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是英雄,是懦夫,更是凡人,一生被禁言的布尔加科夫现代主义文学百年(第二季):帝国往事

04 是英雄,是懦夫,更是凡人,一生被禁言的布尔加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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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众多生活在二十世纪初的俄国作家一样,布尔加科夫的一生都活在一种惶恐之中。俄国革命带来的惊天巨变为他的写作提供了养料,但是苏联政权的高压文艺政策又让他的写作举步维艰。他曾勇敢地奋起抗争,也试过屈服于高压的权力,这一切都是为了那本灌注了他毕生心血的《大师与玛格丽特》能够顺利出版。英雄,懦夫,这些都是笼罩在他身上的迷雾,是一种过于沉重的负担。

布尔加科夫是不幸的,他是一个作家,也只是一个作家。他是那个时代所有俄国的写照。

俄国作家笔下的莫斯科是如何折射出这座城市的历史变迁,俄国革命是如何影响布尔加科夫的创作和人生经历的,他和斯大林之间有着什么样的恩怨纠葛,又为什么要创作《大师与玛格丽特》这样一本小说。英雄还是懦夫,我们究竟应该如何看待这位俄国现代主义文学大师?

嘉宾:

林晓筱

1985年生人,浙江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博士,文学译者,现为浙江传媒学院文学院教师。译有大卫•福斯特•华莱士《所谓好玩的事,我再也不做了》《弦理论》《永远在上》,大卫•利普斯基《尽管到最后,你还是成为你自己:与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公路之旅》,帕梅拉•保罗《至少还有书》,以及艾拉•莱文、萨尔曼•拉什迪、雷蒙•格诺等人的作品,参与合译《格兰塔•英国最佳青年小说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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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哲成

有趣而无用的人做着有趣而无用的事

豆瓣 @hzcneo

时间轴:

00:02:00  莫斯科在俄罗斯历史中的地位变化

00:07:58 “莫斯科文本”和《大师与玛格丽特》的关系

00:13:31 俄国内战如何影响布尔加科夫早年的创作

00:23:25 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和俄国的文学审查

00:31:19 布尔加科夫面临的创作困境

00:38:07 布尔加科夫与斯大林之间的恩怨纠葛

00:54:51 如何理解布尔加科夫的对抗与妥协

01:07:16 《大师与玛格丽特》中布尔加科夫的立场与态度

01:11:53 布尔加科夫的保守主义

01:17:34 布尔加科夫的文学立场

涉及作品与参考书目:

布尔加科夫《大师与玛格丽特》《白卫军》《图尔宾一家》《不祥的蛋》《狗心》《乡村医生手记》《佐伊卡的住所》《逃亡》《莫里哀传》《巴统》《莫斯科:时空变化的万花筒》

帕斯捷尔纳克《日瓦戈医生》

普希金《叶甫盖尼·奥涅金》

朱利安·巴恩斯《时间的噪音》

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

列夫·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

季米特里•肖斯塔科维奇《见证:肖斯塔科维奇回忆录》

诺曼·马内阿《论小丑》

米尔恩《布尔加科夫评传》

丘达科娃《布尔加科夫传》

沈志华,姚海《苏联历史档案选编》

唐逸红《布尔加科夫小说的艺术世界》

谢周《滑稽面具下的文学骑士:布尔加科夫小说创作研究》

许志强,葛润《布尔加科夫魔幻叙事传统探析》

Curtis J.Bulgakov's Last Decade: The Writer as Hero.

MariettaChudakova,Translator:Huw Davies.MikhailBulgakov:The Life and Time

本期使用音乐:

开场:VI. Waltz 2 from Jazz Suite No. 2 (Eyes Wide Shut) - DmitriShostakovich

中插:The Seasons, Op.37b- VI. -June- (Barcarolle) - James Lisney

结尾:Кленовый лист

制作团队

监制:Peter Cat

统筹:黄哲成

策划:黄哲成

剪辑:黄哲成

编辑:黄哲成

展开Show Notes
郁離_
郁離_
2026.3.04
这一句极权主义热爱现实主义,却让我想起来一个有趣的事情,就是意大利?墨索里尼对未来主义的爱、以及未来主义者对墨索里尼的爱还是挺独特的?(可以说是对父权制、和克服女性、酷儿元素的创生神话的崇拜
林晓筱
:
未来主义的破坏力是集权主义的武器,苏俄那里的马雅可夫斯基也是这个路子,也不是被官方保护得很好么,但没想到他自己嘎了自己,那当局就慌了,哈哈哈哈哈,然后喜欢未来主义的墨索里尼恰恰没有未来,哈哈哈哈哈哈
郁離_:是的,所以只是马雅可夫斯基和类似于马里内蒂这样的艺术风格只是把人作为机器呈现出来,然后完成超越的人的梦想。只是这个风格没那么现实主义而已,或者说是一种高度技术化(一定要最先锋的技术!瞧瞧人家未来主义的aerosculpture! )的现实主义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05
1:18:50 作家的文化观念中始终有一个牢固的原则,那就是他对秩序和优质的喜爱。他的小品文和小说戏剧创作都流露这种倾向,这也使他在某种程度上独立于20世纪初莫斯科现代文化潮流之外。作家对歌剧的偏爱,其戏剧观念中的拟古趣味,与梅耶荷德等人的实验趣味格格不入;他对马雅可夫斯基的嘲弄歪曲的描写(他不会没有意识到《穿裤子的云》的作者惊人的才气),也反映作家对时尚先锋艺术的态度。布尔加科夫对诗歌的看法很有意思,他认为诗歌是一种他难以欣赏的过于复杂的艺术形式。而他的创作蕴含的智力和趣味的精致复杂,还有他对普希金的推崇,与他对诗歌艺术的评价显然是矛盾的。毫无疑问,马雅可夫斯基的“未来主义”和无政府主义的诗歌实验,不能引起他的兴趣。友人阿赫玛托娃和曼德尔斯塔姆的创作似乎也没有引起他的兴趣。他那种散文作家的自我防御性的评价,也许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白卫军》、《恶魔纪》、《大师和玛格丽特》的创作表明,这些作品与文学传统之间的联系不管有多么深厚,它们和19世纪俄国经典文学的区别则还是非常明显的。把布尔加科夫看做是新时代文学创作的代言人,这一点应该没有异议。安德烈·别雷对布尔加科夫的推崇便很能说明问题。但是我们也注意到,布尔加科夫与欧洲现代派文学潮流之间的联系几乎是一个盲区;他广阔的文化视野中没有这个环节,这个方面他非常不同于马雅可夫斯基、阿赫玛托娃、曼德尔斯塔姆、帕斯捷尔纳克、巴别尔、皮里尼亚克等诗人作家。他似乎没有一个当代前沿文化的立足点或横向参照系。同时代俄国作家中他也是更喜欢布宁而不是安德烈·别雷。莱斯莉·米尔恩在评传中说:“《白卫军》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在各种文化传统激励下而创造出来的人工文化制品。”这种创作也预示着布尔加科夫文学的精神坐标系;从《白卫军》到《大师和玛格丽特》,作家在文化传统的精心参照和当代现实的戏剧性模仿之间架设桥梁,逐渐形成其独特的创作体系。文化传统接近于神秘的开放状态与当代现实接近于蛮荒的隔绝状态,两者之间呈现某种奇异的对立和呼应。这不是一种简单的文化保守主义态度。事实上这是艺术家观察世界的方式,仿佛现实已被拉开距离,以某种倒悬的姿态被置于透镜之下,被置于历史、神话、宗教宇宙观等多重认识水平的观察透视之中。

