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5 最后的救赎|最后的同类一条晓汐

EP.95 最后的救赎|最后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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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人与动物的救赎之旅,一段残酷的北极企鹅消亡史。

作者简介

西比勒·格林伯特(1967- )

法国小说家、出版人。1967年出生于法国巴黎。她创作了多部小说。代表作《最后的同类》在2022年获得了“动物龚古尔奖”,该奖项专门奖励赞美动物的书籍。

内容简介

1835年,年轻的科学家古斯被里尔自然历史博物馆派往北欧研究动物群。在这个过程中,他目睹了一场针对大海雀的屠杀,并拯救了其中一只。

古斯并不知道他拯救的是地球上最后一只大海雀。他给它取名旺旺,并送它回到奥克尼群岛的家。他更不知道的是,身为研究人员的自己和不信任人类的大海雀之间很快就会产生深厚的依恋和羁绊。

他们是岛上唯一的、最后的存在。

在第六次物种灭绝之际,西比勒·格林伯特塑造了一对令人难忘的伙伴——人与动物,并成功创造了一个值得信赖的动物角色——它的内心、它的情感、它的智慧。

拉丁语 “胖子” wener——“旺旺”的来源

Q&As:

1. 14:00 - 19:00 作者为什么要写“企鹅”而不是直接写 大海雀?

2. 19:00 - 40:30 大海雀的消亡史

3. 41:00 - 45:00 为什么很多人会对 灭绝的动物 产生一种非常特殊的情感——甚至比对还活着的动物更深?

4. 45:30 - 60:00 怎么理解作者在刻意打乱“人 / 动物、文明 / 自然、正确 / 错误”的边界?

5. 00:00 - 00:00 让我想到了最近的纪录片《重返狼群》,人与动物之间的羁绊,到底是对人好还是对动物好?

书中摘录:

