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的错觉吗?为什么今年的德语剧院里,大家都开始“一个人”了?是预算的削减让大家都开始倾向于小型制作了吗?
首先欢迎丰丰回归!这一期本来是想作为一期散戏后与大家聊一聊我们最新观看的一个独角戏,可我们突然发现,独角戏背后有着更深的,值得展开探讨的问题——也就是剧场(Theater)和行为表演(Performance)的区分与交融。独角戏作为戏剧最小的单位完美地成为了讨论这个问题的素材。所以我们临时起意让丰丰也加入,一起结合我们看过的独角戏聊了两个小时。
我们发现,当一个人站在台上,世界反而更吵了。一个人可以变成一整座城市的评论区,一整段家族迁徙史,一整套高雅文化对流行偶像的吞吐系统,甚至一整场观众席里随时会爆炸的政治实验。
这一期,我们会从一个 YouTube 直播的《吉赛尔》开始:经典芭蕾的精准语汇被日常吐槽和漫画弹幕拆解——到底有没有一个永恒不变的吉赛尔?然后我们顺手把独角戏粗暴分两类:专业演员扮演角色的“剧场独角戏”,以及本人站上台的“表演独角戏”。接下来一路穿越:从像评书一样把空间说“活”的《拉伊俄斯》,到用“欺骗观众”来讲记忆空白的《假犹太人》;从“流行明星闯进高雅剧场”的《It’s Britney, Bitch!》,到云南象群北迁引出的三代迁徙《象》;再到那种看了几百遍《音乐之声》之后,温柔甜蜜又有点危险的“过度认同”。
后半程我们会把话题拉到更大的刀口上:剧场和行为表演到底各自卡在哪?柏拉图为什么要禁戏剧?“被解放的观众”到底解放了什么?最后,我们讨论两个被行为表演化的剧场作品:《渴求》和《暴力2025》,一个重新回到了In-yer-face theatre的起源,一个则是创造了我们目前为止最危险的剧场体验。
像以往一样,我们尽量用讲述和图文影像资料来还原观剧时的所看所感,希望各位听众也能参与到我们的讨论中来。
祝大家收听愉快,除夕快乐,马年顺利,我们下期见。
本期内容目录
欢迎丰丰回归+开场
《吉赛尔:一个总结》(Giselle: A Summary)
导演:冈田利规(Okada Toshiki)
Youtube Vlog直播经典芭蕾舞剧,精准的舞蹈语汇被日常生活和漫画及时吐槽解构,存在一个永恒不变的吉赛尔吗?人鬼之间的吉赛尔:真实和虚构的边界在哪?......
对独角戏进行粗略分类:专业演员扮演角色的独角戏(Theater)和自己站在舞台上的独角戏(Performance)
《拉伊俄斯》(Laios)
导演:Karin Beier
“评书般”的表演,回归口头叙事艺术,给空间赋魔,戏剧重新文学化......
《假犹太人》(Fake Jews)
导演:Noam Brusilovsky
当大屠杀成为受害者妄想的对象(Wilkomirski综合症),多重叙诡、Lecture Performance(讲座表演)和记录剧场间反复横跳,大屠杀造成的记忆空白,“欺骗”观众恰恰表达了主旨......
《布兰妮驾到,XX!》(It's Britney, Bitch!)
导演:Lena Brasch
流行明星闯进高雅剧场,金曲和戏剧的结合,演员本人的浮现瞬间......
《象》(XIÀNG)
导演和演员:Yida Guo
2021年云南大象北迁事件和自传性讲述家族三代人的迁徙,无表演的扮演,高可信度和共情效果......
《音乐之声》(De sont of mjoezik)
导演和演员:Maria Zandvliet
当看了几百遍相当于荷兰春晚的《音乐之声》入脑入心入魂会发生什么?一位怀揣梦想的女演员与塑造了她人生的角色之间的张力,通过重演进行“肯定性过度认同”(affirmative Überidentifizierung), 温柔甜蜜的小小法西斯梦想......
剧场(Theater)和行为表演(Performance)讨论及他们各自的局限:
柏拉图对戏剧的禁止,《被解放的观众》,布莱希特和阿尔托的改造路径,Performance的起源,述行性,事件性等......国立剧场体系和独立艺术场景泾渭分明造成的观众群断裂,“日趋宏大”和“日趋庸常”,再反思Volksbühne换届风波背后的观念冲突......
Theater和Performance的交融
《渴求》(Gier)
作者:Sarah Kane 导演:Christoph Rüping
气温零下跳冰湖,“就想来点真的不整虚的”,回归“直面剧场”的本心,不同场域观看关系的串联......
《暴力2025》(Violenza 2025)
文本和导演:Michiel Vandevelde, Pankaj Tiwari und Eneas Prawdzic
当右翼宣传以《骂观众》的形式呈现,从田园牧歌怀旧到“外国人滚出去”,浓缩感受温水煮青蛙的过程,从“展示”推向“让观众承受”,第一次经历舞台上和观众席的直接冲突,缺乏政治后果的美学分析与缺乏正式参与的政治愤怒之间的鸿沟......
2:04:56-结束
回到独角戏主题和结尾
本期提及剧目
1.《吉赛尔:一个总结》(Giselle: A Summary)
导演:冈田利规(Okada Toshiki)


