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批10-为什么不应该怀念张雪峰？

智识分子 Man of Letters

51分钟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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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ro]

「智识分子」其实一向不怎么爱做时评内容啊，主要是觉得说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这次是因为和听友群、元老群的大家聊得比较多，所以干脆扩展成一期内容，来和大家聊聊“张雪峰现象”。

为什么是聊“张雪峰现象”？是因为我会更关注因为他去世而引起的一系列争议，这些争议呈现出了我们当下社会的一些特征，而不是只关注他这个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张雪峰个人去世，对他的亲人和朋友肯定是一桩大不幸事；如果我们今天做出了一些苛评，也不是故意要伤害谁；但张雪峰毕竟还是一个公众人物，他发表的一些公共言论、表现出的伦理态度需要接受公共的审视和评论。

所以，我不接受“死者为大”这种搪塞的说法，如果死者本身就是公众人物，而且从公共名望中获取好处的，那么就不是“死者为大”，而是“公共利益为大”了。

我们就来逐个聊聊张雪峰去世引起的几种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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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识分子」有个“元老群”，我猜你也可能需要这些群服务——

参与定期直播讨论，闭门造车不如公共地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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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时候沉默偶尔爆发的有群规的群，潜水无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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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

02:26 填报志愿咨询有没有价值？

06:00 但张雪峰怎么就成了文曲星、英雄甚至伟人的？

13:18 张雪峰不是什么“教育英雄”，相反，他在强化“非教育”的逻辑

41:00 实利主义和犬儒主义不是时代的解药，恰恰是病症本身

[参考资料]

1.张雪峰：理想主义的反面，by 《人物》

finance.sina.cn

2.张雪峰是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的研究生兼教授？他是不是在说谎？

www.bilibili.com

[素材来源]

封面图：网络

配乐：Carlos, Rey Emperador（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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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公众号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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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识是一种光照，让这个不太妙的世界多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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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wow

2026.3.29

如果个人志业就是用最高的效率撬动更多财富，那么这种一切向钱看齐的价值观确实没有问题，但是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公然贬损除了这条路之外的其他任何选择，不但完全没有必要，恐怕也会对价值观没有完全成型的人造成不算好的影响。

蕾老虎:说到底就是，物质的丰盈填不上内心的空洞和贫瘠，缺乏对可能性的想象力。

觉非Mol

:是这个意思

不驯的羔羊

2026.3.31

而且，我其实想说，很多人都把张雪峰视为理想主义的敌人或对立面，我倒不完全那么看。首先，他更多地是对那些本就没什么理想的人说话，也是得到这些人的喝彩。很多人生活中真的就没有什么理想或智识追求，他们追求的就是饮食男女和娱乐休闲，他们的荣誉感就来自于赚钱、履行自己的责任。而且，一个社会某种意义上是不是其实也是满足不了那么多人在职业中去实现他们的理想和智识追求的？如果满足不了，那么是否应该到处鼓励人们产生在职业中去实现他们的理想和智识追求这种需求呢？（张雪峰其实也不是认为人不能读历史、喜欢历史，而是认为人不应该以历史为职业，因为这个职业很难谋到）其次，张雪峰只是指出一个没有家底的人从事这些职业可能面临的职业和生存问题，而一个没有家底却想在在职业中去实现他们的理想和智识追求的人难道不应该知道这些吗？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应该是知道坚持理想的代价后依然坚定选择理想，而不是对坚持理想的代价浑然不觉。
张雪峰的反日和武统捐一个亿的言论，我也非常反感，我对他的态度完全转变过来也是因为那件事。但我想说，这些话倒不一定完全是张雪峰为了迎合或煽动民粹而故意说的，他这种想法、认知和价值观的人，很可能本来就是那么想的，他很可能只是说出了他的真心话而已。观念总是一束一束出现的，那套对教育、对工作、对生活、对政治的理解，真的是中国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广阔的“外省”（非大城市的、边缘的小城市、县城、乡村）广大的人群中的“基本盘”，而且，不是近些年才是，而是从来就是。因为，我从小到大生活在“外省”，我太知道，中国的大多数人哪怕在那个据说“公知横行”的时代，价值观和政治观念都是张雪峰式的，“公知”“自由派”的思想从来没有下沉到过“外省”的大多数普通人中过，现在出现的只是“上层”“中心”的观念在“底层化”而已。

