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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时间轴】
02:01黎明有一张没吃过苦的脸
04:55“漂泊”是导演陈可辛的创作母题
07:00导演的慈悲：感情是不可控的，人是可怜的
10:15黎小军的“渣男”行为：憨厚里的一丝残忍
20:11黎小军的成长线：从害怕寂寞到敢于担当、温柔坚定
25:30李翘和黎小军的内在吸引力是什么？
26:20李翘的匮乏感从何而来？
29:4张曼玉和黎明互相成就的几段戏
34:30车窗吻戏：琼瑶的真爱价值还在上升
38:46如果你是李翘，你会选择黎小军还是豹哥？
44:22豹哥的人格魅力
46:49李翘的狭义、报恩之情先于爱情
49:02二十世纪末的时代变迁
55:05《甜蜜蜜》支线：老派的爱情
64:15命运的力量是偶然，也是一种必然
【立仪后记】
每次看一遍电影《甜蜜蜜》，我都会有新的感受。这次重看，我的心里冒出了一个疑问：爱情在变得确凿以后，还是爱情吗？
《甜蜜蜜》英译叫作“almost a love story”，这种“几乎就是爱”的情感，从暧昧到亲密，但就是到不了“确凿”的程度。
黎小军从天津到香港打工，心里最确凿的爱情是小婷，他来港挣钱是为了迎娶小婷，他每封信的开头都是“亲爱的小婷”。而数年后，小军向提出小婷离婚，小婷不解地问他既如此为何还要娶自己，小军说“娶你是我的理想”。
好像这种“确凿”只是一种理应如此的选择和走向，即使在婚姻里面，两个人这么多年并没有真正走进彼此的内心。
而另一面，黎小军对李翘的“不确凿”更像是爱情。黎小军和李翘之间，起初是两个漂泊在香港的异乡人彼此温暖，这里面有很沉重的生计，有漂泊者内心小小的、顽固的使命感，生计中又有性情。
可惜李翘想做的事情太多，爱情在她生命里的排序本就在后面。后来两人经历了三次分手，李翘对黎小军说，“我来香港不是为了你，你来香港的目的也不是我啊。”
有的爱情像是小军写给小婷的那些信，寄向的地址只有一个，那是确凿的。而小军从来不给李翘写信，人的恋爱多样、隐秘、无奇不有，有的爱情就真的没办法很确凿。
我在想，黎小军和李翘为什么错过了三次，情感始终无法对齐？一般来说，爱情故事是很简单的：男人、女人、爱或者不爱。但是，感情是不可控制的，人是很可怜的，如果用一种慈悲的眼光看所有角色，就会觉得没有人是坏的，ta们各有各的立场和苦衷。
所以这次重看，我又看到了一个更高视角的爱情故事，它在讲漂泊，并且，漂泊与漂泊未必是相同的。
李翘的漂泊里有一种巨大的不安全感。她的生存状态是悬浮着的，一边有意隐瞒自己的大陆人身份，一边又无力成为真正的香港人。
她一感到不安全，就会习惯性地吃东西。麦当劳、英语班打工时她吃，讲述给家里盖房子她也吃，“房子没盖好妈妈过世了”，她一直吃一直吃。
另一个填补匮乏的方式，就是赚钱。她是一个精明、有义气又独立的广东女生，所以她赚钱的门路很多：英语班拿回扣、卖邓丽君磁带、炒股、做房地产、开婚纱店……钱可以给她带来安全感，但也会面临即刻归零的风险。
与此同时，黎小军的漂泊里却看不出不安全的感觉。他对自己是大陆人从来是坦然的，他是傻傻的单纯，带着一种北方式农耕社会过时的温厚。他对香港这个地方单纯地好奇，同时也单纯地暴露着自己。
这种单纯是一种天赋，会给他带来好运，吸引身边的人。所以很快他就获得打球师傅的信任和照顾，从学徒到厨师，他有机会获得将近1万的月薪，姑妈能把遗产放心交给他。
但是黎小军不是没有匮乏，他的匮乏在于：无法清晰的辨认自我。
他没有太多自己的主见，李翘说什么他便跟随着做什么。李翘对黎小军说：“你怎么这么傻，老让我占你的便宜。”黎小军憨厚的回答：“我怕不让你占便宜，你就再也不来找我了。”这是很诚实的一句话，他其实是害怕寂寞。
黎小军初到香港，很像一只到处找安全巢穴的小鸟，有一种因为自我意识太模糊导致的怂。他的巢穴，从姑妈到小婷，从小婷到李翘，直到小婷来香港，他也不敢承认自己劈腿，不敢做选择。
所以在电影里，李翘和黎小军的成长线都是很清晰的。
推动李翘成长的，是她内在的匮乏感和外在一个又一个“一场空”的命运。股市暴雷让她的财富变为一场空，兜兜转转好多年豹哥死了，李翘面临着从纽约被遣返的命运，拥有的一切到头又是一场空。
最后李翘在纽约做起了导游，自己拿到了美国绿卡，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因为她终于坦然地告诉游客自己的家乡，这意味着，她摆脱了心中的悬浮状态，她不再是两种身份的缝隙间找不到着落的人。
而在黎小军的成长线里，他变得敢于担当。当小军和李翘表明了重新在一起的心意，他能够主动想跟着李翘到黑社会大佬豹哥家门口，后来他目送李翘上船，即使李翘一去不返杳无音讯，他依然坚持和小婷离婚，净身出户飞往未知的大西洋彼岸。
曾经他那么害怕孤独，宁可被占便宜也不愿失去朋友，现在在纽约，师傅游说他相亲，他完全不为所动，因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所以，只有在这时候，李翘和黎小军的相遇才是恰逢其时的。
我始终觉得，《甜蜜蜜》这部电影的调性是明亮又广袤的，它不太“香港”，没有港片氤氲缭绕的岛式成色。陈可辛拍不了王家卫式的大段留白电影，也没有杜琪峰那么有风格。
但是陈可辛在我心里的感觉，和李安是一样的。他们是中正的、全面的、去个性化的。
小时候看《甜蜜蜜》，我看不懂，现在看，每个角色给出的都是爱和理解。
一个优秀的导演，会对所有角色有公正的慈悲，进而表达对人世间苦难的慈悲。
就像最后，李翘和黎小军的重逢就是一个慈悲的隐喻。他们到底有没有重逢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我们都知道有两个人分别之后，很大概率不会再相见。
但是我会想，如果有一天，当我站在橱窗前，看着电视播放着我最喜欢的歌手离世的新闻，那些曾经漂泊的岁月随着熟悉的音乐浮现在我眼前，你也会与我一同回忆那段时光吗？
会。于是我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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