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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表妹导言】
很多文艺青年的观影List里一定会有一个导演，他就是伍迪艾伦，我也不例外。我尤其偏爱他与“缪斯女神“斯嘉丽·约翰逊合作的三部作品——《赛末点》《独家新闻》和《午夜巴塞罗那》，至今仍是反复重温的心头好。
伍迪艾伦，他热爱纽约、擅长吹双簧管、随时随地都在写段子，极度自恋又坦诚得可爱。
他的电影其实从来都只有一个味道：镜头里永远有一个絮絮叨叨的小老头，那是他自己在银幕上的化身。爱情故事总是轻巧地开始，又轻巧地结束，他不喜欢沉重，总想逗观众开心。但他笔下那些幽默的比喻背后，其实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反叛”这个词，似乎贯穿了他的一生。他戴着一副厚眼镜，活脱脱一副知识分子模样，却用了一辈子去嘲讽知识分子。他被提名过23次奥斯卡，拿过4座小金人，却始终拒绝出席领奖。唯一一次破例，是在911事件后，为了他深爱的纽约而站上颁奖台，出席理由依然是那么伍迪·艾伦“因为别人都没空。”而最让我动容的一次演讲，是2017年美国电影学会（AFI）终身成就奖典礼上的那一场。那一次，他是为了他的前任、也是他另一位创作缪斯——戴安·基顿而致辞，见血的嘲讽，满溢的爱意，隔着数十年的光阴，各自都有了伴侣，但那又如何？（已经开始脑补了）
说起他的私生活，也令人咋舌，他的现任太太是前任的养女，伦理世俗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艺术家大抵如此。可令人震惊的是，面对这样的舆论冲击，他依旧保持着旺盛的创作力，让人几乎忘记他已经是一位91岁的老人。最近一次在公众视野中看到他，是他做客许知远的《十三邀》，依然是一段有趣的对话。
那么，这个特立独行的怪老头，究竟有什么魅力？今天，让我们一起走进本期节目。
【时间轴】
01:00 伍迪艾伦自传《毫无意义》讲了点啥
02:00伍迪艾伦的童年、青春期趣事
07:30伍迪艾伦喜欢海明威和加缪，原因是读着简单
10:13小老头碎碎念：念一些书里好玩的句子
19:13 伍迪艾伦与韩寒、薛之谦的共性：精神洁癖
22:47 “拍电影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赚钱拍更多的电影”
23:54 伍迪艾伦始终与奥斯卡保持距离
31:45当“知识分子”许知远遇见“反知识分子”伍迪艾伦
35:04 中国的“伍迪艾伦”：李诞、许知远、陈丹青
39:54 “我永远不会加入一个允许我加入的俱乐部”
40:02中国的“伍迪艾伦”：郭敬明、邵艺辉
46:48如何不内耗地分手：《纽约的一个雨天》
48:54巴黎的情书：《午夜巴黎》
59:00 充满灵气的自我表达：《安妮霍尔》
60:00人生分为“可怕”和“可悲”两种
60:10献给“缪斯”斯嘉丽：《午夜巴塞罗那》《赛末点》《独家新闻》
【延伸阅读】
1.自传《毫无意义》，伍迪艾伦著
2.《十三邀》第8季第12集：许知远对话伍迪·艾伦
3.《十三邀》人物专访推荐：白先勇、西川、唐诺、许宏、项飙
4.伍迪艾伦电影推荐：
《安妮霍尔》
《纽约的一个雨天》
《午夜巴黎》
《午夜巴塞罗那》
《赛末点》
《独家新闻》
《安妮霍尔》黛安基顿造型
【立仪后记】
伍迪·艾伦1935年生人，今年91岁了。从他人生的中年开始，就是每年原创一部电影，这种创造力就像新生的力量一样，让人羡慕。
