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草奶奶”,本名叫吴爱娟,今年59岁。
几年前,仙草奶奶因照看新出生的小孙子仙草,而搬来北京。家乡的院子和缝纫活计被搁置,她的生活一下子变得空闲起来。照顾小孙子的间隙,她的生活变得扁平而寂寞。她想念家里的花园,想着地里没人干的农活,她总想做点什么。但心里的冲动,又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事情的转机,从儿媳谭不如送给她一台缝纫机开始。在艺术家谭不如的作品里,不乏以纺织品为介质的创作。把缝纫机交给婆婆,做出这个决定后她发现,家里的氛围与她们之间的联系,从此改变了。


群鸟(2025),45*60,玻璃纱上刺绣
在老家曹县,奶奶在服装厂流水线工作,流程中没有创造力可言。这位从未学过刺绣的劳动女性,在这台新的缝纫机前,却像找到了方向的鸟,投身主动性的创作。生活半径内触手可及的日常材料,好像奶奶新鲜踏足的土地,她在这里“种”下蛰伏已久的想象。不同颜色的丝线在仙草奶奶的调度下,找到了自己在布料土壤上的位置。线过生根,仿佛那里本就有花有草,有山有鸟;跟随穿针引线,即能看见一片桃花源。
如同一个萌稚之初刚刚学会绘画的小孩子,仙草奶奶天真地、不受干扰地勾勒着一个干净的、鲜明的、茂盛的、山外有山的新世界。随手撷来的色彩既是重现,也是新生。凭着奶奶眼见的自然,她为每一个心底有座花园的人,勾勒出一片即兴和真挚。缝纫或是刺绣,在传统上被视为女性技能。如此诗性的创作,亦富含着包容的母性力量,其淳真和拙朴的本质,好像重开了一扇贴近生活朴素本质的窗口——我们都该用坦诚的眼睛和心,触摸日常生活简单而坚实的质地。

上图:麦穗徽章(2025),45*55,玻璃纱上刺绣
下图:二十四节气女神图 (2025),140*200,棉纱布上刺绣
作为家人,也是仙草奶奶创作最初的支持者,不如在奶奶的创作里看到了她对事物的别样的理解能力、想象空间和创作转译。家庭空间里的她们,是因孩子的成长被紧密联系的家人;而缝纫机前的她们,是两个相互理解、相互依赖,又带着各自创作意识的独立女性。通过刺绣、拼布、在孩子的衣服上缝制图样,如此“织”出来的纽带,又把大家庭中更多女性身影集结在一起:一块缝制的面料来自不如已故的外婆、与奶奶搭配不同缝纫工序的小姨……织女们伏身在缝纫机前,日复一日,像爱惜一片土地那样“耕种”每一块布匹,让平凡的日子也开出生动的花。
今年年初,位于北京市通州区的艺术空间“秋舍的花园”,仙草奶奶举办了个展——“有布须种花”。关于这个名字,仙草奶奶在她的个人账号(其实由不如撰写)里有一番解释,我很喜欢,遂抄写在下面分享:
“仙草奶奶会用很多布,有为仙草准备的尿布戒子的棉纱布,有作为打版用的白胚布,有用来蒸馒头的蒸笼布,有画廊主欠欠给的豆腐布和她存了很久的1984年的蚊帐布,也有我外婆的遗物里面找到的布,别人给的衣服上裁下来的布,还有在菜市场路边摊上打折甩卖的枕套布……绣过的布数也数不尽。所有布料她都是平等对待的,毫无疑问,只要绣下去,就变成了她的作品,所以,有布须种花!”

歌(2025),80*155,棉布上刺绣
待展览结束回到家里,奶奶依旧会伴着张蔷的舞曲带着小孙子跳舞,也会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缝纫机前,回到她的梦田。布料是物件,刺绣是行为,这些客观的存在皆在奶奶的花田中拥有了精神性的指向。静谧,笃定,向上,那便是织女的力量。
本期时间轴
00:06 仙草奶奶的“小助理”,艺术家谭不如讲述奶奶的创作始发
05:19 谭不如的创作经历与对手织布创作的感悟
10:47 奶奶的自由创作与手工艺术探索
17:10 奶奶的老家生活与手艺
22:16 “有布须种花”的展览发起
24:12 “秋舍的花园”为与仙草奶奶的缘份
32:19 当刺绣在服装和其他媒介上发生
37:15 婆媳关系下的创作与沟通
42:40 仙草奶奶个人讲述的日常刺绣与家乡的生活
46:41 只要她见过,就能绣出来
49:55 ”做刺绣,好像为我的人生找到了新的可能”

场地鸣谢:秋舍的花园。一个自然系小院,记录那些待在村里的日子。
片头音乐:
《别再问我什么是迪斯科》,by 张蔷
片尾音乐:
暗涌 by 王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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