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后老打工人,感谢时代造就了现在的我步惊雅蚂

70后老打工人,感谢时代造就了现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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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静雨,在深圳生活了大半辈子。

每天早上六点半,我准时醒来。楼下已经有晨跑的人经过。我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肌肉还算紧实——这是几十年坚持锻炼的结果。不过膝盖偶尔会提醒我,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上周爬山回来,膝盖隐隐疼了两天。年轻时哪会在意这个?从山顶下来照样生龙活虎。

我不自夸,但看外表的话,我应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当然,这不代表我没有“年龄感”。有些年龄感的东西不是肉眼能看见的,:比如我现在熬夜后需要更长时间恢复,比如有些事情必须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否则说完就忘,比如越来越喜欢安静,人少的地方······

前几天,单位新来的小姑娘问我:“主任,您一直都是在这里工作吗?”

我笑了笑,其实我原本是学医的。外科医生。

这个答案总会让人意外。确实,从医生到央企,这个跨度有点大。但人生的有趣之处,不就在于那些意料之外的转弯吗?

八十年代末,我从医学院毕业,怀着一种混合着理想与现实的心情去了深圳。那时候的深圳,到处是工地,到处是机会,到处是来打工的年轻人。我被分配到一家医院的普外科,开始了实习生活。

我必须诚实地说:我不喜欢那份工作。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气味。

很多人以为医院里只有消毒水的味道。不是的。医院里的气味太复杂了,每一种气味背后都对应着一种病痛。外伤病人的血腥味,烧伤病人的焦糊味,消化道出血病人特有的腥臭味……它们会钻进白大褂里,附在头发上,下班后怎么洗,都洗不掉。

有一个病例,过去三十年了,我还是忘不了。

那是一个糖尿病足溃烂的老人,被家属送来时,脚上的伤口已经严重感染。我跟在带教老师后面,第一次走进他的病房。那种味道——我没办法用语言准确描述——它像是有实体,会往你鼻子里钻,往你喉咙里冲。我戴着两层口罩,还是忍不住想干呕。

老人躺在床上,眼神浑浊又清醒。换药的时候,我负责扶着老人的那条腿。他的脚踝细得吓人,皮肤干枯。全程我都在屏住呼吸,可那味道还是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换完药,我冲到洗手间,干呕了很久。那天中午,我没吃饭。晚上,也没吃。

这件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发现自己没办法适应这种日常。不是说医生不好——恰恰相反,正因为我太尊重这个职业,我才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能坦然面对这一切,就不配做一个好医生。

另一个原因是钱。

九十年代初的深圳,真是遍地机会。我大学同学有的去做贸易,有的跑销售,几年下来风生水起。而我每个月工资条上的数字,和他们没法比。医生这个职业很好,但它把我“框”死了——固定的工作时间,固定的上升路径,固定的收入天花板。那时候我二十多岁,想要的东西很多,不想那么早就被框住。所以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辞职。

我父母的反应,可以想象。他们从老家打电话来,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你疯了?医生啊!多好的工作!说出去多有面子!你好不容易读出来······”

我知道他们是好意。那个年代,医生、教师、公务员,这些职业意味着稳定,意味着体面,意味着在亲戚面前抬得起头。可我不是为了别人的评价活着的。我想要的是另一种东西——当时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我去了保险公司。

九十年代初,保险在深圳还算个新鲜事物。但深圳人有一个特点: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高。我去跑对公业务,一家一家企业去谈。刚开始很难,十家有九家会把我拒之门外。但我这人有一个优点:不怕拒绝。被拒绝了,就想想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下次换一种方式再去。

我慢慢发现,做保险其实和做医生有一点相通:都是在和人打交道。医生要面对的是病人的身体,保险面对的是人的需求和焦虑。只不过,前者让我感到沉重,后者让我觉得有劲。

我认真负责,态度好,不忽悠人。渐渐地,有些客户开始信任我,把我推荐给别的企业。其中一个客户,是一家央企的领导。合作了一段时间后,他找我私下聊了一次。

“静雨,”他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单位?”

