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中国古代社会,厨房虽是女性的领地,但职业厨师却长期由男性主导。《周礼》记载,周王室配备的庖厨人员近两千人,直接从事烹调的“女庖”却一个也没有。然而,在唐宋时代,这一局面被彻底打破——女厨师大量涌现,不仅在皇宫御膳房中有“尚食娘子”,大富大贵之家亦以聘请厨娘烧菜为时尚,市井中经营私房菜的饭店,也有颇多手艺高超的厨娘。这股浪潮在京都涌起,甚至波及岭南,形成了中国烹饪史上独特而璀璨的一页。
南宋人廖莹中的笔记《江行杂录》中,记载了一个关于厨娘的传奇故事,将宋代厨娘的身价与气派描绘得淋漓尽致。
故事发生在宋理宗宝祐年间。有一位告老还乡的太守,因家中“饮馔粗率”,想起以前在某官宴上吃过一道菜,那日是“京都厨娘调羹”,味道特别适口,留下很深的印象,于是也想雇一位厨娘。
他托朋友在京师物色。不久,朋友来信说找到了,是一名二十余岁的妙龄少女,“有容艺,能书算”。不数日,厨娘启程前往老太守府中。未及进府,她在距城五里的地方停下,遣脚夫先递上一封信。
信是她亲笔所写,字迹端正清雅,措辞极礼貌委婉。信中谦卑地自称“庆幸,即日伏侍左右”,末尾则写道:“乞以四轿接取,庶成体面”——意思是请大人派四抬暖轿迎接,这样才不致损了大人的面子。
太守不敢怠慢,派轿子前往迎接。“及入门,容止循雅,翠袄红裙,参视左右,乃退”。见她形容举止落落大方,知书识礼,气质优雅,太守大喜过望。
过了几日,太守准备请朋友来家里吃饭。厨娘力请由她试厨。太守说,明日不是大宴,做几道家常小菜就可。厨娘说,晓得,我先给大人拟一份菜谱。当下取来笔墨纸砚,写下菜谱及所用食材:“羊头签”五份,各用羊头十个;“葱齑”五碟,合用青葱五十斤。
太守心中疑惑:这不合常理啊。他派人暗暗监视厨娘到底怎么做菜。
次日,厨娘从带来的行奁中取出全套厨具——锅、铫、盆、杓、汤盘,一应俱全,“皆黄白所为”,都是金银器做成,璀璨耀目。至于刀砧杂品,也一一精致,旁观者啧啧称奇。
厨娘换上围袄围裙,银索攀膊(把袖子挽起来用银链子固定),掉臂而入,据坐胡床,徐起切抹批脔,惯熟条理,真有运斤成风之势。
她做羊头签:将羊头放在案上,只剔留下脸肉,其余部位全部掷在地上。帮厨的伙计问她这是为什么。厨娘说,按我们顶级厨娘的厨房标准,一个羊头就只有两块脸肉可做“羊头签”。其他部位的肉,“非贵人所食矣”!只有味蕾未开发过的人才吃。伙计们心里生气,却“无语以答”,被厨娘的气势镇住了。
她做葱齑:所有的葱“悉去须叶”,根据碟子的大小切成葱段,然后将葱段外面的叶子全部剥掉,只“取心条之细似韭之黄者”(所以要用掉五十斤葱),用酒与醋浸渍,作为凉菜上席。
晚宴上,太守宴请的客人吃得直咂舌头,“俱各相顾称好”,说这厨娘到底是从哪儿聘请的啊,做的菜这么美味。
撤席之后,厨娘整襟上前拜谢太守:“此日试厨,幸中各意,后须照例支犒。”意思是请太守赏钱,说这是她们厨娘界的例规。太守叫人去检索照例赏赐的标准。厨娘说:“这哪用得着检例?”从囊中掏出几幅纸片:“这是我以前在某官处主厨时所得的赏赐清单。”太守接过,见上面所记赏赐数目,通常都是二三百贯。
太守不愿意比别人寒酸,只好破费赏了厨娘一大笔钱。过了两个月,太守找了个理由,将厨娘送走了。私下里,他跟朋友说:“吾辈力薄,此等厨娘不宜常用!”
这个故事生动地展现了宋代顶级厨娘的身价与气派——她们不是普通的帮佣,而是身怀绝技、待价而沽的烹饪艺术家。办一次宴会,讨一次赏,要价还特别高。她们“体态婀娜、精明洒脱、身怀绝技”,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职业女性。
当然还有2024年一饭封神的冠军屈雨瑜,全聚德的高朗,全国首届十大名厨的常静……能定义自己的永远只有你自己!女性也能在厨师界发出耀眼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