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6.《白鲸》:文明如何在一头沉默的鲸身上,完成对自身意志的确认不喝白开水

EP56.《白鲸》:文明如何在一头沉默的鲸身上,完成对自身意志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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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借由经典小说《白鲸》,拆解一场看似关于复仇的航行:当执念被误认成使命,当意志被高举为信仰,人如何一步步走向与自然、也与自身的对抗。

在捕鲸知识、宗教隐喻与航海细节的层层插入中,白鲸不再只是猎物,而成为命运、恐惧与文明傲慢的汇合点,迫使人直面不可征服之物的存在。

《白鲸》提供的并非人与自然的对抗叙事,而是一种更暧昧的处境:当自然不回应、不解释、不配合人的理解,人类是否仍执意要求世界具有可读性与意义。持续的追逐并不一定通向答案,却映照出一种熟悉的现代状态——当确定性不断坍塌,人是否仍需要通过行动本身,来确认生活尚未失去方向。

时间轴:

00:05  对既有生活秩序的暂时出走,身体先于思想完成对现实的拒绝。

01:24  一部以复仇为表层、以命运为内核的叙事 ——《白鲸》,不断追问:人类意志和工业文明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对抗命运与自然?

03:30  捕鲸知识、宗教隐喻与航海细节反复插入主线叙事,使白鲸逐渐脱离具体猎物的形象,转化为承载恐惧、命运与敬畏的象征之物。

05:03  当个人意志无法区分‘选择’与‘必然’,执念便伪装成使命。

06:56“理性早已破产,行动仍在继续”亚哈船长偏执的背后是对失控世界掌控的狂妄幻觉。

08:52  自然并不回应人类的伦理与仇恨,人类却不断将自身恐惧投射为敌人。

10:45  当人类开始怀疑自身全能性,《白鲸》才从冒险叙事,显影为关于边界与敬畏的寓言。

12:33  开放式结局成为信仰测试,白鲸是否死亡,取决于读者是否承认世界存在不可征服之物。

18:19“勇敢的伪装” —— 主动制造对抗未必是勇气,也可能是拒绝面对内在崩塌的逃避机制。

22:55“奎奎格:未被现代性规训的生命形态”未被意义系统彻底殖民

28:15  以实玛利的出海模糊了冒险与求生的边界,出发是为了重新确认‘我还活着’。

30:58“必然、偶然与自由意志的共谋”命运并非单线因果,而是在无数微小动作中被不断编织。

展开Show Notes
白鲸我是去年读的,从第一页开始就对梅尔维尔惊为天人,至今也是我读过的长篇小说里最喜爱的之一。两位的理解能力非常不错,,大多都说到了点上。这部小说的层次非常丰富,以至于我时常会思考几个问题:小说结尾的意涵除了对于人与自然、命运、资本主义等的批判之外还有什么。小说里大量的捕鲸知识描写意图何在,梅尔维尔到底经历和阅读了多少才能将人类文明的各种符号融合的如此精妙。关于第一点,除了和节目里说到的一样我也不大能理解亚哈船长的执念,尤其是作为一个陆地上生活安逸的人,但白鲸作为一部跨越时代,在英语乃至世界文学中具有代表性的名著,我相信这其中应该还有什么形而上的概括性的东西。最近在读黑格尔的历史哲学,其中也强调了水和文明的关系,那么作为美国精神象征的《白鲸》,它承载的是不是从五月花号开始乃至更早的从古希腊到大航海的人类与海洋、与自然、与自身文明交互的历史呢。无论是古希腊、中世纪还是北美殖民地以及北美独立之后,人类在探索世界和自身的过程里,掌握着越来越强的科技和世界观,也产生和追求着越来越多的欲望,这其中包含了善与恶(有掠夺也有传道与救助)’、真与假(地理、生物,航海的各种知识)、美与丑(有关海洋的各种传说、文学作品),这就是人类文明走到今天的路,梅尔维尔尽可能描述的是它的全貌(寓言性的)。说回小说结局,这里既有船长的偏执,也有船员的反抗和服从,还有作为旁观者的“我”的记叙和反省。而作为亚哈船长,他身上既有类似于古希腊悲剧英雄的拧巴、非现实性,但古往今来的多少人不也在面临选择的时候往往听从于内心的召唤,他们的能力越大,造成的创造或者破坏也就越大。再说小说里大段的鲸鱼学和捕鲸知识的描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人类对于外部世界的理解既伟大又渺小,这种渺小不但是对于自然和宇宙而言,也是对于人类自身而言。最后关于梅尔维尔是怎样在30多岁就写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作品来的,我一方面好奇他的世界观的形成,一方面也好奇他的文学素养的形成(白鲸里出现有3000个英文单词,被毛姆形容为非同凡响,但同时也指出他的教育、阅读和品味有失系统),不过这些在他非常有限的传记里只能得到非常含糊的印象。最后的最后,同样作为一个陆地上长大的无神论者,昨天在独树不成林的播客里听到了托克维尔对美国的宗教传统与自由基因的关系,似乎对于亚哈船长(缺少宗教信仰)又多了一点理解,而托克维尔的《论美国的民主》与白鲸的出版日期只相隔了10年(她的播客里还有专门一期讲白鲸的,但我听了几遍还是没能充分吸收)。 大年初一早上一口气打了这么多字,主要是这部小说带给我的冲击使我一直有很多表达的冲动,现在借这里的机会做一个小小的总结吧:)
Kristen_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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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惊喜收到如此真诚又深刻的评论~谢谢你的称赞和思考!你在开头提到的问题也给了我新的启发,我认同大量的补鲸知识绝不是没有意图的科普穿插,反而是一部精彩的小说很写实的底色,至于作者最深层次的动机,我认为每一位译者都重构了故事,甚至原版语言文字也不一定触及作者真正的意图,在我个人的角度揣测,捕鲸的详细描写是让后篇精彩故事呈现的背景板,如果没有这部分,这些故事将成为一些“不落地”“理想的”“执念的”“虚幻的甚至传说的”“编写”,结尾成为一种“寓言”,而这些知识让我“相信了”一些超过寓言的精神。你后面提到水和文明的关系,是我完全没想过的隐喻,也许这是种美好的想象力,又或许这真是作者的良苦用心~你畅想到航海与文明的互生,让我联想到《文明之光》里关于世界航海史的科普知识,每一次对海洋的开拓都发生重大的世界变革,但本书聚焦于捕鲸及人类活动,也并非全新未知的开拓,不足以拓展到对整个文明的展望。我更偏向于白鲸这本书是人类探索过程中的挣扎,向往又不得不敬畏,终究关键在于“人类看清自己的位置”。你说到古希腊悲剧英雄般的气概,我理解是种浪漫主义的渲染,更视为一种写作手法,的确能力越大破坏越大,可古希腊悲剧震撼之处也在于它的悲壮和万劫不复,执念与坚决。在审美的进阶路上,我时常不得不承认美不总是拥护最圆最好的样子,美是破碎和消散的,悲剧之美也在于此。最后你提到的补鲸知识的描绘体现了人类的渺小,无论是时间跨度上,还是空间尺度上,我深有同感,人类的智慧伟大,但人类进阶和掌握知识的速度充满偶然性,也十分渺小。通篇看得出你对作者的崇拜哈哈😂期待探索后有更深的见解分享,我也充满好奇~谢谢你的表达,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