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的快乐让他们感到膈应?致每一个试图逃离系统的局外人

为什么你的快乐让他们感到膈应?致每一个试图逃离系统的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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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乳山银滩惯有的风声,干燥,冽厉,带着北方特有的那种直来直去的坦荡。这种天气,若是放在七年前的北京,大概会让我裹紧大衣,在拥挤的地铁口咒骂一句这该死的寒冷。但在这里,在我的海边小屋里,这风声听起来却像是一首关于自由的复调乐章。

海就在不远处,灰蓝色的,像是在沉默地注视着我这个闲人。

最近常有朋友问我,小胖,你现在这种状态,究竟算是什么?

我通常会笑着回答:“躺平,摆烂,混吃等死。”

说这话时,我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戏谑。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看似自嘲的背后,藏着怎样一种小心翼翼的生存智慧。

很多时候,你只是把躺平和摆烂当作一种保护色的自嘲,仅仅是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嫉妒,甚至是为了消解那种潜藏在空气中的敌意。试想一下,如果你把你现在的这种生活状态,堂而皇之地称之为提前退休,称之为财务自由的初级阶段,那会发生什么?

你会刺痛很多人。

在这个崇尚奋斗、歌颂苦难的社会语境里,如果你不工作,不吃苦,不为了那个名为成功的胡萝卜而像驴子一样拉磨,你就是一种异类。那些还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的人,那些背负着三十年房贷不敢请假的人,那些在职场勾心斗角中身心俱疲的人,他们听到你“舒舒服服什么也不做,天天躺在海边晒太阳、吹海风”,内心会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爽。

他们会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要忍受996的福报,凭什么他们要在早晚高峰的洪流中被挤成肉饼,凭什么他们要看老板的脸色、忍受甲方的刁难,而你,却可以拥有大把大把属于自己的时间?

人类的痛苦,往往并不来自于自己的匮乏,而来自于对他人的嫉妒。加缪在《局外人》里写道:“在我们的社会里,任何不为母亲的葬礼哭泣的人,都有被判处死刑的危险。”同样的,在这个时代,任何不为房贷和车贷焦虑、不为升职加薪拼命的人,也有被周围目光判刑的危险。

所以,我很清楚,我必须低调。我必须用摆烂这个词,来从道德高地上走下来,主动示弱。我说我是个废柴,我说我在混日子,这样,他们心里就会平衡一些——“哦,原来他只是个无业游民,那没事了。”

这是一种生存的伪装,就像变色龙改变肤色一样自然。

当然,这也涉及到了我在做的自媒体。

我不否认,把我的生活包装成躺平和摆烂,甚至带一点颓废的色彩,确实更符合现在大众的情绪出口。在这个极度内卷的时代,人们需要在网络上看到一个替身,一个替他们去过那种不负责任生活的人。我深知人性的这一点弱点。

点击率高了,流量大了,自然就能赚到钱。

虽然我已经提前退休,依靠存款的利息,足以在银滩这个物价低廉的鬼城维持几十年的温饱。这里房价两三千一平,租房更是便宜得惊人,蔬菜水果新鲜又廉价。我的物质欲望极低,一个月一千块钱,就能让我过得像个国王。

但是,谁不想多赚点钱呢?钱是自由的堡垒,是抗风险的堤坝。如果能通过分享这种生活方式赚取一些额外的收入,让我的存款厚度再增加一点,让未来的安全感再夯实一点,何乐而不为?

但我时刻警惕着,像警惕海边的离岸流一样警惕着流量这个陷阱。

我知道,我不能为了流量而欺骗自己,更不能为了迎合算法而把自己搞得很累。那将是最大的讽刺——我为了逃离职场的劳累而辞职,如果却在自媒体的赛道上重新把自己累成狗,那我岂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我辞职的初衷是什么?