——许志强、葛闰《布尔加科夫魔幻叙事传统探析》
郁離_
郁離_
2026.3.04
或者说极权主义可以接受的象征主义是以自我的民族志书写的方式来铺陈开的,于是个人感觉电影这个艺术成为了极权统治下最有象征意味甚至是先锋风格的内容?(想想里芬施塔尔,更别提普罗科菲耶夫、帕拉贾诺夫的《石榴的颜色》?塔可夫斯基可能得除外,我一直不懂当局为什么对《安德烈·鲁布廖夫》的反应那么大
林晓筱
: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象征主义只能象征自身民族性。这是被写好的
MorieLu
MorieLu
2026.3.05
《大师与玛格丽特》里面彼拉多在羊皮纸上看到的最后一行字是“人类…更大的毛病…怯懦。”
林晓筱
:
你把我们下一期的关键词给说出来了
MorieLu:原来大师和彼拉多都是在写自己😭
4条回复
28:58 🥶
听完去读了书,读完再来听一遍👍
多萝西
多萝西
2026.3.07
林老师可以播剧了,惟妙惟肖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05
22:57 作为一种临时措施,高尔基一开始支持RAPP提拔工人当作家的尝试,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他们的作品质量不高。1932年4月,中央委员会通过决议解散RAPP,同时被解散的还有所有其他的独立文学团体,它们被置于作家协会的统一控制下。高尔基的影响力在这场突然的方向转变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但事情的发展并非如他所预料。高尔基本来有两个目的:停止由RAPP领导的毁灭性的“阶级斗争”,以及将苏联文学恢复到由托尔斯泰建立的审美原则上来。1932年10月,在高尔基位于莫斯科的宅邸中进行了一次重要会议,与会者包括斯大林和其他高层领导人,以及50名作家和其他职员。正是在这场会议上确定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Socialist realism)理论,尽管当时高尔基并没料到日后它会成为苏联所有文艺工作者要遵循的正统教条。高尔基的理解是,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将会把19世纪文学的批判现实主义传统与布尔什维克的革命浪漫主义传统统一起来。它既要描绘苏联平凡的真实日常生活,也要表现革命的英雄主义愿景。但是斯大林有自己的理解,正如1934年在作家协会第一次代表大会上所定义的,它意味着文艺工作者应当描绘苏联生活的应然,而非实然:
 
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意味着不仅要知道现实本身是什么样的,更要知道它将向何处发展。现实是朝着社会主义发展的,是朝着国际无产阶级的胜利发展的。一位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者创作的作品,应当表现出自己在生活中看到的,而且在作品中反映出来的矛盾冲突将要导向何方。

——奥兰多·费吉斯《娜塔莎之舞:俄罗斯文化史》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05
09:52 很显然,担忧自己的财产不是驱使俄罗斯教会建立一个强力而无限君主制的唯一因素。其他方面的考虑还包括:需要国家的援助来消灭异端;保护生活在穆斯林和天主教徒统治下的东正教基督徒;收复被波兰立陶宛联邦所占据的原属“神圣罗斯”的部分失地。教会与世俗政权的合作之所以变得极为紧迫、极为必要,世俗化的威胁才是其中最重要的因素。由于历来倾向于支持国家强权,在16世纪上半期,在被没收的威胁下,俄罗斯东正教会倾其全力站在莫斯科公国君主背后,其雄心大志若仅靠自身的力量是想都不敢想的。俄罗斯绝对皇权的整个思想体系都是由教会的神职人员设计出来的。他们认为,一个拥有无限权力的君主体制是保障宗教与教会利益的最佳选择。这一思想体系包含了以下几点主要内容:
1.第三罗马说:作为对异教的惩罚,彼得与君士坦丁的罗马已经衰落。莫斯科已经成为第三罗马,并将永世不朽,因为不会有第四罗马。这一观点形成于16世纪上半期的某个时段,由普斯科夫的僧侣菲洛修斯提出,成为莫斯科公国官方政治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与之相关的是如下信念:莫斯科是世界上最纯洁、最虔诚的基督教王国。
2.帝国说:莫斯科的统治者都是帝国血脉的继承人,而这一帝国血脉可追溯至古罗马的开国皇帝奥古斯都大帝,他们的王朝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因此也是最负盛名的。与该学说相照应的家族系谱是在马卡里乌斯都主教的督办下由一批神甫所设计出来的,并在沙皇的《皇室系谱簿》(Степенная книга)中得到了官方的认可。
3.基督教普世君主说:俄罗斯的统治者皆为基督教的普世君主,是全世界东正教人民的帝王,也就是说,他们有权统治和保护全世界的东正教人口,即暗指他们有权将这些人口归入俄罗斯的治下。1561年的东正教宗教大会(参见105页)是提出该诉求的场合之一。在一些文献中,这些诉求被以俄罗斯沙皇作为全体基督徒统治者,而不仅仅是东正教信徒统治者的名义提出。
4.君权神授说:一切权力都来自上帝,而俄罗斯沙皇在行使其君权时与上帝无异。除了教义之外,他的权威凌驾于整个教会之上。他是教会的现世统治者,所有神职人员都必须服从他。该学说由沃洛科拉姆斯克修道院的约瑟夫引入俄罗斯,随后在数次宗教会议上都得到了确认,包括1666年的宗教大会。
——理查德·派普斯《旧制度下的俄国》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05
08:42 在巴黎的侨民中,蒲宁被敬为这种文化遗产的继承人,是屠格涅夫和托尔斯泰的现实主义传统在流亡群体中蓬勃的确证。正如蒲宁本人在1924年的一次著名演讲中所说,“侨民的使命”就是从堕落的左翼现代派与苏维埃艺术手中保护这份遗产,来为“真正的俄罗斯”出一份力。作为一个作家,蒲宁成为俄罗斯民族代表是在1917年之后的事。在革命之前,许多人认为他并非第一流的作家:与更受欢迎的先锋派作家比,他的散文风格显得沉重而传统。但是在1917年之后,侨民的艺术价值观发生了一场革命。他们开始拒斥他们认为与革命党人有联系的先锋文学,而且一旦身处国外,他们就在蒲宁那老派的“俄罗斯美文”中得到了极大的安慰。一位评论家说道,蒲宁的作品是“约柜”,是侨民与已经失落的罗斯之间的“神圣联系”。甚至身处柏林的高尔基一收到巴黎寄来的蒲宁新作,也会放下所有事情闭关攻读。作为现实主义传统的继承者,高尔基视蒲宁为契诃夫和托尔斯泰那已经断裂的传统中最后一位伟大的俄罗斯作家。蒲宁于1933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他是第一位获此殊荣的俄国作家。……许多侨民将这次获奖视为对(文化意义上)真正的俄罗斯在海外这一事实的认可。……还有人将他誉为将引领侨民重返应许之地的“俄国摩西”。

