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与小雪重逢之前的最后一次碰面,应该就是1990年的那一阵,我刚从看守所“出来”,那天家里帮我过生日,我已经记不清楚她是有没有过来的,但,反正在那以后,我是又和她有过几次碰面的。但是后来不久,我的整个注意力被当时那个章雯雯给完全占据了,可能我在小雪面前表现出了某种“意兴阑珊”吧,反正没过多久,小雪就在我整个生活里渐渐“消失”、或者说是“退出”了。
当然,后来事情的延展,都在前面讲述过了——我被章雯雯“无奈抛弃”后,遇到了阿霙,然后就结婚了,一直到离婚,那样一个近乎长达28年的时间段里,尽管我有时候会想起她,甚至梦到她,但是始终都是不曾与她有过任何的联系的,更不用说是具体的碰头了。
但我不得不承认,在这期间,我在多种场合,都曾有过那种有意无意地想起她,或者是对她产生过某种程度的思念的。我记得我曾经写过一篇短文,其中还在序言里,我这样写道:
雪,已经有整整十年没见到你了吧。不知怎的,近日里我忽然经常地在夜里梦见你,于是到了白天,也对你的影子挥之不去。你现在生活得好吗?你的母亲还健在吗?你还在那家银行做外汇信贷吗?收入怎样?
我知道你已经结婚还有了个女儿。我记得很久以前我最后一次碰到你时,你担心女儿的脚有些内八字,我当时就想,这一定是你的过于担心,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女儿现今应该快读初中了吧┄┄
也许,雪,你还是和过去一样地单纯,一样地敏感。相信岁月不会改变你太多,因为作为“哥哥”,我在你的内心深处烙下了太多的印记。
突然担心你能否承受离开我的那份孤单。记得你说你的老公是一名会计,人很老实。但愿他能和我一样地喜欢你,并且有能力呵护你。
其实我完全可以通过那家银行的行长或者管人事的朋友直接找到你的,但我没有。不是不想让朋友知道这些,而是我一直以来都幻想着有一天我会在外滩的银行附近与你邂遘。
前几天我经常去广东路的建筑设计院,有一次我正开车从广东路拐到中山东一路上,忽然瞥见一位长发女子从我的车前走过。记得她身穿一件米色的长风衣,好象脖子上还裹着一条长长的围巾;风衣的下面露出一点点短裙的裙摆,脚上蹬着一双酱红色的高跟长筒靴。因为当时车有些堵,我停在那里,一点点地看她从我的车前款款而过。我甚至不顾违规地用车喇叭轻轻地叫了她几下,可她并没有理睬(也许没有注意?),径然过了街面,消失在外滩茫茫人群里面去了。我甚至确信那就是你,雪!因为我觉得那是我内心深处的一种感应,应该不会错。后来几天里,我有事无事地总在那个时间往那里转悠,可最终还是没有结果。
——以上这段文字,来自于我早年发在“简书”上的那篇《一封无法寄出的信》的一篇序。
生活这种东西,它是会推着你往前走的,不管你是愿意不愿意,自知不自知。当那个二十七八年里,我被自己的“生活”所包围、所“裹挟”着一股脑地往前奔跑,我可能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不会去想其它事情、其他人的;但是现在好了,终于又“回到”一个人的状态了,好像“生活”又给了你一次重新考虑和“选择”的机会。
当然,时过境迁,原来的小雪,“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过得又怎样?当我一个人,有时候站在“606”的窗户前,随意地看着下面马路转角上各种人来人往的时候,我就在想,在他们每个人的背后,究竟会“发生”或者“存在”着一些怎样的故事?我是不是也要加入到他们的故事群体当中去,体验一下另一种可能性?
于是我就滋生出要找到小雪的念头来。我通过我在青浦监狱工作的警察同学,通过一定的权限,获得了小雪正在使用的手机号码,直接就给小雪打了过去。
将近二十七、八年没有联系过了,就像不是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一样;但是现在马上就有可能建立重新的连接了——当我把这个电话打出去的时候,我当时还是会有一种莫名的紧张的。
当然,电话是打通了,小雪用她一点都没变的声音和说话的快频率,迅速和我建立了相隔二十七、八年后的重新连接;她就好像是在世界的另一头,一直在等着我那个电话的人。想想也是挺奇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