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神话》剧本细读拉片彩蛋解析2邵艺辉电影研究

《爱情神话》剧本细读拉片彩蛋解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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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神话》剧本细读拉片彩蛋解析2 文稿

主播:听你这么说,我想起来毕赣和邵艺辉还有个相似之处,就是他们都是离异家庭,毕赣是贵州凯里,少年时代他父母离婚了,后面母亲还生了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叫“罗飞扬”,就是《路边野餐》的“卫卫”,《地球最后的夜晚》的那个带羊头打乒乓球的少年。邵艺辉也是在少女时代父母离婚,我听过《展开讲讲》的播客采访,邵艺辉说她少女时代就喜欢谈恋爱,写日记写小说,虚构自己的恋爱,还虚构自己和成熟大叔谈恋爱,她说自己小时候的确有些危险落入《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那种。

所以,在两个早熟的创作者心中,恐怕早就种下了种子:中年人更有故事!

主播女:哈哈哈哈,你这个分析还有点弗洛依德的心理分析那意味,有点意思。我们是不是可以根据剧本接着往下说了,跑题有点远。

第二幕原剧本有个细节就是老白发现李小姐的耳环像个眼泪造型,但在片子总没给特写镜头,耳环有造型的反而是格洛瑞亚,带着刀叉耳环来破坏老白李小姐的饭局嘛。

主播男:是的,我记得这场戏。这个留到后面说哈。前面两幕戏后,就出片名《爱情神话》,这是蓝色的底,白色的书法体。这个蓝色类似老白家外墙的不饱和的莫迪蓝色,雾霾蓝,一种低饱和青蓝色,爱情神话四个字是手写毛笔书法,邵艺辉的豆瓣自述文章说是:书法家王小宇老师写的。好像后面的好东西,也是这种毛笔字体,估计也是王小宇老师写的。而里面老白的画作是广告人赵宏老师提供的。

主播女:这时候就想起了片子的第一首歌曲,,I put a spell on you,《I Put a Spell on You》原本是 Jay Hawkins 1956 年的经典蓝调摇滚,充满了原始的情欲与执念:嘶吼的唱腔、粗粝的萨克斯、充满占有欲的歌词 “I put a spell on you, because you're mine”,表达疯狂的迷恋与控制欲,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浪漫。

声音是I put a spell on you,画面是老白做爱心早餐,有点像要给李小姐Put a Spell on You,结果,李小姐跑路了。老白下咒语也就失败了。

主播:是的,它这里是平行蒙太奇,让李小姐准备跑路与老白兴奋做早餐互相切换,而歌曲到高潮的地方的时候,老白是兴奋高声跟着曲子一起唱的。在往后看,你就会发现这是邵艺辉写剧本的最大套路或者秘诀:每一幕之间的戏一定会一正一反,左手右手,不会顺拐走,而是在看似没希望,忽然来了峰回路转,有了好事。而老白以为好事会继续往前走,忽然又掉下去,李小姐跑路了!这样节奏不断地反复地反拍钟摆运动,就十分跌宕起伏,故事就会精彩!

主播女:你说的没错,我觉得这就能得出邵艺辉拿金鸡最佳剧本奖的第一个秘诀:一正一反,两线交织。我注意到李小姐跑路的时候,楼梯墙上有个大幅海报,一男一女,头戴花冠的,你知道是什么文化哏嘛?

当然知道,我还是作了功课的,是费里尼的《爱情神话》的海报,改编自古罗马诗歌《萨蒂利孔》,是一部充满狂欢、荒诞与欲望的实验电影:它讲古罗马贵族的纵情声色,用夸张的视觉、混乱的叙事,描绘了一个 “酒神式” 的纵欲世界,充满对古典神话的戏谑与解构;

费里尼用这部作品,打破了传统叙事的规整,把 “神话” 变成了一场荒诞的感官盛宴,本质是对 “文明与欲望” 的反思。

主播女:没错:后面老乌不是说:索菲亚罗兰用英文跟他讲:她不喜欢《甜蜜生活》,不喜欢马塞洛,她喜欢费里尼的 satyricon(《爱情神话》),I don’ t like La dolce vita,don’t like Machello,I like Fellini’s satyricon,我讲我没看过, 伊讲要不要看,我讲好呀。 伊就带我去了一家旅馆,并没看《爱情神话》。而是他把第一次给了她,她给了他整个罗马。