蒲宁在自己的故事中重现的那个俄罗斯是一个幻想世界。在《割草人》(1923)和《从容的春光》(1924)中,他描绘了一个从未存在的旧俄国乡村幻象——一片阳光灿烂、有着原始森林与无边草原的乐土,农民辛勤而快乐地劳作着,与自然以及同自己一同耕种的贵族伙伴和谐共处。这与蒲宁在1910年发表的成名小说《村庄》中以阴暗笔调描写的腐朽外省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此时的蒲宁已经躲到他早期作品大力抨击的那种乡村幻想之中。在流亡生涯里,他的文学使命是将他想象中的俄国乡村与邪恶的城市进行对照,在那里,古老美好的俄罗斯生活方式遭到败坏。但是他自己也承认,他描绘的那片土地是“关于过去生活的西天极乐”,是移身于“一种美梦”之中,而不是流亡者可以回到的那个真实的地方。对远离故土的艺术家来说,隐遁到幻想的过去也许是一种自然的反应。纳博科夫甚至从流亡经历中获得了艺术灵感。但是对蒲宁来说,在与故土隔绝的时候写作是非常艰难的。一个现实主义作家怎么能描述一个不复存在的俄罗斯呢?

——奥兰多·费吉斯《娜塔莎之舞:俄罗斯文化史》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05
22:40 关于极权主义都喜欢现实主义,都反对现代主义,这点感兴趣的听友可以看看之前相关的讨论:
①在 119 后殖民文学教父拉什迪遇刺,因写作被追杀的三十年36:59

②在 022 集权、迫害与流亡,纳粹统治下的文学生死录33:21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05
09:27 《巴黎评论》:你把自己看做美国人吗?

