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