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上了小学,惠美不可避免地要面对“辅导孩子写作业”的难题……曾经令恶魔闻风丧胆的勇者,在麻烦的小学生作业面前,似乎也感到压力山大。日常的压力已经够大的了,阿拉丝.拉姆斯又不大配合,各种负面情绪积压,终于,温柔的妈妈,也忍不住要爆发了……
十四、第一次的责罚
晚上九点,真奥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没有像往常一样亮着。屋内一片昏暗,只有厨房的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像是某种孤独的叹息。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着,把便利店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阿拉丝.拉姆斯最爱的草莓牛奶。
客厅里,惠美抱膝坐在沙发上,玫红色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头顶的呆毛沮丧地垂下。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切出一道银色的泪痕。真奥的恶魔嗅觉立刻捕捉到空气中的咸涩——那是人类眼泪特有的气味,混合着圣剑勇者独有的铃兰香气。
“惠美?”他轻手轻脚地靠近,“阿拉丝.拉姆斯呢?”
“睡着了……”惠美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在房间……不吃晚饭……”
真奥这才注意到餐桌上原封不动的晚餐——胡萝卜雕成小兔子的饭团已经变硬,味噌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膜。他的视线移到惠美红肿的右手掌心,突然明白了什么。
时间倒流三小时。
惠美的钢笔在作业本上划出第八道修正线,墨水晕染开来像一朵黑色小花。“阿拉丝.拉姆斯,这个单词我们昨天练习过七遍呢。”她的指尖轻轻敲着“Wednesday”这个单词,“Wed-nes-day,记住这个分段,星期三,OK?”
阿拉丝.拉姆斯的小脚丫在椅子下晃来晃去,铅笔头被咬得满是牙印:“可是爸爸说魔界一周只有五天!为什么人类要分七天嘛!”橡皮擦在作业本上蹭出一个小洞。
厨房飘来焦糊味——惠美忘记关火的味噌汤正在抗议。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六点二十,距离真奥下班回来还有两个半小时。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质点碎片在衣领下微微发烫。
“再写五遍就好。”惠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指甲在《爱的教育》上留下半月形压痕。
七点十分,阿拉丝第三次把“Thursday”写成“Turseday”时,惠美发现自己在用圣剑握法攥着铅笔。小女孩的橡皮擦屑在桌上堆成小山,其中几粒粘在她玫红色的发梢上——今早特意为家长会梳的公主头早已散乱。
“妈妈好凶……” 阿拉丝.拉姆斯突然小声嘀咕,“小千姐姐教算术时都会给我糖吃……”
惠美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想起家长会上,班主任含蓄地提到“阿拉丝.拉姆斯同学的英语需要加强”。当时坐在旁边的山本夫人——那个戴着珍珠项链的优雅女人——怎样轻笑着对旁人说“低端家庭就是这样……”。
“把这一行写完!”惠美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写完才能吃布丁。”
“Mommy……is……a……” 阿拉丝.拉姆斯咬着铅笔头,小脚丫在椅子下晃来晃去,“妈妈,胡萝卜怎么写?”
惠美深吸一口气,这是今晚第七次重复同一个单词:“C-A-R-R-O-T。我们昨天才背过。”
“可是我想写‘妈妈是圣剑士’!” 阿拉丝.拉姆斯突然把作业本推开,“英语好难!比恶魔语难一百倍!”
时钟指向八点。惠美看着桌上摊开的《爱的教育》——铃乃送的礼物,扉页还写着“温柔而坚定”的赠言。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质点碎片在胸前微微发烫。
“再坚持十分钟。”她尽量柔声说,“写完就能吃晚饭了。”
阿拉丝.拉姆斯突然把作业本推到地上:“我不要写!我讨厌英语!讨厌写字!我要等爸爸回来!”
惠美弯腰捡作业本时,看见桌底贴着一张涂鸦——真奥画的小魔王举着“加油”的旗子。这个发现像最后一根稻草,她猛地直起身:“你爸爸每天在油炸锅前站十小时!就是为了你能在学校好好学习……”
“爸爸从来不会逼我学这些!” 阿拉丝.拉姆斯半带哭腔地说,“妈妈好凶!讨厌~”
这句话像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惠美压抑一整天的焦虑——早上迟到被店长训斥、中午便当不小心被微波炉烤焦、放学时忘记带阿拉丝.拉姆斯的劳作课材料、现在被女儿视为凶女人……每天累得散架还要抽时间排练舞台剧……凡此种种,一下子全都在惠美脑中横冲直撞。
委屈,焦虑,恼怒,疲惫,烦躁……
心中一股可怕的冲动,驱使她做出自己根本不情愿的事情……
“啪!”
巴掌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惠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用力挥下——就像当年教会养母惩罚她时那样。
阿拉丝.拉姆斯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惠美惨白的脸,圆乎乎的手臂上迅速浮现出淡红色掌印。
“对不……”惠美的话还没说完,阿拉丝.拉姆斯已经哭着冲进卧室,重重关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