不驯的羔羊:读了回复，确实是，我其实也知道张雪峰说的那个叙事图景不是完全契合事实的，我更多的是想说他的那套为什么对于很多人来说是那么有感染力、那么有道理。你说的“其他更高层次的需求”不在他们的视野内，他肯定是没有正面去说这个东西，但你如果问他人在解决了生存需求后，可不可以有更高层次的需求，他大概率也会说可以。但张雪峰们可能会给“生存”设置一个很高的标准。比如“财务自由”。就像托尔斯泰那句话“人们总是会嫌自己不够有钱，但不会嫌自己不够聪明”。只有没达到能够随心所欲地充分消费，很多人都会抱怨自己的生存需求没有得到满足。在这种情况下，“更高的需求”就永远处于需要被推迟、延后的阶段。不过，由于觉得自己的生存需求没有被满足是如此普遍，那么多人就是觉得充费消费是首要的事，有必要让人们知道，追随兴趣对满足这个高标准的“生存需求”是不利的。也就是说有必要让学生知道追随兴趣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

觉非Mol

:感谢你的追问，借此再公开做一些澄清和探讨—— 1.“说白了，一个人人生的成败，不就是看他挣了多少钱，买了几辆车、有几套房吗？”——我这段还不是想说明张在倡导成功，我通篇想说明的是张在倡导一种“人生的最优解”、一套判定人生成败标准的唯一标准，这套标准可以用实利主义来标明；这种想法容不下其他对人生的规划和想象；所以你说“先生存后发展”，你说这是张和他的受众的主要诉求，从我的观察来看似乎不是这样。我怀疑“其他更高层次的需要”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视野之内，“先生存后发展”更多是一种拒绝“更高层次的需要”的托词。我这个印象来自于，当然首先是自己的生活经验，这一点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共同的感受；另外是看张的直播切片和看相关报道，我没从他那里听到一点点对“更高层次的需要”的关注和兴趣。反而是对高考志愿里传统文科的那种相当轻慢的态度让人印象最深刻。 2.我确实没有申明我这些想法就是面向一般家庭而言的，不过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一来，王思聪这类家境太好，一般都不用考虑（顺便，把维特根斯坦和王放一起其实不尽合适，维是继承了巨额遗产，但他一分不剩地都送或捐出去了；他哲学生涯的大部分时间，其实生活并不宽裕，他自己又有某种苦行精神，中年甚至一度查出营养不良）；二来，据《人物》的报道，张公司的负责人之一透露，他们的主要受众是二三四线城市的财政供养人员。 “你如果家境普通甚至贫穷，也就是说，你的家庭没有能力给你“托底”，甚至还需要你负担、反哺的话，你最好不要选那些“无用”的专业。”——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也不好说，比如我举的那个例子里他反对一个想当历史老师的孩子报历史专业，他说了各种理由，但我记得是没有去管他的家庭状况的。这里我们的印象又不一样。比如如果是我被这个学历史的孩子问到，我会怎样回应他？我这么一设想，我就会发现，我和张的不同。我一听一孩子相当历史老师，好啊！多好的一件事是不是？如果他对历史问题怀有真实的兴趣；但接下来，我也会在肯定他的兴趣之下，给他讲当一个中学历史老师可能会遭遇的问题，包括意识形态限制、现在的人口下降对教师职业的冲击等等，也会问他想去大城市还是小城市也行，从而规划他的学历，等等。我的想法，一个中等城市的历史老师，毕竟是事业编制，大富大贵肯定没有，但其实也不会说过得苦哈哈哈是吧？那如果想收入待遇更高点，那可以往更大的城市走啊，甚至可以考虑国际学校任教一类的。你看吧，这就是我和张雪峰的差别。我的意思是，我会努力保护他的兴趣，在承认他的兴趣之下，来规划更有利于他的发展路径。只要他不是家里条件非常困难，我就不会像张那样建议人去报法律。只要学生家境还过得去，兴趣和自我在我这里是第一的，当然我也认为这是教育的使命。在张那里，他很大程度上是轻视兴趣和自我的。他的方式是夸大所谓“（报志愿）一步错，步步错”的社会逻辑来说服人放弃兴趣和自我，追逐实利的。对，这就说到你提到的那个叙事图景了。这里可能就会有对社会状况基本判断的不一致，我的想法是，一方面，我的经验告诉我，咱们这里尽管糟糕，但也还没糟糕到那种一旦放松就会永远爬不起来的程度；一方面，“志愿决定人生”的宣传是明显站不住脚的。社会缺乏安全感，这一点，我们没有分歧。但缺乏到要因此而恐慌，我觉得这不符合社会实际状况，这一天或许会来，但至少现在还不是如此。也可以说，张的生意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或者说不少的教培生意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类似的宣传我认为更多是一种空洞的意识形态。当然，这一切所指的人群都包括那些月收入不足1000元的6亿人。我的意思是，只要不是真正的底层——因为真正的底层孩子我想大多走不到高考填志愿这一步就会在比如高中分流那里被分流出去——那张这套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先生存后发展”的建议加剧了社会的极端化环境的想象，使得教育继续非教育化，危害甚巨。当然，要真正解决这种社会的不安全感，让普通人也能过得更从容，我播客里想表达的意思是，追捧张雪峰的方式和这一目标是背道而驰的。我这么说，自然也并不是说大家要完全忽视自己的生存规划，而是想说，对于个体来说，生存和发展并非尖锐对立，一点点腾挪空间都没有，我想说两者之间还有广阔的中间地带。

