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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第44. 内景 老白家楼梯 日 老白下楼,迎面是亚历山大昨晚带的女孩。
女孩:hi stranger。
女孩跑走。老白继续下楼。
这里有个哏：这个意大利房客的女友早起时问候老白“Morning，stranger”，也似乎是对英国著名话剧和同名改编电影《偷心》的致敬。所以有人说，该片文艺语境不仅指这部电影的文艺门槛，究其根源还是影片的现代视角和散文化叙事。除了李小姐母女和老白父子之间新旧理念的冲突，现代视角主要体现在电影中的女性主义。也就是格洛瑞亚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老白却无所适从。这是传统男女两性关系的颠倒。格洛瑞亚不愿意花 2 万 5 赎远在土耳其号称被绑票的台湾老公，却花了同样的价格买了老白的几幅画。一句“侬嘎便宜”，让老白顿生被嫖之感。
老白起床后发现和格洛瑞亚睡了，要搞清这事。于是，我们看原剧本：
45. 内景 老白家客厅 日 亚历山大已经坐在桌边开始吃早餐了。早餐丰盛。 油条豆浆麻团豆腐脑小馄饨。格洛瑞亚坐一旁。老白走近。格洛瑞亚说:我想别人家的灶披间不好随便动的,老清老早去买的早饭。
这里格洛瑞亚的边界感还是很好的，虽然与老白欢娱一夜，但也尊重老白的厨艺艺术。这里有个问题啊，就是老白睡了格洛瑞亚是不是道德上不完整了，三观崩了？
为何这么说？
按理说，老白是单身状态，不偷不抢不强迫，和谁睡都可以啊，但他在追求李小姐啊，现在擦枪走火，睡了格洛瑞亚，是不是有点对不起李小姐。还有啊，有很多人会觉得：格洛瑞亚与老公虽然关系不好，但格洛瑞亚与老白一夜情是不是也有点出轨的意思。
我觉得要这么说也没错。用邵艺辉自己的话来说，她就是善于写这种不正常不太正规的男女关系。其实我觉得这里的一夜情被邵艺辉留白了，她是想：不太坐实此种关系，而是书写格洛瑞亚的主动性的野猫哲学，还在延续把老白放在“被反主为客”的尴尬幽默处境上，也进一步形成较为复杂三角乃至四角的纠结情感关系。当然，如果要以三观正来审判作品，就没意思了。
这我同意啊，你看后面还有一场戏，格洛瑞亚没说，老白却把老乌和亚历山大叫来，三个男人在搞笑讨论这钱收不收的问题，我就觉得那场戏是十分搞笑的。我们接着看剧本：亚历山大说:白老师早! Wonderful night? 格洛瑞亚羞涩地笑笑。老白说:伊拉人呢? 格洛瑞亚:你一点也想不起来啦? 老白疑惑。格洛瑞亚说:老乌叫差头一个个送回去了。老白说:那你呢? 格洛瑞亚说:我不是在这么! 老白对亚历山大:你回房间吃。快点。 亚历山大不想走。老白说:房租不好再拖了。亚历山大赶忙端起盘子离开。格洛瑞亚说:老白,吃呀。格洛瑞亚把豆腐脑推到老白面前。白左手端碗,疼得咧嘴。格洛瑞亚说:哎呦,手臂膀睡麻了? 压到了?老白说:昨天夜里厢———格洛瑞亚说:———放心吧。老白松口气,终于吃进一口。格洛瑞亚说:我不会讲出去的。 老白一惊。老白:阿拉……没做啥吧? 格洛瑞亚:你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老白又一惊,又看看自己的胳膊。老白说:我……不会吧? 格洛瑞亚说:白老师格你是知道的呀,我是不可能主动的呀。老白两手抱头,发现一只胳膊还抱不起来,只能单手扶额。