纳博科夫:是的。我是地道的美国人,地道得就像亚利桑那州的四月天。美国西部的植被、动物、空气,是我同远在亚洲北极圈的俄罗斯的纽带。当然,是俄罗斯的语言和风光滋养了我,我不可能在精神上同美国的本土文学,或者印第安舞蹈,或者南瓜派,亲近到什么程度;不过当我在欧洲边境上出示我的绿色的美国护照时,我确实感觉到一股温暖轻松的自豪感涌上心头。对于美国事务的粗暴批评会让我生气难过。在内政方面,我强烈反对种族隔离。在外交政策方面,我绝对站在政府一边。在不确定的时候,我的做法很简单,只要是让左派和罗素们不满的我就拥护。
最悪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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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3.05
08:56 别了,莫斯科;别了,在这个城市里所经历的一切!天空愁眉苦脸的,淅淅沥沥地飘着雨点。胡同里阒无一人,鹅卵石又黑又亮,像是铁铸的一般。巷里的房屋全都邋里邋遢的,显得忧郁、愁闷。马车夫慢条斯理地驾着车,叫人心焦,而且他身上的气味迫使米佳一再扭开头去,竭力屏住呼吸。马车驶过了克里姆林宫,又驶过了圣母节广场,然后重新拐进胡同。胡同某处的花园中,有只乌鸦由于下雨,由于暮色四合而呱呱地聒噪着。然而毕竟已经是春天了,空气中洋溢着春的气息。马车终于驶抵车站,米佳跟在脚夫后边,急匆匆地穿过人头攒动的车站大厅,奔进站台,来到三号站台,那里已停着开往库尔斯克的一长列笨重的客车。车前黑压压地、嘈杂地围着一大群人,脚夫们推着一辆辆行李车咕噜噜地朝车厢走去,一路上扯直嗓门吆喝人们让路。
——蒲宁《米佳的爱情》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05
07:08 莫斯科是一座好客的城市,凡有来客,一概欢迎,更何况是将军。
——屠格涅夫《贵族之家》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05
06:25 在所有这些对重建的狂热中,人们并没有盲目地模仿西方。莫斯科一直都将欧式风格与自身特色相结合。温暖柔和的色彩、圆而笨重的形状和俄罗斯样式的装饰,软化了古典主义的外墙。它总体上散发出一种从容的魅力,这是冷峻而充满帝王气派的圣彼得堡所没有的。彼得堡的风格是由宫廷主宰的欧洲时尚,莫斯科则更多像俄罗斯外省。莫斯科的贵族实际上是外省贵族的延伸。他们在乡间消暑,10月才来到莫斯科参加冬季的舞会和宴会,而且一旦路上的积雪融化,可以通行,他们便返回乡下的庄园。莫斯科位于俄罗斯大地的中心,位于沟通南北、欧洲和亚洲大草原贸易的交通要道上。随着帝国的扩张,莫斯科吸收了来自周边的不同文化,并将自己的风格加诸各省。喀山就是个典型的例子。这座古老的喀山汗国都城,模仿了俄罗斯征服者的形象——它的城堡、修道院、住宅和教堂,全部都按照莫斯科的风格建造。从这一意义上来说,莫斯科是俄罗斯各省文化上的首都。
………
………
……许多俄罗斯人认为,在莫斯科他们变得更像是“俄罗斯人”,更加自由自在。这座城市反映了他们无拘无束和轻松随意的性格。这是一座与他们一样热爱生活的城市。“彼得堡是我们的头,莫斯科是我们的心”,一句俄罗斯谚语是这么说的。果戈理则用另一种方式描绘了它们之间的对比:
 
彼得堡是一个精确、守时的人,是一个完美的德国人,他做任何事情均考虑周到。在举办宴会之前,他会先看看自己剩下的钱有多少。莫斯科则是一个俄罗斯的贵族,如果他想玩乐的话,他会痛痛快快地玩到倒下,根本不在乎自己口袋里还剩多少钱。莫斯科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彼得堡喜欢取笑莫斯科的笨拙和没有品位。莫斯科反过来谴责彼得堡不会说俄语……俄罗斯需要莫斯科,彼得堡需要俄罗斯。