那一刻的回忆至今清晰。那是2022年的夏天,我在北京奋斗了七年。七年,足够让一个细胞全部更新一遍,也足够让一个满怀梦想的青年变成一个疲惫不堪的中年人。看起来光鲜亮丽,出入写字楼,喝着星巴克,但实际上我一无所有。我买不起北京那动辄千万的房子,甚至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卫生间都没有。身体的透支,精神的紧绷,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我太累了。我不想再卷了。我想休息。

这是一种生理性的渴望,就像缺氧的人渴望空气,像干渴的人渴望水。

现在,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但是,长期的休息,如果缺乏精神的支撑,往往会滑向另一种深渊——无聊。叔本华说,人生就是在痛苦和无聊之间像钟摆一样来回摆动。我逃离了痛苦,如果不做点什么,很快就会撞上无聊。

一个人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每天只是盯着天花板,或者像行尸走肉一样在海边游荡,时间久了,虚无感会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把你淹没。

所以,我开始做自媒体。写写文章,拍拍视频,记录一下这海边的落日,分享一下我读过的书,吐槽一下这荒诞的世界。

这既能帮我打发那些漫长得有些奢侈的时间,摆脱无聊的纠缠,又能顺便赚点钱,买点好吃的,甚至攒下来作为下一次去云南、去西藏旅行的基金。

但这其中有一个本质的区别,必须厘清。

对于我来说,做自媒体不是工作,而是退休后的娱乐。

这就像那些在广场上跳舞的大妈。她们跳舞是为了比赛吗?是为了拿奖金吗?或许有那么一点点想出风头的心思,但更多的是为了消遣,为了社交,为了活动筋骨。

做自媒体,就是我的广场舞。

我在键盘上敲击出的每一个字,就像是大妈们踩出的每一个舞步;我发布的每一个视频,就像是她们挥舞的红扇子。如果有人看,有人鼓掌,有人打赏,那自然是开心,就像广场舞大妈被围观群众叫好一样;如果没人看,数据惨淡,那也无所谓,反正我也锻炼了大脑,记录了生活,愉悦了自己。

这种心态的转变,是我在海边隐居这几年最大的收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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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种生活哲学,要让别人理解,尤其是让长辈理解,简直比登天还难。

如果你跟家里的长辈说:“我三十几岁就退休了,我不干了。”

他们的反应绝对不是为你感到高兴,而是惊恐,是愤怒,甚至觉得你疯了。

“你才三十多岁!正是干事业的时候!怎么能退休呢?”

“你不工作,老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

“你不结婚?不生孩子?那你是要让我们家断后吗?”

在他们的价值体系里,人生有一套标准且唯一的剧本:读书,毕业,工作,结婚,买房,生孩子,养孩子,退休,带孙子,死。

任何偏离这个剧本的行为,都是大逆不道的,都是极其危险的。他们不允许你这么年轻就跳出这个循环。他们觉得吃苦是人生的底色,是必须履行的义务。他们自己操劳了一辈子,吃了一辈子的苦,如果你不跟着吃苦,他们会觉得你背叛了他们,甚至背叛了这个家族。

他们要你像他们一样,把自己像一颗螺丝钉一样,死死地拧在工作的机器上,拧在房子的钢筋水泥里,拧在孩子的尿布和辅导班里。

这是一种代际的隔阂,更是一种价值观的断裂。

你跟他们无话可说。因为你们的终极目的截然不同。

你的目的是自由。是像梭罗在瓦尔登湖畔那样,确立自己的生活节奏;是像庄子那样,“独与天地精神往来”;是像王小波那只特立独行的猪,无视猪圈的规则,在大自然中自由奔跑。

而他们的目的,似乎就是束缚。是用一张由道德、责任、面子编织而成的大网,把你紧紧地裹住。他们不仅自己在这个网里挣扎,还要把你拉进来,如果你想剪破网钻出去,他们就会用“不孝”、“不负责任”、“没出息”这些道德的大棒来敲打你。

他们不相信人可以是自由的。或者说,潜意识里,他们恐惧自由。因为自由意味着不确定性,意味着你要独自承担生命的重量。他们习惯了依附于集体,依附于体制,依附于家庭关系,一旦离开了这些,他们就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