我发现那些在晚年仍然不断拍片的导演，创作生命很长的原因有二：一是ta有自己无比相信的价值观和美学，简单来说，就是自己的舒适圈里搞创作。第二，这种有持续原创力的导演，一般都是自己写剧本。虽然伍迪在传记里自称文盲，但他也立志要做一位严肃剧作家。
上周花了三天时间读完伍迪的自传《毫无意义》，我觉得这个自传名字还可以叫《伍迪艾伦躲在文学背后》，或者叫《解构伍迪艾伦也毫无意义》。因为伍迪完全是一个逃避型人格，就像书的封面一样躲在眼镜后面，紧皱眉头， 絮絮叨叨的。表面上敏感害羞，实际上是在用虚无和嘲讽来逃避一切。
但是伍迪这股子嘲讽劲儿，是无差别吐槽所有人，嘲笑权贵和小资，包括他自己。在他的自传里，光是形容自己愚蠢的单词，就有至少十来个（笑死）。然后是精准讽刺作家、教授、导演……不管你受到多高的教育，多克制自己的行为，那份与生俱来的愚蠢是永不会消失的，只是因为境遇的不同会显得美好或落魄罢了。
多妙啊。我立刻想到《安妮霍尔》那句经典的开场台词：“我永远不会加入一个允许我加入的俱乐部。”因为包括我在内的大家都是蠢人。
如果在中国的语境里找一个同样擅长嘲讽的人，可能就是陈丹青。但就创作技艺上，可能还真找不到一个和伍迪艾伦风格相似的导演。邵艺辉像他吗？郭敬明算吗？我实在想不到中国的“伍迪艾伦”会是谁。
以伍迪艾伦的作品调性，他恐怕在中国也会“消化不良”。伍迪艾伦式的浪漫，肯定不是传统和稳固的，也不是那种欢喜冤家式的喜剧。比如《纽约的一个雨天》，它讽刺力度略弱，轻快、清浅，或者说更像是一个随性小品。这个故事里的男女主，都是各得其所，完全随意。
我最喜欢这个电影的结尾，男女主坐在马车上散心，前往ta们说了很多遍但一直没去的中央公园。此时雾气霭霭，男主突然说，“我不回去了，我要留在纽约，我爱上了雾蒙蒙的纽约城。”
而女主讨厌这阴沉的天气，ok，你喜欢纽约，而我喜欢洛杉矶，于是两人分道扬镳。没有人照旧，没有人还和一开始的人在一起。
轻盈的、淡淡的让一切事物发生，即便不可思议，也会被接受，甚至成为文学性的存在。看着男主在纽约的雨天漫步，突然有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自如、兴奋又傲然。
这就是伍迪艾伦思想的机锋，你无法从他的意趣里，提炼出任何不现实的单薄清纯和线性的浪漫。
其实更深入一点说，伍迪艾伦的浪漫，跟中式传统意识下的浪漫从本质上就存在背反关系。因为电影里的男男女女丝毫没有彼此迁就，更没有对爱情纯洁性、忍耐性的强制要求。
不仅仅是情感随意，时间、空间也都是随意的脉调。《午夜巴黎》里，男主认为1920年代是他的黄金时代，于是他穿越到那个年代和菲茨杰拉德夫妇喝酒，和海明威讨论文学，向格特鲁德·斯坦请教手稿，与达利讨论“犀牛”的形而上学。而男主的缪斯阿德里亚娜就生在1920年代，她却认为1890年代才是真正的黄金时代，因为那里有高更、德加，满地都是六便士，他们却抬头见到了月亮……
我特别能理解每个人都怀念比ta们更早的黄金时代。不是巴比松画派直指文艺复兴的隽永，也不是迷惘的一代更美好，而是——不怀念，人就不知道应该追求什么；但如果只怀念，那也是一种悲哀。
我也特别能理解那些主角想生活在纽约或者巴黎的心情。伍迪把城市拍得实在太美，古朴、前现代、艺术最前沿，各色博物馆和居家陈设都形同家常便饭。虽然真正的城市面貌不完全如此体面，但黯淡的市井中，几个镜头就能拍出永恒的人文气息，这太美妙了，很难不让我想象，在纽约或巴黎过一种“知识分子生活”是什么样的。
我常常想，如何像伍迪艾伦一样有那么长的创作生命？他虽然爱说人生毫无意义，但拍电影可以让他的生活更快乐，他就一直拍，哪怕他的电影永远虚无，永远嘲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