著名戏剧导演兼作家冈田利规与前首席芭蕾舞演员坂井花菜合作,探索日本古典芭蕾的世界。坂井在一场 YouTube 研讨式讲座中讲述浪漫主义芭蕾杰作《吉赛尔》的故事。她曾无数次饰演《吉赛尔》的主角,如今却以独演者的身份再次与这一角色相遇。她以含蓄的幽默,既呈现出自己对该角色的熟稔,也透露出在职业生涯中逐渐与之拉开的距离。上一刻,她还能完成一段完美的旋转;下一刻,她又戏仿起 YouTube 上英语会话课程的广告。现实与虚构之间的边界变得可渗透,为观众打开了一个愈发复杂、令人着迷的世界。
冈田将这部经典作品解构后重新拼装。坂井始终处于核心位置——以及与她一同呈现的,是一部以轻盈的步伐却严肃的态度,追问芭蕾可能性的作品。
2.《拉伊俄斯》(Laios)
导演:Karin Beier


作品以高度诗性的、多视角的独白形式,让关于“俄狄浦斯之父”拉伊俄斯的不同人物与神话版本一一发声,并追问:究竟是什么促使拉伊俄斯与伊俄卡斯忒这对夫妻,明知宗教禁令在前,仍决定孕育后嗣?父母对孩子俄狄浦斯的命运要承担多少责任——那个他们在他出生后便想让其消失在群山之中的孩子?有多少罪责会在代际之间被继承、被传递?而个体又还剩下多少自由,能够从这种传承中挣脱出来?
3.《假犹太人》(Fake Jews)
导演:Noam Brusilovsky


1995 年,Suhrkamp Verlag 出版了一本拉脱维亚大屠杀幸存者的回忆录文集。该书一经出版便获得诸多奖项,被媒体盛赞为感人至深的一手时代文献。然而仅仅三年后,一位瑞士犹太裔记者揭露:这位“回忆录作者”既不是犹太人,也从未遭受过纳粹的恐怖迫害——他只是以虚构视角写作,也就是说,他“编造”了一段犹太人生经历。
不过,这种对犹太受害者传记的挪用绝非个案。后来围绕 Binjamin Wilkomirski 的虚构经历而被称作“Wilkomirski 综合征”的现象,自二战以来几乎呈现出周期性的高发。尤其是在“加害者之国”、且大量家庭史并未被充分梳理的语境中,出现了不少人物试图通过声称自己拥有受迫害经历来获取利益:其中包括一位知名博主、一位长期担任汉堡附近某犹太社区主席的人士,以及一位颇具影响力的记者。
在当下这样一个“身份”对言论的可见度与有效性越来越重要的时代,某些人生经历本身变成了一种特权:挪用犹太身份是否会成为职业上的优势?一种营销卖点?还是说,正因为相关议题在历史上如此敏感,人们反而不太愿意去严格核查其真实性?Noam Brusilovsky 在一个独白项目中追问这些问题,并在当下日益极化的社会现实里,照见德国记忆文化的盲点。
4.《布兰妮驾到,XX!》(It's Britney, Bitch!)
导演:Lena Brasch