看邵艺辉的描述，就是老白喝断片了，确实和她睡了，这个赖不掉。我们放一段原声：
遇到这事儿，老白本来是不应该与人说的，但亚历山大已经知道，而老乌是最好朋友，于是大家来聊聊收不收这买画钱。这里有个细节就是三人在客厅聊天，墙上挂了一副头微微抬起的美女半身画像，我用豆包AI查，说是《迷魂记》里的女主，看着挺有道理，老白迷魂嘛！我也以为是的。再看到后来说到费里尼《甜蜜的生活》罗马的喷泉，才想到了在喷泉里安妮塔·艾克伯格 饰演的 Sylvia 仰头裹胸在喷泉像是淋浴的造型，才确认是她。这是影史上经典的造型啊。另外，你知道邵艺辉对《甜蜜的生活》如何打分的吗？
什么意思？
她在豆瓣里给《甜蜜的生活》打了三顆星。而费里尼的《爱情神话》邵艺辉是给了五颗星。
还有，在老白客厅里还有索菲亚罗兰的画像，老白的自画像，后来还出现了李小姐的画像等等。这些迷影哏，文化哏，绘画元素都是“虚像”，与“实像”构成了“互文镜像”。
是的，这个我看到了。对了，还有个玛丽莲梦露的摄影集，也是上海出的老影集放在聚会那晚的墙角处。都是很有年代感的符合老白美术背景。
我们回到原剧本：46. 外\内景 老白家的阳光房 一群老年人在院子画画。 阳光房里。
老白、亚历山大、老乌。围着桌上的手机(转账信息)。老乌对亚历山大说:你看看人家白
老师,看看你,身体练得嘎好有啥用? 没用到正路高头呀。亚历山大点头说:是是是。 老白说:格么我是被嫖了? 老乌拍拍老白说:也不是,不是,不完全是。 老白说:这是买画的钞票呀。老乌说:对对对,你这么理解也可以。老白说:不是,这就是买画的钞票, 我有啥好嫖的吗? 老乌说:也不能这么看不起自己吧? 亚历山大附和说:对对对。 白老师, 你跟我一样,人家可能会说我们白相 女性,但人家不知道,其实阿拉欢喜被女人白相的呀。
这是很好反拐技巧。几乎是说出了邵艺辉的创作秘密。老白如何处理这事，其实就当没事就好了，钱肯定不能收。但看后面老白的处理：他送画，又去查飞土耳其的机票等等行为，是收了钱，要给格洛瑞亚办事。所以格洛瑞亚才说老白是好人。
我们放一段原声：
我是蛮喜欢这段戏，挺滑稽的。我觉得全片要排TOP 3 爆笑场面，除了前面的饭桌戏之外，宁理老师戏之外，就是这戏好玩好笑了。还有我觉得这段戏还有点左右互搏的意思，就是说
老白在中间，老乌和压力山大像是他的两个分身在辩论，他在天人交战，像是本我，自我和超我。老白是自我，亚历山大是自我，老乌是超我。
哈哈哈哈，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喜剧的一大原理就是把人物放在尴尬处境处理嘛。我们看到一个冒失鬼滑稽踩了香蕉皮摔倒了，才会笑嘛。老白本来是要约李小姐的wonderful night的，结果与格洛瑞亚wonderful night了，还倒错性别，给钞票，不是就尴尬好笑了哇。
是的，是的，到这里，老白已经变成了绿叶，三位女性都接着老白作为抓手，展现了她们的独特风采，后面就是老白去找前妻蓓蓓要高跟鞋嘛，也把蓓蓓的性格，心情与前史给带出来了。每个女性的侧面都借此展现！
第47幕：外景 华山路 Jay cafe 黄昏 老白骑车。老白经过儿子的咖啡馆。只有白鸽一个人,费力地拖着一大桶纯净水。老白放慢车速。 狐疑地瞟向儿子。老白骑走。
这段戏在电影中被删掉了。