——奥兰多·费吉斯《娜塔莎之舞:俄罗斯文化史》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04
1:02:01 然而,承继亡夫遗志,让人们看到这部惊世骇俗之作,其艰难程度丝毫不亚于其创作过程。布尔加科夫的挚友、文艺评论家帕维尔·波波夫在读完小说手稿之后,曾致信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小说至少要等到50—100年后才有可能出版。眼下,人们对它知道得越少越好。”此后二十多年间,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曾先后六次试图突破书刊审查,但就连“解冻”时期相对宽松的出版环境也无济于事。直至1966年,小说才终于发表在《莫斯科》文学杂志(1966年第11期及1967年第1期)。苏联著名作家、诗人康斯坦丁·西蒙诺夫为之作序,盛赞其为“魔幻小说中的心理小说”。这一年,叶莲娜已经73岁,在亡夫去世整整26年之后,她终于让这部融合了二人生命的杰作得见天日。只可惜,小说在初次发表时被大量删节。共计159个片段,14000个单词,约合全书篇幅的12%:删除了对古罗马秘密卫队及“莫斯科某部门”的描写、对于政治迫害的暗示(50号宅房客接二连三的神秘失踪、博索伊之梦等等),弱化了对苏联现实的辛辣讽刺(住房问题、外宾商店等等),削减了耶舒阿的戏份及其道德力量。除此之外,还一一剔除了“不纯洁”的细节,比如玛格丽特和娜塔莎的裸体、撒旦舞会上众女宾的裸体、胖醉汉的裸体,以及撒旦舞会上的妓馆老鸨、在女试衣间墙壁上钻洞眼的裁缝铺老板娘……1967年,巴黎Ymka-Press出版社推出了首个俄语完整版,此后小说迅速风靡全球。三年后,叶莲娜离开人世,与布尔加科夫共眠地下。又三年后,莫斯科才推出首个俄语完整版。
——李春雨《大师和玛格丽特》译后记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04
49:40 一九三○年四月十八日,布尔加科夫家里沉默已久的电话忽然响起来——电话是斯大林亲自打来的。事后,作家的夫人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根据丈夫的口述在日记里追记了这段谈话:

斯大林 您的信,我们收到了。我们几个同志都看过了。我们表示同意,您会接到答复的。不过,或许真的应该放您到国外去?怎么,我们已经使您很厌烦了吗?
布尔加科夫 最近这个时期我一直在反复思考:一个俄罗斯作家能不能居住在祖国之外?我觉得,不可能。
斯大林 您想得对。我也这么想。您是希望在哪儿工作?是在艺术剧院吗?
布尔加科夫 是的,我希望这样。我表示过这种愿望,但他们拒绝了。
斯大林 那您就递一份正式申请嘛!我看,他们会同意的……

斯大林的电话就是对那封信的回答。日理万机的斯大林亲自打来电话,这本身就足以说明许多问题了。后来,布尔加科夫被录用为助理导演了,业余仍从事文学创作。这期间他完成了剧本《莫里哀》和一部同名传记体中篇小说及一个剧本《亚当和夏娃》,还为巴黎出版社修改了《白卫军》全文,并重新开始写《大师和玛格丽特》。一九三二年一月中旬,苏联政府作出决议:可以恢复《图尔宾》的上演。二月十八日该剧重新与观众见面。演出结束时观众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要求与剧作者见面,演员谢幕达二十次,但待在后台的作者却始终没有露面。他当时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因为他最清楚自己的处境:其他作品仍然不能发表或上演,几篇新作送审后没有回答,出国旅行的申请遭到拒绝,当局对他的看法不见好转。不过,逆境却使这个“自幼腼腆、斯文、安静”的人充分显示了他真正的品质。他认为:“作家不论遇到多大困难都应该坚贞不屈……如果使文学去适应把个人生活安排得更舒适、更富有的需要,这样的文学便是一种令人厌恶的勾当了。”他言行一致,不顾戏剧界权威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意见,拒绝修改《莫里哀》,坚持贯彻自己的创作意图,致使该剧的上演一拖几年,上演后又随即受到《真理报》的严厉批判而停演。他又拒不按出版者的意图修改同名小说《莫里哀》,小说因而也未能出版。他坚守自己的人生信条。在临终前十天他还对初次来探视的全苏作协书记法捷耶夫直率地谈出了自己对许多人和事的看法,使这位来作“礼节性探视”的“文艺界大官”深受震动,不由得坐了几个小时,事后还为与他相知太晚而深感遗憾。法捷耶夫终于承认布尔加科夫“是一个不论在创作上,还是在生活上都没有背起沉重政治谎言包袱的人。他走过的是一条真挚的人生之路。”歌德说过:“每个艺术家身上都有一颗勇敢的种子。没有它,就不能设想会有才华。”布尔加科夫的才华是和他的勇敢分不开的,他把自身的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米哈伊尔·布尔加科夫一九四○年三月十日于莫斯科逝世。他的《大师和玛格丽特》直至一九六六年十二月才由苏联大型文学刊物《莫斯科》首次发表。
——钱诚《大师和玛格丽特》前言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04
1:12:05 这本书的豆瓣最高赞短评写的是:
能在序言里大大方方承认是阉割版,编辑的内心应该也是蛮挣扎的