  • 他必须收回绳子,用尽全力尽快将企鹅拉回沙岸。但那家伙绝对在做“水下芭蕾”,古斯根本使不上力,又不得方法,只感觉被掏空一般,站在参差不齐又旁逸斜出的岩石上摇摇欲坠。也许坐下来更舒服,也能更好借力,但他无处落座。他涉水至没膝处。海水刺骨,让古斯紧张到失去知觉。他蹲下,不,他坐在水中,海水漫至胸腔。他落座处的石子儿没有那么糟糕。有时猛浪袭来,直击他的双肩。推他回沙岸的海水给了他助力,他感受到细绳另一端的企鹅在靠近。他不再冰冷,不再疼痛,他已经忘了自己坚持了多久——回过头来细想,全程应该不超过十分钟。当时他怕极了,他怕失去它。即使面对越狱的逃犯他尚且还有一丝的怜悯,但他恨极了它,转而又涉险全力护它。但最后,战斗结束时,他依然坐在水中,小家伙重新出现在他的身边,他知道它只是落单了,和他一样孤单:它离开了熟悉的地方,而他浑身湿透,衣物沉重得下坠。小家伙再未远游,它像一只普通的水鸭,在水面晃悠。不可置信的是,它看上去很幸福。古斯的呼吸终于顺畅了。夜里他看不清它,但这无关紧要,他知道它在,他猜企鹅也一样。设身处地思考,如果换作自己置身异样天地,眼看着天黑地暗、风起云涌,听风迎浪和海的咆哮……他由衷地钦佩小家伙,正因为这份钦佩,如果有一天再无它的存在,这个世界将凄然死寂,因为关于它的认知不再,因为对立关系中前行的动力不再,因为这世界将不再有异于飞翔的海鸟、游水的海豹、隐身水下的鱼的与众不同的存在。
  • 它也许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后一只企鹅了。”旺旺还在打转,速度越来越慢,然后停下,耗光了力气。雅各布森耸耸肩,起身,那感觉像是刚看了一场有趣的表演或者巡回喜剧。他对着古斯鞠了一躬,一根手指轻点帽檐,古斯原样比画一番,而旺旺则远远站着,面对古斯,似乎想在几分钟之内恢复体力。一小时后,古斯明白过来,旺旺听懂了或者猜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山岭里又起了风啸,只是没了旺旺的叫声。旺旺早已躲进了谷仓,不吭一声。山坡上有人正徒手给羊群剪毛,一团团羊毛连着带血的皮纷纷扬扬。村子里一年一度的剪羊毛运动又开始了,“羊绒雨”倾泻而下。一阵狂风横扫,将一团羊绒扫到了古斯的后颈上。远远看去,像是一瓣瓣的蒲公英随风飘扬。古斯从发根上取下坚硬的黏稠物时,血块流到他脖颈处,染红了他的衣领。此时放眼望去,大海血色点点。古斯很想匍匐在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周遭有迫击炮轰鸣一般。他刚被活羊带血的羊皮恶心到了,感觉嘴里有一股脂肪腐烂的味道。不用问,他都知道艾琳波现在肯定在闷头收拾屋子。他心想这辈子都不会买这座岛上产的羊毛披肩,心里甚至埋怨妻子生在这片蛮荒之地,她甚至对此毫无概念,而是像一棵植物不断地在野蛮生长。去年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应该是换了个更远的地方剪羊毛——至少大伙还这么说:剪羊毛,在那边羊更自由一些,还能吃吃草。明年到了剪羊毛的季节,都不知道自己和旺旺能逃到哪儿去避难。白昼将尽,一片寂静。几个小时前,他到谷仓找旺旺。天还亮着,如此折腾一番,羊群竟不闹,正轻声咩咩。
  • 他刚被活羊带血的羊皮恶心到了,感觉嘴里有一股脂肪腐烂的味道。不用问,他都知道艾琳波现在肯定在闷头收拾屋子。他心想这辈子都不会买这座岛上产的羊毛披肩,心里甚至埋怨妻子生在这片蛮荒之地,她甚至对此毫无概念,而是像一棵植物不断地在野蛮生长。
  • 但瞧瞧现在,就因为他觉得应该对一只企鹅负责,眼瞧着它在一群明显更老练的企鹅面前势单力薄,自己在船上竟瑟瑟发抖。
  • 受到了不公待遇的企鹅无法得到理解,因为不公的本质就是无法理解。
  • 她不理解丈夫为什么那么喜欢树木,为什么痴迷色彩与繁花,又为什么拒绝吃羊肉。似锦的花园也令她欢喜,年轻时她也上过岸,领略过陆上风光,但她说不上想念。古斯越来越自闭。早起对他而言很艰难,看一眼窗外他便想再在床上躺会儿。有一天,他声称自己生病了,艾琳波让他卧床一周,奥塔尔和奥古斯蒂娜生病时艾琳波也这么安排。古斯唯一的精力都用于照顾围栏里的旺旺,让人感觉一人一企鹅在密谋着什么。古斯看着旺旺,旺旺看着古斯,仅仅只是面对面互看。古斯脑袋久久地耷拉在旺旺脑袋上,这场景仿佛栅栏后边的两个疯子或囚犯在窃窃私语,连鹅看着他俩都气坏了。不知道为什么,古斯在旺旺身上看到了某种天性,而不仅仅是旺旺本身让伤他心。旺旺甚至不能逗古斯开心了。当猛禽飞过天空,旺旺俯身躲避,一旁看着的古斯只觉得忧伤,旺旺的一举一动在他看来空洞而无意义,古斯自觉整个人就是一个悖论:活死人一般。古斯动了动眼皮,抬起头来驱赶这种感觉,但感觉这东西走了又来。艾琳波看着古斯稀奇古怪地晃头晃脑、表情诡异的模样,不禁感到忧虑。古斯忧郁的样子连自己都害怕,他整个人陷入深渊一般,再也无法逗孩子们笑,对妻子的温柔无动于衷,也无法提起工作的兴致,睡眠状况也极差,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熬过了夜晚还有一整个白天在等着他,日日夜夜充斥着迷茫和绝望。他不是无病呻吟,只是控制不住地往坏处想。旺旺肯定让他担心,奥古斯蒂娜和奥塔尔也都让他放心不下。这两个孩子在山野间撒欢都让他如临深渊。