对对对,我觉得费里尼的《爱情神话》就是剧作里常说的“麦高芬”,先简单说下什么是麦高芬:它是故事里的一个 “引子道具 / 目标”,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推动人物行动、串联人物关系,最终让观众聚焦于人物本身的变化,而非这个道具本身。比如《西北偏北》里的 “政府机密”,《低俗小说》里的 “神秘公文包”,都是典型的麦高芬。

是是是,麦高芬其实是一个带着苏格兰口音的 “故事诱饵”。这个词最早出自英国导演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和他的编剧搭档安格斯・麦克 Phail的一次闲聊,源头是一个苏格兰民间笑话:

两个苏格兰人在火车上相遇,一个人指着另一个人的行李箱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对方回答:“是麦高芬(MacGuffin)。”

那人又问:“麦高芬是什么?”

对方说:“是用来在苏格兰高地上抓狮子的工具。”

提问者愣了:“可苏格兰高地上根本没有狮子啊?”

对方耸耸肩:“那这就不是麦高芬了。”

希区柯克听完这个笑话,觉得太妙了 ——这个东西本身不存在、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成为对话的引子、推动情节的钩子。于是他把 “MacGuffin” 这个词挪用进了电影创作里,用来指代那种 “本身无关紧要,却能驱动人物行动、串联剧情” 的核心道具或目标。

主播:普通麦高芬只是 “推动剧情的工具”,但邵艺辉把费里尼的《爱情神话》做成了“主题式麦高芬”:它不只是一个引子,更是全片的题眼—— 片名用了《爱情神话》,结尾看的也是《爱情神话》。邵艺辉是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毕业的嘛,他的作品里其实有大量的迷影哏,比如《好东西》就谈到了《惊魂记》。

主播女:是的,还有很多文化哏迷影哏以后我们慢慢说。这里我想强调下,邵艺辉有一个精神原乡,就是爱情神话是欧洲,老乌的欧洲,罗马啊,什么的。老乌恰恰是爱情神话的戏核人物。而在后面的好东西,邵艺辉的精神原乡是美国,也就是小孩王茉莉的霉霉泰勒斯威夫特,而小孩王茉莉就是好东西的戏核人物。邵艺辉非常善于写戏核人物。

主播:那什么是戏核人物?

主播女:戏核人物不是一定是男主女主,而是个超级链接人物,围绕着它,把故事里的人物都链接起来。你老乌就是这样的,能与男主老白,联系,也能够一个口哨搞断李小姐的高跟鞋,给老白助攻!在故事里几乎每个人物都与她有关系,还能链接到遥远的欧洲索菲亚罗兰。而好东西的小孩王茉莉也是这样的戏剧功能,它链接了小叶,召唤了胡医生,跟小马学打鼓,还是前夫的孩子,与张家新有仇等等。

这就是戏核人物。再比如布达佩斯大饭店的zero就是那个门童!也是戏核人物。

另外,我还想说,这种此岸与彼岸的对应,也是很好的互文,费里尼的爱情神话,就与邵艺辉的爱情神话形成了互文,是很好的创作策略。

主播男:说到这里,另一个重要人物,老乌就出场了嘛!原剧本里说:

第5幕. 外景 老白家外弄堂 日 李小姐偷摸从老白家大门出来, 打理头发。

一阵尖利的口哨声。 李小姐吓得脚一歪,抬头望,却没 见人脸。 只有一盆红红的小番茄。李小姐高跟鞋开胶。

主播女:老乌吹口哨,老克勒变成了老憨批,主要是反映人物风流,而不是人物绅士。老乌住在老白家对面,是上海的历史优秀建筑“自由公寓”,这里有个邵艺辉宇宙联动,就是在《好东西》里老乌周野芒就变成了“自由公寓”的门卫大爷。