共5条回复

不驯的羔羊

2026.3.31

觉非，你关于张雪峰的文章和博客，我读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写得很棒。不过，我今天又想了想，觉得你的批评还是没有触及到张雪峰那套最能打动他的受众的部分。
我肯定是不喜欢张雪峰，从气质上、审美上、说话方式上我就不喜欢张雪峰这样的人，但是，可能由于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身边绝大多数人都像张雪峰那样想事情、理解世界的环境里，甚至在我人生的某阶段也许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在某种意义上能理解他们那套想法是什么样的。而自由派的话语或者智识分子的话语，我觉得，很大程度上与他们的想法是处于平行世界的，哪怕是在批判他们，也没有完全交锋，而常常有所错位。
你把张雪峰的想法归结为彻底的实利主义和犬儒主义，“说白了，一个人人生的成败，不就是看他挣了多少钱，买了几辆车、有几套房吗？”我觉得，这个概括不完全准确。张雪峰那套能够打动很多人，能够“掌握群众”，在于它首先不是诉诸“成功”，而是诉诸“生存”。你可以不在意自己成不成功，但你不能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很多人认同张雪峰的基础，不是成功梦、发财梦，而是对“马斯洛需要层次理论”的朴素直觉，是认为人应该先解决生存问题，才能去满足其他更高层次的需要这样的想法。张雪峰对很多人的职业建议，也不是选挣大钱的专业，而是选有用的、能挣钱、未来能谋生的专业，毕竟，也只有学霸才有选挣大钱的专业的资格，对于许多成绩普通的考生，他还是根据他们的成绩建议他们选未来更便于谋生的专业，比如他建议一个成绩只能上大专的女生选护士专业。
而且，张雪峰并不完全认为人就不能选那些“无用”的专业，他的看法更完整的表述应该是：你如果家境普通甚至贫穷，也就是说，你的家庭没有能力给你“托底”，甚至还需要你负担、反哺的话，你最好不要选那些“无用”的专业。也就是说，维特根斯坦学哲学，王思聪学哲学，他不会反对，但一个民工的孩子学哲学，他就会反对。他也说，他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让她女儿以后不用太努力，想学啥就学啥，想学艺术，找不到工作，他就花钱给她开个艺术学校，然后出钱让他们公司员工的孩子都去那个学校学。这也侧面说明了，他并不认为人就不应该选那些“无用”的专业，人不赚大钱就是错的，而是认为那样的选择很“奢侈”，家境不好的人选择不起。这听上去很不公平，很带歧视色彩，所以听上去让人很不舒服，但如果撇开平等权利这些观念，纯看实际利害，你又不得不承认他至少提出了一个值得认真面对的问题。举哲学这个例子其实还不是很恰当，我还真到过张雪峰讲到哲学专业的一个视频切片，他也有说哲学专业就业其实不错，因为只有好大学才有开哲学专业。我们也许可以换一个专业，比如历史学或新闻学，这种专业很多很多非常普通的，地方性的二本院校都有开设，这种学校的这种专业毕业出来的学生可能就真的难找工作。
张雪峰这套逻辑其实有他一个很完整的叙事图景，这个图景不一定完全符合实际情况，但是不是就是如你说的“把生活往极端化去想”我没法完全肯定。这个图景是这样的：如果你家境普通甚至贫寒，并且资质、能力也普通，上了一个普通的大学，你选了一个“无用”的专业，毕业出来找不到工作或只能找到收入很有限的工作，最极端地说，养不活自己，生存都成问题，稍微不极端点，你能养活自己，但赡养父母有很大压力，父母生大病以后你无计可施，没法给父母一些好的治疗，你自己未来老了以后也无法养老，遇到大病只能等死；再不极端一点，你赚不到结婚、成立家庭需要的钱，而非法和你想结婚的人结婚，如果有这样的对象的话，赚不到钱、没有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甚至会影响你找到这样的人；再不极端一点，你赚到了结婚的钱，成立了家庭，但由于赚钱不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贫贱夫妻百事哀，家庭生活因此遇到各种挫折，你甚至不敢要孩子；再不极端一点，你没穷到二人世界过得很穷，但生孩子，育而成本很高，你又不可能像上一辈人一样随便养，因为环境不一样了，你生了孩子，但生活处处捉襟见肘，还让孩子生活得处处不如别人，处处感到受委屈，因而变得很自卑。
所以，张雪峰那套给人的焦虑，其实不是“我赚不到大钱”的焦虑，而是我养不活自己、我养不活父母、父母得了大病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会因为没钱而失去爱情、我会孤独终老、我会贫贱夫妻百事哀、我会让孩子处处不如人受尽委屈的焦虑。这套图景全部集齐是有点极端，但不完全是虚构的，他甚至不是张雪峰生产出来的，而是很多人心中固有的一个图景。我觉得如果要真正地批倒张雪峰，就要先批倒这套叙事图景。这套图景在我们中国这种社会保障体系不完善、马太效应比较显著的社会里，不能说完全是把生活往极端化里想的“恐怖故事”。我们当然可以说，这种社会现实是不好的，我们应该努力改善它，但改善它那是以后的事了，而且只是一种可能。面对这样的现实，很多人的想法是基于这样的现实，先未雨绸缪地自救。