(这个网友的号注销了,感觉增加了讽刺效果😇)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04
1:02:53 ①杀伐是逆向的推崇;
②对抗塑造英雄;
③改造才是意志的胜利
最悪世代
最悪世代
2026.3.04
1:17:15 隐身!自由!隐身!自由!飞过家门口的巷子,玛格丽特拐进另一条与之直角交叉的小巷。这条修修补补、曲里拐弯,带有一家门脸歪斜的、论杯卖煤油和小瓶杀虫剂的煤油铺子的深邃小巷,玛格丽特刹那间就飞到了底。若非她奇迹般地刹住了飞刷,非得一头撞死在拐角处歪歪斜斜的旧路灯上不可。这让她意识到,即使是完全的隐身与自由,也得稍微悠着点,以免乐极生悲。避过路灯之后,玛格丽特更紧地搂住飞刷,降低了飞速,加倍留神横在人行道上空的电线和广告牌。
第三条巷子直通阿尔巴特街。此时玛格丽特已经完全熟悉了飞刷操控,知道只需手脚微微一动,飞刷便会乖乖听命,也知道了在城市上空飞行必须加倍注意,不可横行无忌。除此之外,还在巷子里时她便确信,地上的行人完全看不见自己。因为没有一个人仰起头,大喊:“快看,快看!”也没有一个人惊惶逃窜,尖叫,晕厥,或者狂笑。
玛格丽特飞得无声无息,飞得极慢,极低,也就两层楼那么高。但无论她再怎么慢,刚进入灯火辉煌的阿尔巴特街时,还是一不留神,肩膀撞在了一个画着箭头的发亮圆盘上。这可惹恼了玛格丽特。她勒住听话的飞刷,退后一段距离,猛地冲上前去,用刷柄将圆盘撞得粉碎。碎片哗啦啦纷纷坠落,底下行人抱头鼠窜,警哨声旋即响起,恶作剧的玛格丽特哈哈大笑。“在阿尔巴特街得加倍小心,”玛格丽特心想,“这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根本防不胜防。”她开始忽上忽下地在电线之间穿行。骑在飞刷上俯瞰,只见无轨电车、公共汽车和小汽车的车顶盖在马路上鱼贯而行,人行道上流淌着帽子的河流。从这些河流里分出一条条小溪,流进街边店铺火红的大嘴里。
“呸,乱乱哄哄!”玛格丽特忿忿地想,“在这儿是没法拐弯的。”她飞到阿尔巴特街尽头,提升到四层楼高度,沿着街角处剧院大楼外墙上光泽夺目的管道,徐徐拐进一条高楼林立的窄巷。所有窗户都开着,随处都能听见窗内传出的广播音乐声。出于好奇,玛格丽特朝一扇窗户里望了望。那是一间公共厨房。两只煤油炉正在炉灶上嘶吼,炉旁站着两名妇女,手持汤勺,正在对骂。
“我告诉你,佩拉格娅·彼得罗夫娜,厕所灯要记得关,”站在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前面的妇女说,“不然我们就打报告,把你撵出去。”
“就你是好样的。”另一名妇女反唇相讥。
“你们俩都是好样的。”玛格丽特朗声道,从窗户飞进了厨房。吵架的双方循声望去,脏汤勺顿时僵在手中。玛格丽特敏捷地从二人中间探出胳膊,拧动阀门,关闭了两只煤油炉。女人们“啊呀”一声,张大了嘴。玛格丽特再没有了兴致,又从厨房飞进了巷子。
——布尔加科夫《大师和玛格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