老乌住的自由公寓,地址就在五原路 258 号,和老白的住处隔街相望,1994 年就被评为上海优秀历史建筑,来头可不小。这座公寓建于 1934 年左右,是中国第一代现代主义建筑师奚福泉设计的,属于早期美国大都会装饰艺术派风格,放在当年绝对是上海的 “摩登地标”。它是九层的点式高层,通体用深色耐火面砖配白色窗框,底部还有罕见的大块粗石砌筑基座,看着就像坚如磐石的城堡,这种设计在当年的住宅里特别少见,更多用在银行这种需要显威严的建筑上。

更有意思的是它的 “出身” 和过往住户:最初是金城银行投资的出租公寓,后来宋子文的亲信、爱国人士刘靖基,还有京昆泰斗俞振飞夫妇都曾住在这里,二战时还有不少德国人居住,战后还有人回来寻亲念旧。这样一栋藏着多重历史记忆的建筑,住的偏偏是老乌这样 “活在神话里” 的人 —— 他总说自己和索菲亚・罗兰有过一段情,整天穿得时髦,喝威士忌、聊欧洲,自带一种 “老克勒” 的精英感。自由公寓的国际化风格、历史名人光环,刚好和老乌的 “洋气”“爱吹牛” 的性格完美契合:建筑是真的有国际范儿,老乌的 “神话” 却是自己编的,这种 “真历史” 与 “假神话” 的碰撞,让老乌这个角色更立体了。

另外,这房子还是神秘的欧洲苏菲罗兰借给他住的嘛。

老白住的大通别墅,就在五原路 252 弄,和自由公寓毗邻,是完全不同的气质。它建于 1941 到 1942 年,是新式里弄和花园洋房的结合体,属于现代风格加装饰艺术风格,由大通企业公司投资建造,名字也由此而来。别墅整体是 L 型布局,有 18 个居住单元,每幢都带独立花园,立面用红砖和直线、半圆线条勾勒门窗,铁艺栏杆和门窗格栅都是统一的几何图案,看着既规整又有设计感。

这座别墅的历史同样不简单:弄里 11 号是爱国实业家包达三的故居,当年周恩来、邓颖超经常和民主人士在这里开 “双周聚餐会”,商讨救国方略,藏着浓厚的家国情怀;13 号还曾是作家孙毅夫妇的旧居。而老白在这里过的,是最接地气的烟火日子 —— 教老人画画、在厨房做早餐、和租客打交道,把弄堂小屋变成了所有人的 “聚集地”。大通别墅的 “里弄属性”“家国记忆”,刚好对应了老白的 “杂家” 身份:他不追求精英范儿,就爱扎根生活,把艺术藏进柴米油盐里。建筑的 “包容性” 也和老白的性格呼应,无论是前妻、暧昧对象,还是朋友、租客,都能在他这里找到落脚处,就像大通别墅能容纳不同的住户,承载不同的故事一样。

更妙的是,这两座建筑的 “对立与共生”,刚好暗合了老白和老乌的关系。自由公寓是高层公寓,洋气、精英、有距离感;大通别墅是里弄别墅,接地气、有烟火、充满人情味。老乌住的是 “神话式” 的建筑,老白住的是 “日常式” 的居所,两人一墙之隔,一个活在想象里,一个活在现实中,却成了最好的朋友。影片里两人吵架后,在五原路上狭路相逢却各自掉头,自由公寓和大通别墅就站在路边,像两个沉默的见证者,看着这对老友的别扭与牵挂。

邵艺辉选这两个地方当取景地,绝对是精心设计的:这两座都是上海的优秀历史建筑,承载着上海的近代记忆,它们不是冰冷的布景,而是 “有性格”“有故事” 的角色。自由公寓的 “洋” 与大通别墅的 “土”,老乌的 “神话” 与老白的 “日常”,共同构成了上海的双面气质 —— 既有国际化的精致,又有里弄的烟火气;既有遥不可及的神话,也有触手可及的日常。

主播女:哈哈,我觉得你演绎的有些过啊。不过在自由公寓与大通别墅外面还有个王尔德花艺,旁边有个小门脸就是小皮匠宁理老师的修鞋摊。我们留到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