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内容
亨利八世为离婚遭教皇拒绝,派《乌托邦》作者托马斯・莫尔出使,莫尔因两难辞职,后在书中批判英格兰圈地运动及私有制;亨利八世借新教改革之势,通过法案创立英格兰圣公会,废教皇权威;莫尔被处死,亨利八世后续也处死了第二任妻子安妮・博林,最终第三任妻子为他生下儿子爱德华。
部分文稿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到英格兰的亨利八世想和西班牙公主,神罗皇帝查理五世的小姨离婚,可教皇克莱孟七世因为刚被查理五世给收拾过,那心理阴影不是一般的大,就没敢批准。但亨利八世却以为第一个使者没和教皇掰扯明白,就又派了一位,这个叫做托马斯·莫尔的新使者是今天一本著名图书的作者,那本书的书名,叫做《乌托邦》(拉丁语:Utopia)。
一、英格兰的圈地运动
莫尔这个人出生于伦敦的一个法官家庭,老爹也是一名勋爵,贵族里面的一分子,所以他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长大了也和他爹一样,进法学院学习法律,取得律师资格,然后进入市政厅工作。
不过在按部就班的成长过程中,此人却比较敏感,经常注意到那些下层老百姓生活的困苦,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那为啥当时的英格兰老百姓生活很苦呢?莫尔吃饱了饭之后就开始瞎琢磨,结果是这小子的解读很另类,或者说对于当时的人来说,他的解读很另类,莫尔说这一切啊,都是因为“万恶”的私有制。
不久之后,他就写了这本著名的《乌托邦》,乌托邦这个词来自于两个希腊文的词根,分别是“没有的”,和“好地方”,组合起来,就是说我莫尔虚构了这么一个好地方,在这里,国家所有财产都是共有的,宗教信仰都是自由的,妇女都可以担任神职人员,一切都很完美,都很理性。
在这本书里,莫尔狠狠地批评了英国当时的“圈地运动”(Enclosure)。啥是圈地运动?首先,我们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从法兰克王国时代开始,欧洲的农业模式就是皇帝或者国王以及教会拥有土地,他们分给贵族老爷们,贵族再分给农奴(Serf),或者佃户(Tenant),历史上称为敞田制(open-field system)。在北美生活过的朋友可能都知道,一直到今天,Tenant这个英文单词,还是你租房子时,正式法律文件里“租户”这个概念的指定单词。
敞田制这个制度,说起来比较复杂,历史上也有过很多次变迁,如果你想有更多的了解,可以去自己搜一下,我们这里只强调其中最重要的一条隐形规则,那就是贵族老爷们一般不会也不能随便驱逐一名佃户,佃户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离开一个贵族家庭,这是敞田制这套游戏的一个基本点。
但时间来到15世纪之后,这个游戏发生了变化。根源是葡萄牙和西班牙的航海大发现,打破了奥斯曼土耳其的海上封锁,随之而来的,就是欧洲商人们在亚洲、非洲和美洲发现了极其广阔的,他们以前做梦都没想到的大市场。
对于英格兰的商人来说,毛纺织业的低成本高利润是他们通往财富和成功之路,面对如此广大的市场,英格兰的商人们很快就行动起来,开始收购或者租赁土地,把它们圈起来养羊,然后剪羊毛,做毛纺织品,向全世界出售,这玩意来钱实在是太快了,和种地的利润比起来,那是几倍几十倍的差距。
