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 四月十一日初食荔支
南村诸杨 北村卢,白华青叶 冬不枯[1]。
垂黄缀紫 烟雨里,特与荔子 为先驱[2]。
海山仙人 绛罗襦jiàng luó rú,红纱中单 白玉肤[3]。
不须更待 妃子笑,风骨自是 倾城姝[4]。
不知天公 有意无,遣qiǎn此尤物 生海隅yú[5]。
云山得伴 松桧guì老,霜雪自困 楂梨粗cū[6]。
先生洗盏 酌桂醑guì xǔ,冰盘荐此 赪虬珠[7]chēng qiú zhū)。
似开江鳐yáo 斫zhuó玉柱,更洗河豚tún 烹腹腴[8]yú)。
我生涉世 本为口,一官久已 轻莼鲈chún lú[9]。
人间何者 非梦幻,南来万里 真良图[10]。
[1]“南村”二句:杨、卢,指杨梅、卢橘。白华,白花。二句谓:南村北村的杨梅、卢橘,白色的花朵青色的叶子经冬不枯。
[2]“垂黄”二句:先驱,先导。这里指杨梅、卢橘比荔枝先熟。二句谓:杨梅、卢橘在烟雨中垂黄缀紫,特意为荔枝作先导。
[3]“海山”二句:海山仙人,喻荔枝。绛罗襦,绛色的绸制短衣。这里用来比喻荔枝的外壳。中单,里衣。二句谓:海山仙人仿佛身穿绛色短袄,红色纱衣内着里衣,肌肤如白玉。
[4]“不须”二句:妃子,此指好食荔枝的杨贵妃。姝(shū),美女。杜牧《过华清宫绝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二句谓:更不需杨贵妃一笑(才如此),荔枝风骨之美本就倾城。
这首诗作于绍圣二年(1095),是一首咏物诗。诗歌先写杨梅、卢橘以衬托荔枝,接着描写荔枝的外形、质地、风骨,通过各种比喻将荔枝美化为仙人、美女。从“不知天公有意无”句以下,诗人宕开一笔,无中生有地将荔枝生在海边、与松树桧树杂处想象成上天的旨意,除了赞美外,还为接下来写被贬谪到惠州的诗人吃荔枝打下铺垫。从“先生洗盏酌桂醑”句以下,诗人从饮食角度写荔枝外观、味道之美;最后四句转而说明自己喜好饮食却因官宦生涯忘记家乡美味,所以南来吃到荔枝反倒是好事。这首诗展现了诗人随遇而安的乐观精神,在运用比喻性、想象性、比较性的写法方面也很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