我当时愣了一下。这位领导所在央企是新型能源行业,未来发展不可限量!不仅是铁饭碗,和保险公司的性质也天差地别。

他看出我的犹豫,笑了笑:“我不是要你现在答复。你回去想想。我们单位需要你这样认真负责的人。”

那位领导的话句话打动了我。他看到了我的认真,并且愿意给我一个不一样的机会。我考虑了几天,最后去了。从那以后,我在这个单位待了二十多年。和我学的专业毫无关系,却成了我真正的职业归宿。

我现在的下属经常说,在我眼里没有坏人,我对谁都很温和。

这可能有一部分是性格使然。我从小就不喜欢和人争,不喜欢吵架。人和人之间,其实不必太过计较。你想想,我们这一生,会遇到多少人?每天擦肩而过的,点头之交的,短暂共事的……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为了一个不会有交集的人,花费那么多情绪,值得吗?

再说了,中国有句古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今天遇到的人,谁知道以后会在什么场合重逢?我以前做保险时的客户,后来有的成了我朋友,有的给我介绍了新的机会,还有的——就像那位央企领导——成了改变我职业轨迹的人。如果当初我和他们斤斤计较,还会有后面的故事吗?

所以我儿子出生后,我给他取了一个字:谦。谦逊的谦。我希望他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对人和气一点,姿态低一点。这不是软弱,这是智慧。

说到儿子,就得说我的婚姻。

我和前妻是和平分手的,没有撕破脸,没有争财产,就是性格不合。她想要的生活和我想要的不太一样,日子过着过着,发现彼此都不开心。那就分开吧。

离婚后,儿子跟前妻生活。但我每周固定有一天会去看他,雷打不动。有时候带他去打球,有时候就是吃个饭,聊聊天。男孩需要父亲的陪伴,这话我深信不疑。不是说母亲不好,而是有些东西,只有父亲能给。如果在成长过程中父亲长期缺位,他很难长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现在儿子上中学,个头已经快赶上我了。偶尔他也会跟我说学校的事,说喜欢的女孩,说和朋友闹的矛盾。听着这些,我心里挺满足的。

离异独居的生活,大多数人会觉得孤单吧?但我还好。一个人住,最大的好处是自由。

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想出去走走拔腿就走。这几年我迷上了摄影。节假日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出去,去海边,去山里,去那些没去过的名山大川。拍日出,拍晚霞,拍流水,拍飞鸟。有时候为了等一个镜头,能在同一个地方待上半天。没人催,没人等,那种感觉特别好。

到了我现在这个年纪——快知天命了——很多欲望真的就慢慢消失了。

年轻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总想买这买那,衣服要穿好的,手表要戴有牌子的,出门要有面子。有很多固执的坚持,现在想想,其实都没什么必要。

现在呢?能吃能穿,干净舒适健康,就够了。出门见人,只要整洁得体。吃饭只要对胃口。人的思想越来越看得开,欲望越来越淡,这种状态,其实是舒服的。

我有时候会想,命中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别误会,我不是让年轻人认命。该努力还是要努力,该奋斗还是要奋斗。没有年轻时候的那些折腾,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生活。我只是想说,不要贪心,不要总是望向那些够不着的东西。

命这个东西,你得承认有边界。你是什么样的人,能做什么样的事,能做到什么程度,都有一个大概的范围。在这个范围里尽力就好,非要踮着脚尖去够那些超出能力的东西,累的是自己,最后失望的也是自己。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不过,虽然我这么说,我的工作并不轻松。

我们单位性质特殊,需要时刻保持警惕。这几年形势变化快,新的挑战一个接一个。有时候回到家,累得只想躺在床上。这时候就会想,什么时候能退休就好了,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干嘛干嘛。

可转念一想,万一真退休了,一下子闲下来,会不会不适应?那种日子,能过几天?一个星期?一个月?然后呢?然后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好在,按照现在的政策,我和退休还有一大段距离。延迟退休嘛,大家都有份。我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想这件事,慢慢做准备。

今天跟你聊这些,其实挺开心的。

作为一个在深圳忙碌了大半辈子的打工人,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想说点什么。这座城市很快,机会多,诱惑也多。你们会面对很多选择,很多变数,很多焦虑。这些我都经历过。

我想说的是,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对自己多一点信心和耐心。节奏再快,也别把自己弄丢了。

坚持运动,好好吃饭,每天开开心心的。这些看起来简单,能做到,就是好日子。

不管你是正在深圳还是已经离开深圳的打工人,欢迎向我分享你的情绪故事,我会将它们整理播出,期待你的到来!投稿邮箱地址见评论区,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