很快的,随着大量白银从全世界涌入,整个欧洲的物价是一飞冲天,可是让那些靠着土地种粮食生活的贵族老爷们无语的是,小麦等粮食的价格反而下降了,因为世界很大,有很多田地,从其他地方比如美洲进口粮食,要比欧洲自己种划算太多了。
欧洲的这些贵族和地主们自然也不是傻子,他们马上也加入了这个新的游戏,肆意修改了原来和佃户们的规则,把他们赶出去,这地就不给你种了,俺去把喜羊羊美羊羊都请进来,以后老婆孩儿的生活就靠剪羊毛了,这等于把敞田制的根基彻底摧毁了。
所有上面这一切,最终造成了英格兰的农民,或者说佃户,失去了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土地,流落在乡间和城市街头,接下来的,就是很多人沦为罪犯,或者饿死。
莫尔在《乌托邦》这本书里写了这么一段后世非常出名的话,“你们的羊,一向是那么驯服,那么容易喂饱,据说现在变得很贪婪,很凶蛮,以至于吃人,把你们的田地,家园和城市蹂躏成废墟。”这就是著名的“羊吃人”理论的出处,我估计灰太狼对这事儿肯定是感同身受,拼命点头,就是,就是,喜羊羊这家伙太凶了。
但咱们实事求是地讲,莫尔所处的16世纪,英格兰的圈地运动还是比较温和的,因为传统这东西是存在惯性的,它对圈地的阻力也不小,当时的亨利八世,还有教会,全都是反对圈地的,农民成为不稳定的社会因素不说,它还造成了亨利八世自己的土地流失,粮食产量锐减,兵源不足等等后果,所以莫尔对圈地的激烈批评,是上层社会相当愿意看到的。
可到了17世纪之后,那些生产羊毛的商人摇身一变,成了资本家,进入了议会,一下子,圈地就开始大大流行起来,大量耕地被改为牧场,政府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时候也不得不成为资本家的帮凶,去残酷镇压那些起义的农民。
到了19世纪的第一年,1801年,英国资本家占领的议会居然通过了法令,贵族们可以合理合法地驱赶自己土地上的佃户,世世代代的传统在真金白银面前,只能低下头,俯首认输。这里有一份记录,是一个农民控诉当时一个叫做波米尔的地主是如何圈地的,“如果有谁不愿意(离开土地),波米尔就率领打手包围他的家。这些人手持刀剑和木棒,气势汹汹,凶猛地打破他家的大门,毫不顾忌他的妻子儿女的号哭。约翰·波米尔为了圈占我们的土地,不惜将我们投入监狱、毒打、致残,甚至杀害,我们连生命都难保全。”
最大的问题是,这些农民在被驱赶离开土地之后,还必须在一定的时间内找到另一份工作,否则的话,你就违法了,轻者罚款,重者坐牢,甚至砍了脑袋。
那么,他们能去哪儿找工作呢?这事儿倒是不用操心,资本家们早就准备好了,毛纺织厂,你值得拥有,至于说工钱,那自然是要多低有多低,换句话说,资本的残酷剥削开始了,它直接导致了几十年后社会主义理论的大行其道,这是后话了。
不过常言说得好,福祸相依,恰恰是英格兰这个圈地运动在欧洲实行得最早,而且也最彻底,间接导致了它在后来资本主义大发展中,走在了欧洲的前列。因为需求决定了一切,后来的“珍妮纺织机”“瓦特蒸汽机”这些划时代的发明,都是在早期“羊吃人”的毛纺织厂里最先诞生的,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二、英格兰圣公会闪亮登场
言归正传,亨利八世把向教皇大人申请离婚这事儿。郑重地交给了莫尔,这就让莫尔处于一个两难的境地,按照他的个性,在国王和教皇大人都是为人民服务,没有侵犯人民利益的时候,他俩都是他效忠的对象,必须服从。可是现在这俩玩意意见不统一,咋整?关键是,这事儿它也和人民无关啊,仅仅是一个国王要上谁的床的问题,那怎么办呢?