不仅是长辈,甚至很多同龄人,很多年轻人,也是这样想的。

这才是最让我感到悲凉的地方。

在长期的社会规训下,很多年轻人已经丧失了想象另一种生活的能力。他们不相信人生真的可以有快乐和自由,他们笃信人生就是苦海,就是竞技场。

当你展示出你的快乐,你的悠闲,你的自由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向往,而是怀疑,是排斥,是膈应。

你的自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生活的局促和狼狈;你的快乐,像一根刺,扎破了他们用忙碌和消费主义堆砌起来的虚假充实感。

为了不让他们觉得膈应,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你只好再次披上躺平和摆烂的外衣。

“哎呀,我就是个废物,不像你们那么有上进心。”

“我这日子过得也挺没劲的,还是你们充实。”

听到你这么说,他们舒服了。他们的优越感回来了。他们觉得虽然自己累点,但至少是在正道上,而你虽然闲,但你是被时代抛弃的落伍者。

这样,他们才有面子,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在那个笼子里奔跑。

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当潮水退去,当银滩的星空低垂,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根本不想像他们那样生活。

哪怕一分钟也不想。

你厌恶那种为了一个几十平米的鸽子笼而透支未来三十年的生活;你厌恶那种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而不得不进行的虚伪社交;你厌恶那种在职场上为了蝇头小利而互相倾轧的丑陋嘴脸。

你想要的,仅仅是快乐和自由。

这听起来很奢侈,但实际上,只要你愿意放下一些东西,它又触手可及。

只要不买房,不背负那沉重的债务大山; 只要不结婚,不陷入那复杂的一地鸡毛; 只要不生孩子,不承担那无休止的焦虑和巨大的经济成本。

你会发现,原来活下去,并没有那么难。

原来,你的存款,哪怕在别人眼里不算多,但在低欲望的加持下,足够你几十年都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为五斗米折腰。

幸好,你有存款。这是你对抗这个世界的底气,是你手中那把打开牢笼的钥匙。

你可以不需要对任何人假笑了。那些曾经让你作呕的领导,那些虚情假意的同事,那些势利眼的亲戚,你可以统统拉黑。永远不再联系。

在这个被称为鬼城的地方,在乳山银滩,你是隐形的,也是透明的。你可以只为自己而活。

你可以像加缪笔下的默尔索一样,真实地面对自己的感受。阳光好的时候就晒太阳,想看海的时候就去看海,想写诗的时候就写诗。

只要不违反法律,哪怕是所谓的道德,也不能再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当然,我也必须诚实地告诉你,这条路,是孤独的。

当你选择背对人群,走向大海的时候,你就注定要独自面对风浪。没有了热闹的聚会,没有了世俗的恭维,没有了家庭的喧嚣,你必须学会和自己相处。

你必须学会面对深夜里突如其来的虚无感,必须学会处理生病时无人递水的凄凉,必须学会在漫长的岁月里,自己给自己寻找意义。

我在云南旅行的时候,看过大理的云,听过丽江的歌;我在西藏的时候,仰望过布达拉宫的雪,感受过高原的冷峻。那些旅途中的风景告诉我,世界很大,而人很渺小。

既然人如此渺小,生命如此短暂,为什么还要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那些让自己痛苦的事情上呢?

孤独是自由的影子。既然想要享受阳光下的自由,就必须接受身后那长长的孤独。

这是一种交换,一种公平的交易。

我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此刻,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一些。海浪的声音更加清晰了。我想,一会儿我会煮一壶茶,读几页苏轼的诗词。“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苏东坡在一千年前就能参透的道理,我们现代人却往往在物欲中迷失。

这就是我的生活。不是躺平,不是摆烂,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逃离,一次向内行走的回归。

祝你也能找到属于你的那片海,和那份不被定义的自由。

展开Show Notes
我也是,不上班,也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最近在家附近开荒种菜
说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