陈春生

2026.3.29

大体上晓得主播的态度与视角，但是批判的点或者目标太大了，以至于变成了某种“老生常谈”。说的东西都是引经据典（这主义那主义的），关怀个体，关注兴趣，但有时候给我的感觉太过“空中楼阁”，太过理想，从而缺乏对具体现实的关照。就业问题是大的现实的问题，难以忽视。张的存在是提供贴近“就业”的信息（虽然有时候也是糟糕的）以供家长与学生选择，不需要他在价值观方面引导，吃他信息的人的价值观就会驱使他们去寻找这些信息。有这样的需求，必然会存在这样的市场行为。没有了张雪峰，必然还有下一个李雪峰，赵雪峰……张雪峰并不是这个需求的创造者，而只是看到了这个需求并因此获利的人之一（绩效最好的人）。
说到根底上，其实很容易就会去批判“市场”或者产生“市场”的土壤上去。

觉非Mol

:“缺乏对具体现实的关照”——看怎么理解“现实”，何谓现实？就业是现实问题，实利主义和犬儒主义就不是现实问题？不因为就业失业有数据体现，直接可感那就是现实，两种主义听起来空泛、抽象、理想，就不是现实。你可能对人人逐利和犬儒乡愿的整体社会文化感受不深，那可以试着去感受感受，比如听听张雪峰给女孩的建议，成绩差就找个能挣钱的比如IT男嫁了吧我一点不否认市场有这个需求，虽然并不是说有需求就正当，但我也不是在批判志愿填报咨询这个市场本身

陈春生:我不晓得你是如何得出“你可能对……的感受不深”之类的观点，这或许是一种错觉。身处整个社会之中，没有谁比谁更清醒，都在体验与感受。如果仅仅把失业就业的现实状况说成“数据体现”，是否是对求职者乃至劳动者状态的抽象化（忽视？）。如果我说的具体现实仅仅指的这些数据的体现，那这还是现实吗？这和诸如劳动力资源、低端人口等这样的词汇有什么区别？我的看法是，张雪峰没有某些人吹的那般“伟人般”的样貌，那般具有改天换日的能量。同样，也不会像主播说的那般“伤风败俗”的能量。这样的话，不过是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任何人物或话题都可以折射出很多光芒，只不过不同的人基于不同的认识看到的光芒深浅不同。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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