第48幕. 内景 康定路探戈俱乐部 夜 蓓蓓坐在一排女生里,等待被男士挑选。蓓蓓身边的女生一个一个被挑走。蓓蓓独坐,小口喝酒。老白靠近。老白说:哪能约这地方? 蓓蓓说:侬问我在哪里,我就在这里啊,为了侬我还另外寻地方? 老白说:你咋不跳广场舞么,还好寻到个搭子。蓓蓓翻白眼，说:你从来也勿懂我。老白说:哪能勿懂,就是欢喜装腔作势呀。蓓蓓说:讲这些有意思伐? 老白说:啥辰光开始跳探戈的啦? 蓓蓓说:女人这辈子没有跳过探戈是不完整的。老白说:哎呦这些东西学得蛮快的。蓓蓓翻白眼,指了一个跳舞的女孩。蓓蓓说:你看那个怎么样? 跟阿拉白鸽配不啦。老白说:勿来塞,勿来塞。诶我家老太有没有把一双高跟鞋给侬了? 蓓蓓说:扔了。
老白一急。蓓蓓说:我看不是我的,留着做啥? 供起来啊? 汰头膏想想你还好用,给你还回去了,高跟鞋你也用不着。老白说:别人的东西不好随便扔的呀。蓓蓓说:别人的东西给我了,我就有权利处理了。老白说:哎呀,哎呀,你哪能,你哪能? 老白气得站起来,被跳舞的人又撞倒。老白气得出去。
这段戏其实全片拍的第一场戏，是邵艺辉的一个朋友的店，而邵艺辉也是在这里学习探戈跳舞的。这段城市漫游真是有点citywalk的意思，如果要说的学术点就是“情动空间”。我觉得邵艺辉在自觉不自觉地展现她熟悉的上海城市空间，她自己不是说嘛：她写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在哪里拍，还要找朋友拍一个素人版的，只是后面找到了投资请了明星，才有现在的版本。
那什么叫城市的“情动”空间？学者德勒兹认为：“情动”的产生依赖于与另一身体
的遭遇（encounter）。根据遭遇的不同，一个身体的情动在欢快—悲伤两极之间流转。他强调，“一旦情动返归使之得以形成对象，则欢快转变为爱（love），而悲伤则转变为恨（hatred）。”老白与三位风格迥异的女性分别在不同空间遭遇，就互动产生各种“情动”，在不同程度之间的流转。
你这么说，那我还想起了 20 世纪 30 年代，费穆导演的“空气氛围”，他在《略谈“空气”》中表明营造电影“空气”的重要性：除了“摄影本身的性能”即色彩的象征、光影线条的交织，还有音响乃至景别都能够创造力与质之间流转的氛围外，还有“摄影的目的物”能够挖掘出对象的内在气质。《爱情神话》在体现情感与心绪的片段中，“氛围”的营造也让观众置身于被浪漫化的空气中。这个探戈俱乐部就挑的很好，像是蓓蓓的专属空间，有品味，有暧昧，有情绪，把过往出轨往事给带出来了。
我们回到原剧本：
第49幕. 外景 康定路探戈俱乐部外夜 老白在门口抽烟。 蓓蓓跟出来说:你应该跟你老太讲, 过来跟我讲有啥用? 老白说:跟老太太讲不通呀。 蓓蓓说:老太忘不特我,我有啥办法? 老白说:是我没跟伊讲,阿拉为啥离婚。你哪能不讲女人这辈子没有出过轨是不完整的? 蓓蓓说:出轨哪能啦,我只不过犯了个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有啥了不起的。凭啥男人出轨都能被原谅,到了我这,你就要离婚,你哪能嘎狠心老白一时有点懵。蓓蓓说:我是有原则的女人,不管外面哪能白相,屋里我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你是给我做饭了,但是你开不开心么? 我让你开心的你都忘啦?老白说:没忘没忘,没有说不开心。蓓蓓说:我会跟妈说的,让伊不要再给我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