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新阳,1987年的河南人,大学学的是供应链管理,当时我觉得这个专业还挺冷门的。“好多亲戚问我学啥的,我解释半天,人家还是觉得像送快递的。”现在很多人听到我这个专业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个专业是干什么的。
我觉得我属于幸运的那批人,临近毕业就有一批深圳企业来我们学校招聘,我很顺利地应聘到一家国内知名快递公司上班,2010年来到了深圳。我在那家快递公司干了两年多,跳槽到了现在的外企,薪水涨了40%左右,福利也挺好的。“那时候真觉得人生上道了。六险一金足额交,加班费按劳动法给。”
和国内企业比,我觉得外企最舒心的是那种界限感。在外企领导对你个人的关注会比较少。打个比方,“以前在国内公司,我请年假旅游都不敢发朋友圈。那个职场环境就是领导好像见不得下面人开心似的,那种氛围挺压抑的。”“但在外企,只要你休假了,那段时间就完全是你自己的。大家把工作和生活分得挺开。”公司领导根本不会在意你如何挥霍那些时间。
这不是说外企工作不忙。“促销季、年底,该加班照样加,但没有那种‘表演式加班’。你不必为了显得努力而留在办公室,干完活就能走,心不累。”加班费都是按照劳动法要求的支付,哈哈哈,我能说我还挺喜欢加班吗?
年轻的时候其实很少会想到以后怎么样,我常常觉得一直就这样生活也挺好。我谈过几个女朋友,但是都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后面都分了。可能我潜意识觉得在深圳不安稳吧!毕竟即便我的月薪不低,可想要在深圳买房安家,压力也挺大的。
我在深圳工作五六年后,一次回家过年和老家同学吃饭,发现他们有人在老家做生意生活很惬意。那是第一次我感受到了触动,我那会儿突然有点恍惚——我在深圳拼死拼活,图啥呢?我想,我在深圳打拼了五六年,也没见得比人家过得多好。说出去在深圳,但我住的房子不是自己的,不敢结婚,攒不下什么存款。而那些在老家混的好的同学,住的别墅样式的自建房,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我会有点羡慕。说完全不动摇是假的。不过那时候我还是不想回老家,还是年轻吧,没再外面待够,总觉得在外面还有无限可能。
人总是有惰性的,自从进了外企后,我待得太舒服了,再也没想过去其他公司。然后时间一晃就到了2024年,国外总部决定撤掉我们深圳分公司。刚得知这个消息时,我是有一点茫然地,甚至有一点恐惧,我一想到自己即将重新回到国内职场,要重新找工作,我有点窒息。毕竟我听过太多朋友吐槽国内公司职场环境,我不喜欢那么卷。
我在的外企对员工裁员赔偿还是很多的,很体面,我能拿到2N+7算下来70多万。这时候我老家一个发小来深圳玩,我们见了一面,互相说了说彼此近况。听说我可能失业,他直接说我怎么不回老家养鱼呢?回去养鱼,你这启动资金不就有了?
原来这些年,我老家和周边几个镇流行起了水产养殖业,我这个发小去年也搞了自己的鱼塘,今年已经盈利了,虽然盈利不多,但是他对接下去的生意信心十足。他劝我离开深圳跟他回老家一起养鱼。我当时点着头,没立刻答应他,不过之后我便开始上网收集相关信息,也偷偷回了趟老家调研。果然事实如发小所说,养鱼是个出路。可我心里其实还没底,毕竟我大学学的是供应链,这些年工作也都和养殖一点不沾边,我能做好吗?
可不回老家,我就要继续留在深圳找工作,进入某一个国内企业,被迫接受内卷的职场环境。我一想都心累。那时候,我妈听说我即将被裁员的事,也劝我回家,劝我回家相亲结婚。她和我爸已经在老家给我买好了婚房。我跟我妈大概说了我也想搞鱼塘的想法,她和我爸表示支持,并且还提出支持我一部分启动资金。
留下还是离开?我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选择题。
“留在深圳,我就得重新挤求职市场,跟年轻人竞争,回到那种连朋友圈都不敢发的日子。”想到这些,我心里发怵,于是在有了家人的各种游说劝说,我决定离开深圳了。
离开深圳前,我给自己买了一辆奥迪。当初来深圳时,我就看上那个牌子的车了,但一直没舍得给自己买。离开前买给自己,就当奖励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了。算是我给深圳GDP做的最后贡献,哈哈!
车开回河南那天,我在高速上想起很多事:想起初来深圳时住城中村,夏天热得睡不着;想起第一次拿到年终奖的兴奋;想起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看着写字楼灯火通明,觉得自己既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又永远像个外人。
我觉得我未来应该不会再回深圳了,可能会回来玩,但不会回来生活。不是有句话叫宁当鸡头不做凤尾嘛,我在深圳只能是凤尾,没劲。如果一直是凤尾,我不会想结婚的。我就是这种性格。
怎么说呢,在深圳有钱会生活的很舒服,但是没钱生活的真挺辛苦。这是座能给得起梦想的城市。但对普通人来说,它要求你付出全部时间和精力,才能换一个‘留下’的可能。“深圳像台巨大的机器,一旦进入它的轨道,你就被裹挟着往前跑,停不下来。”“我很感谢在外企的那些年,某种程度上保护了我,让我按自己的节奏生活了挺久。如果一直在国内企业,我可能早就撑不住回老家了。”
“人生没有标准答案。有人适合在深圳拼搏,有人适合在小城生活。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日子。”
最近一次鸭子联系新阳,他已经结婚了,对象是回老家后相亲认识的,相处半年觉得合得来,就把事办了。不过他没在养鱼,而是在当地做了一个小餐馆。
“怎么没养鱼?”鸭子问。
“调研后发现,养殖业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我这点资金,经不起折腾。”“正好有个店面转让,位置不错,我算了下,做餐饮虽然辛苦,但现金流快,更稳妥。”
小店主打河南家常菜,也做些改良版的粤菜。生意不算火爆,但足够维持,且有增长。现在虽然赚得没以前多,但心落定了。
“我挺喜欢现在的状态。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现在,我是在按自己的心意生活。这是我自己的节奏。”
新阳的故事让鸭子想起无数个在深圳相识又离开的朋友。每座城市都有它的性格,每个人也都有他的归宿。深圳像一片激流,推着人不断向前;而老家像一条缓河,让人找到自己的流速。没有哪种选择更高级,只有哪种生活更适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