  • 一瞬间,古斯仿佛也变成了一只企鹅,变成一只企鹅在思考和感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所处的世界无声无息地消散,互相依偎着,心里在一点一点变冷,外面的世界则渐渐淡去。
  •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她和古斯之间道德上的契约、婚姻的约定:古斯和科学优先,古斯和旺旺优先,尽管有孩子。而且她安慰自己,古斯那么爱旺旺,就一定会爱奥塔尔和奥古斯蒂娜。既然他能全身心地照顾一个脆弱的物种,欣然担下这个从天而降的责任,他就可以成为一个值得仰赖的父亲,他很少关注孩子们,因为孩子们没有那么脆弱。她开始明白,旺旺体现了古斯爱的能力,他能够充分地去爱一个陌生的、完全不同的、无法全然理解的存在,尊重自己保护与珍惜的对象,因为它已经完全把自己交付了出来。说真的,艾琳波仍然清晰地记得,在那个人迹罕至的荒岛,她遇上了这个冒险家,和他生活在一所小房子里,过着近乎贫穷的简单生活,他们在一起很幸福。强行将这男人困在城市的干净街道上、笔挺的西装、洗衣粉的味道和环礁湖的温柔里没有任何意义。
  • 几周后,吃饭时古斯添了一把叉子,旺旺拿叉子吃到了食物。这成了一种仪式。古斯和旺旺都很开心,企鹅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吃食了。
  • “企鹅的一鳞半爪在他们看来都是商品,如果有办法保存企鹅眼睛的话,他们也想交易。买卖动物的市场相当庞大,博物馆需要标本扩充馆藏,商人便将动物标本及制品卖给博物馆;为了赶时髦,收藏家会把企鹅的钩喙做成漂亮而昂贵的烟草盒收入囊中。”
  • 企鹅像人类一样,似乎有情绪。它双眼乍现的光芒似乎在说“我终于见到你了”,往前探的脖颈又像在接话“你不在,我好难受”。它心急火燎地用嘴摩擦他的裤腿时,古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 古斯纹丝不动,生怕惊扰了这一瞬间:或许就在这一瞬间,野生大海雀终于把古斯当成了自己人。他听到企鹅在打呼,说出来荒谬得都没人信:巨型企鹅是不会打呼的。但它确实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比鸽子的咕咕声稍弱。呼噜呼噜的声响带动它的身体起伏,有时又变成断断续续的嘘声。
  • 企鹅有鱼吃,有水喝;古斯可以研究企鹅;和风徐徐,冷时有壁炉取暖。古斯完全没必要冒险把企鹅送到法国,他要做的仅仅是观察它的一举一动,看春去秋来它一丝一毫的变化。他相信加尼埃会同意自己的看法:加尼埃没理由拒绝自己。
  • 动物会有情绪吗?会的,有时狗就这么忧郁而亡。但企鹅会吗?旺旺在和艾琳波闹别扭,古斯很清楚,旺旺有感情,它有自己的性格,它会有意识地喜欢或者讨厌。
  • 这一刻,古斯感觉自己轻如花粉,渺小却突兀。他知道自己就和鞋子右边平平无奇的任意一颗石子一样同属于这个宇宙。他像那远处的浪花,撞碎又在别处重塑,重塑后却已是另一朵浪花了,又或者像山上的一棵无名的荒草,普通地兀自生长。这样想来,人类之于这个世界毫无必要,世界独自呼吸着,不依赖于任何人的存在。早在人类之前,世界已然存在,之后也将继续存在。
  • 每每这种时候,古斯便想到旺旺,旺旺已经很久没有尝过活鱼的味道了。它脱离了自己的同类,也不再熟悉海洋。旺旺本该穿越海洋,选择一座土壤结实的孤岛,完成自己繁衍的任务。它会完全遵照自己的方式去爱自己的孩子,和其他巨型企鹅一起穿过茫茫大海。而现在的旺旺,如果它死了,除了古斯和艾琳波,还有谁会记得它?两个人类的记忆能和同类的记忆相提并论吗?如果旺旺同类的数量在锐减,古斯又有什么权利隔离它、让它无法完成种群的繁衍?
  • 按照查尔斯·莱尔的理论,过去发生的还将反复,或者换一种更容易接受的说法,我们所经历的现象历来有之。所以说,过去那些巨型生物到了今天只剩下考古发现的骨头,那我们如今看到的生物也有可能灭亡。世界在不断地运动,它在有规律地、缓慢地变化,以至于我们觉察不到。居维叶所谓的灾难说,将世界的重造一劳永逸地归因为突然而至的灾难。实际上世界的变化应该是周期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