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是勇敢者的游戏:关于不害怕与存在的荒谬

自由是勇敢者的游戏:关于不害怕与存在的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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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自由是最重要的。

如果有人现在拿一把枪指着我的头,问我:“是要这漫长的余生,还是要此刻的自由?”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上,除了自由,我还能追求什么呢?权力和地位是流动的沙丘,金钱是印着数字的纸片,爱情是多巴胺编织的幻觉。只有自由,那种对自己时间和灵魂的绝对掌控权,才是唯一真实的硬通货。

回顾我在银滩隐居的这几年,甚至追溯到我在北京做北漂的那七年,我所做的一切,本质上都是为了自由。

我拼命赚钱,是为了买下通往自由的门票;我辞职旅行,是为了丈量自由的边界;我深夜反思,是为了清理通往自由路上的杂草;我坚持写作,是为了在自由的旷野上留下声音;我狠心抛弃那些虚伪粘稠的人际关系,也是为了剪断束缚自由的丝线。

我曾经给自由下过一个极简的定义:自由,就是不害怕。

现在,站在第三年的尾巴上,对着这片沉默的大海,我依然觉得这个定义精准得可怕。

只要你不怕了,你就是自由的。

上班的时候,你不害怕失去工作,不害怕那个掌握着你饭碗的老板,你就是自由的;辞职以后,你不害怕前程渺茫,不害怕简历上的空白期,你就是自由的;在人群中,没有人喜欢你,你不害怕孤独,你就是自由的;有人喜欢你,甚至想要占有你,你不害怕束缚,敢于拒绝或妥协,你就是自由的。

如果你连死都不害怕,连那个终极的虚无都不放在眼里,那你就是这宇宙间最自由的粒子。

可是,朋友,“不害怕”这三个字,写出来只需要三秒钟,做起来却需要用一生去修炼。

这世上,没有人是没有恐惧的。恐惧是人类的基因锁。穷人怕没饭吃,怕风雪压塌了屋顶;富人怕死,怕财富在呼吸停止后变成了别人的盛宴。

而我,一个住在鬼城、不穷也不富的闲人,我怕什么?

我怕人生过得没意义。

在海边,我就一定是自由的吗?

前两年,我确实认为是自由的。那是刚从牢笼里放出来的鸟的自由,是报复性的懒散。我每天睡到自然醒,每天在沙滩上游荡,我觉得这就是神仙日子。

但到了第三年,一种深层的、像雾一样的恐惧开始弥漫。我开始思考,这样一直躺下去,像一块搁浅的浮木一样,什么也不做,不创造一点有趣的事物,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如果自由仅仅意味着“什么都不做”,那这种自由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那一刻,我想到了电影《闪灵》。那个在暴风雪封锁的酒店里,本来想安静写作的男主角杰克。他拥有了绝对的时间,绝对的空间,绝对的安静——也就是绝对的自由。但是,因为内心没有秩序,因为无法对抗巨大的虚无,他疯了。他在打字机上敲出了成千上万行的“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s Jack a dull boy”(只工作不玩耍,杰克变成了笨小孩)。

我害怕自己变成杰克。

如果我一直躺平,大脑停止转动,只剩下新陈代谢,那我离疯癫也就不远了。

我突然意识到,自由不是一个真空状态,自由是一个容器。如果你不往里面填充进创造、思考和行动,虚无就会倒灌进来,把你的灵魂压扁。

我不害怕得不到别人的认可。在银滩,我早已戒掉了“被点赞”的瘾。我不需要别人的掌声来证明我活得精彩。

但我需要自己认可自己。

我不能来到这个世界上一遭,像个游客一样,只留下一堆垃圾和排泄物,什么也没搞明白,就稀里糊涂地死掉。那样太亏了。

王小波说过一句话,被我奉为圭臬:“我活在世上,无非想要明白些道理,遇见些有趣的事。”

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也是我对抗虚无的武器。

只要我还在对这个世界感到好奇,只要我还在试图弄明白为什么海浪是蓝色的,为什么人类是愚蠢的,我就不会疯。我有所担心,又疑惑重重,这种状态下,我确实是不自由的,因为困惑也是一种囚笼。

那么,一个真正的自由人,应该是无所畏惧的。

如何做到无所畏惧?如何做到不害怕?

有一种说法叫“无知者无畏”。那是傻瓜的勇敢,是盲人骑瞎马。我肯定不能做一个无知者。我要做的,是另一种无畏——知者无畏。

我要用知识武装自己。

在海边的书桌前,我阅读,我学习AI,我研究历史。我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深刻地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当我明白了经济周期的规律,我就不害怕贫穷;当我明白了生物进化的本质,我就不害怕死亡;当我明白了人性的幽暗与光辉,我就不害怕孤独。

没有疑惑,就不会害怕;不害怕,就无限接近自由。

当然,我对自由的理解也在进化。

二十岁的自由,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是反叛,是逃离父母的管束。 三十岁的自由,是有能力说“不”,是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是隐居海边。 四十岁的自由,也许是内心的秩序,是创造,是慈悲,是即便身处闹市也能心如止水。

也许过几年,我的自由又不一样了。但无论形式如何变化,自由一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它就像空气一样,不可缺少。一旦失去,我会窒息。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非要住在乳山银滩?为什么不去大理,不去鹤岗,不去深山老林?

正是因为,我在海边觉得最自由。

这里的视野是开阔的,没有遮挡。大海是流动的,它象征着无限的可能性。离开了大海,我就像鱼儿离开了水。

前段时间我出门旅行,经过了一些城市,甚至是一些内陆的山区。在那些地方,我多多少少都感觉到了一种束缚感。高山让我觉得压抑,像是一堵堵墙;平原让我觉得无趣,像是一张张白纸。只有大海,既有力量又有包容。

在城市里,我感到不自在。那种不自在来源于规则,来源于视线的阻挡,来源于空气中弥漫的焦虑。

也许,我这辈子都离不开大海了。这片蓝色的荒原,是我灵魂的栖息地。

这就是今年,也就是隐居的第三年,我对自由的思考。

自由不是终点,而是一个过程。它不是你辞职那天就一劳永逸获得的奖杯,而是你每天睁开眼都要去维护、去争取的领地。

不害怕,没疑惑。

这是一场勇敢者的游戏。我希望明年,我能继续在这场游戏中,自由地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