“要理解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如何去爱——因为当我们知道自己如何去爱时,我们也就明白了该如何拯救世界。”
“我是布兰妮,XX!”
《It’s Britney, Bitch!》是一场由音乐与故事构成的夜晚:关于不幸福的爱情与依赖,关于流行音乐里的“真实”与“真诚”,关于“女儿的父亲”与“父亲的女儿”。这是一台关于 Britney Spears 的演出,也是关于我们每个人心中那一个“布兰妮”的演出。
5.《象》(XIÀNG)
导演和演员:Yida Guo
以 2021 年中国“象群迁徙”的故事以及对家庭成员的访谈为起点,Guo 在“个体选择”与“对归属感的渴望”这一张力之中,追踪自己家族在中国的迁徙旅程、家族传统,以及个人旅行经验。
6.《音乐之声》(De sont of mjoezik)
导演和演员:Maria Zandvliet


Maria Zandvliet 以《The Sound of Music》里玛丽亚的“梦幻人生”为镜,试图追求那种完美。但当她越想贴近那份理想时,她的身体却在成长,而银幕上的白色幕布却始终不变……
Maria 渴望过上一种像《The Sound of Music》里那样的生活——这部世界闻名的电影讲述了一位桀骜不驯的修女(巧合的是也叫 Maria)成为冯·特拉普(von Trapp)一家的家庭女教师的故事。为了尽可能接近那份田园般的理想,她决定将整部电影从头到尾“完整重演”:每一首歌都要唱,每一座山都要爬。然而,当她把自己“导演”到近乎完美时,她的身体却发生了变化——她在长大,但那块白色幕布并不会跟着一起变大。
《De Sont of Mjoezik》是一段二重奏:年轻女性与白色幕布之间的二重奏;一个渴望成为演员的人,与那些塑造了她的电影角色之间的二重奏。她在充满希望的青春与看似光明的未来之间摇摆,努力成为曾经想象中的自己。
7.《渴求》(Gier)
作者:Sarah Kane 导演:Christoph Rüping


导演 Christopher Rüping 将 Kane 的文本转化为一场剧场实验装置:当 Maja Beckmann、Benjamin Lillie、Sasha Melroch 与 Steven Sowah 朗诵文本时,我们同时注视第五位演员——Wiebke Mollenhauer——看她如何对文本作出反应。随后会发生什么?也许,我们会重新与那些关于暴力的极端描写建立连接——正是这些描写让 Kane 在 1990 年代声名大噪。也可能,我们看见的是自己:一个在“治疗”中的社会,对被认可与被肯定的饥渴似乎永无止境。又或者,这个夜晚真的能让脑海里那些饥饿的声音,在某个瞬间悬置、停驻?
8.《暴力2025》(Violenza 2025)
文本和导演:Michiel Vandevelde, Pankaj Tiwari und Eneas Prawdzic


他们不满,否定当下的社会秩序,并在最近一次选举中把票投给了右翼:年轻男性。几乎没有哪一类人群比他们更能推动右翼政党的崛起——在全球范围内如此,在本地亦然。继与左翼青年合作之后,Vandevelde、Tiwari 和 Prawdzic 这一次潜入了对立阵营。由此诞生的是一部立场尖锐、充满对抗性且强调身体性的戏剧作品:五位年轻男性站在舞台上,要求终结自由民主,并坚信自己很快就会成为多数派。
《Violenza 2025》由此成为“一部强烈、并在某些段落几乎令人难以承受的警示剧”(Salzburger Nachrichten)——它令人不安地预演了:如果他们的预言成真,未来可能会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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