摩尔感觉实在是没办法,想了想,他干脆辞职了,辞去了大法官的职位。顺便说一句,这个大法官在当时的英格兰,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相当于中国古代的宰相,一个宰相的官帽子说不要就不要了,说明这个莫尔真的是一个有信念的人,对于这种人,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应该给予尊重,可惜的是,我们一会儿就会看到,莫尔为了信念失去了什么。
亨利八世这时候有点烦,一连换了两个大臣,这婚都没离成,眼瞅着自己的新欢安妮·博林怀孕已经四个月,肚子越来越大,万一生个男孩,却是一个私生子,那岂不是要气死老子?就在这时候,他的亲信托马斯·克伦威尔(Thomas Cromwell)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说以我们现在对国会的控制,可以通过一个法律,废掉天主教皇在英格兰一言九鼎的地位。
亨利八世一听,这个主意不错啊,一来,自己可以随便离婚了,别说和西班牙的凯瑟琳离婚,就是将来甩掉安妮,都是易如反掌,那还不是想生几个儿子,就生几个儿子?二来,如果教皇的权威被废掉,那自己以后在英格兰就是绝对的老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你可能问了,难道以前的君主都是傻子,不知道通过这个办法从教皇手里夺权?那当然不是,我从中国史话里就反复强调天时地利人和这六个字。以前的欧洲君主没人敢这么干的原因是天主教一家独大,你想和上帝处好关系,死了上天堂,你只能巴结教皇,否则死了肯定下地狱,这是欧洲人民的共识,所以你想和天主教决裂,就等于是在不占“天时”和“人和”的前提下造反,那怎么可能成功?但现在不一样了,20年前马丁·路德的一张大字报带来的新教改革运动,到现在是彻底扭转了“天时”,改变了“人和”,更因为西班牙士兵制造的罗马之劫,天主教教皇的地位那是一落千丈。简单一句话就是,亨利八世有资格这么做了。
于是,1533年5月,英格兰国会宣布脱离天主教廷,不承认教皇在英格兰的特殊地位。当然,这群绅士们是不会说为了国王换媳妇的,自然是借着宗教改革的口吻一顿瞎白话,但实际做的事儿,却暴露了他们的真正企图,几天之后,6月1日,英格兰新任的大主教就郑重其事地宣布,亨利八世和凯瑟琳的婚姻因为凯瑟琳以前已经嫁过人而不合法,就在同一天,安妮·博林加冕为英格兰王后。
为啥这么急?因为这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了,十几天后,安妮·博林在王宫生下了一个孩子,但是让亨利八世感到可惜的是,还是一个女娃子,可惜归可惜,但孩子总归是英格兰王室的种儿,随后取了一个名字叫伊丽莎白(Elizabeth),当时的英格兰可没人知道,这个女孩儿在后来的世界历史上,是多么滴威名赫赫。
公元1534年,对于基督教是一个大日子,就在这一年,英格兰议会围绕天主教在英格兰的地位问题,通过了一系列法案:
“上诉限制条例”禁止了英国教会法庭上诉到教皇,也禁止教会不经英王允许擅自发布规章制度;“教职任命法案”规定教会必须根据英格兰国王指定的候选人推选主教;“至尊法案”更是直接宣布,英王是英国教会唯一的最高权威;最后“王位继承法”说亨利八世前妻凯瑟琳生的女儿玛丽是私生女,而现在的老婆安妮·博林的女儿伊丽莎白,那才是根红苗正的继承人,以后将接续英格兰大统。
这一系列的法案导致了一个结果,那就是英格兰从此之后,不再是天主教大家庭的成员了,用比较专业的术语来说,英格兰圣公会(Church of England)闪亮登场,这个圣公会又名为英国国教(Anglicanism),一直传承到了今天,也是今天英国最主要的宗教派别,有2600多万信众,包括了英国王室,自然也包括了前些日子去世的女王,大家都是虔诚的圣公会信徒。
你可能会问了,整出来这么大动静,这个圣公会和天主教到底有啥不一样啊?对于这个问题,你若是问发明了圣公会的亨利八世,那家伙肯定也是老脸通红,因为当时这个圣公会除了让他可以自由自在地离婚,其他的所有东西,都和天主教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亨利八世和给他出主意的托马斯·克伦威尔根本就没想过要如何改革教会,这俩货更谈不上对马丁·路德或者加尔文的基督新教有什么理解,甚至连好感都没有,纯粹就是为了让国王离婚的!
当然,后来这个英国国教在持续不断的改革中,还是有了不少和天主教不一样的地方,而且也正是因为这个圣公会的创立,才催生出了美利坚合众国,这也是后话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