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加科夫用尽毕生的心血,写就《大师与玛格丽特》。在内容庞杂小说中,不同的时空彼此交错。魔鬼沃兰德化身“外来者”闯入莫斯科,用揭露代替作恶,让现实的藏污纳垢无处遁形;罗马总督本丢•彼拉多在审判约书亚的过程中,遭遇了自身良心的拷问与永恒的脆弱;而大师与玛格丽特的爱情,则在群魔乱舞的黑弥撒中,于瞬间抵达永恒。
魔幻现实主义不是奇幻,它“变现实为魔幻而不失其真”。莫斯科的现实与《圣经》中的寓言互相映照,成了布尔加科夫对无情现实的最大控诉。在亦真亦幻之间,他希望在最纯粹的恶中寻求到最纯真的善。
《大师与玛格丽特》如何将三个不同的时间有机地连接成一个整体,“审判”为何成为了这本书的核心思想。魔幻的情节映射了当时莫斯科怎么样的现实,布尔加科夫又在书里埋藏了多少的秘密。本期节目让我们一起走进这本烧不毁的《大师与玛格丽特》。

嘉宾:
林晓筱
1985年生人,浙江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博士,文学译者,现为浙江传媒学院文学院教师。译有大卫•福斯特•华莱士《所谓好玩的事,我再也不做了》《弦理论》《永远在上》,大卫•利普斯基《尽管到最后,你还是成为你自己:与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公路之旅》,帕梅拉•保罗《至少还有书》,以及艾拉•莱文、萨尔曼•拉什迪、雷蒙•格诺等人的作品,参与合译《格兰塔•英国最佳青年小说家》等。
豆瓣 @无人售票
黄哲成
有趣而无用的人做着有趣而无用的事
豆瓣 @hzcneo

时间轴:
00:03:28 《大师与玛格丽特》中魔幻现实主义的独特之处
00:13:14 三个时空的故事如何在《大师与玛格丽特》中交叠呈现
00:20:55 审判是《大师与玛格丽特》的核心主题
00:26:56 西方文化传统之中的魔鬼学
00:38:13 魔鬼沃兰德对于莫斯科现实的揭露
00:42:17 《大师与玛格丽特》中的对话风格
00:44:54 《大师与玛格丽特》中改写圣经故事的用意
01:00:33 用虚构的故事讽刺现实是《大师与玛格丽特》被禁的原因之一
01:04:48 大师与玛格丽特的爱情线与《浮士德》的关联
01:11:03 黑弥撒舞会场景的文化杂糅与狂欢化传统
01:16:11 黑弥撒舞会是对现实秩序的反讽与揭露
01:23:00 《大师与玛格丽特》中魔鬼的局外人设定
01:37:00 大师与玛格丽特的爱情结局对于布尔加科夫写作主题的升华

涉及作品与参考书目:
布尔加科夫《大师和玛格丽特》
詹姆斯•乔伊斯《尤利西斯》
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族长的秋天》 《枯枝败叶》
陀思妥耶夫斯基《群魔》 《白痴》 《卡拉马佐夫兄弟》
歌德《浮士德》
拉伯雷《巨人传》
梁坤《布尔加科夫小说的神话诗学》
唐逸红《布尔加科夫小说的艺术世界》
温玉霞《布尔加科夫创作论》
谢周《滑稽面具下的文学骑士:布尔加科夫小说创作研究》
钱诚《米•布尔加科夫》
许志强/葛润:《布尔加科夫魔幻叙事传统探析》
Russell R ,Curtis J.Manuscripts Don't Burn: Mikhail Bulgakov, a Life in Letters and Diaries.
Rzhevsky N , Smeliansky A . Is Comrade Bulgakov Dead? Mikhail Bulgakov at the Moscow Art Theatre

本期使用音乐:
开场:Sympathy for the Devil - The Rolling Stones
中插:Еще про любовь… - Игорь Корнелюк
结尾:Мастер и маргарита - Баста-Юна
制作团队
监制:Peter Cat
统筹:黄哲成
策划:黄哲成
剪辑:黄哲成
编辑:黄哲成


“他在说什么?”玛格丽特问,原本平静如水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怜悯的薄雾。
“他在反复说着同样的话。”沃兰德说,“他说,就连月夜下他也不得安宁,还说他有一份坏差事。每次失眠时他都会这样说,而每次入睡之后,他都会看见同样的画面——一条月光之路,他很想走上前去,和那个拿撒勒犯人交谈,因为他坚称,在很久以前的那个春月尼散十四日,他还有话没有讲完。只可惜,那条路他无论如何也走不上去,也没有人来走近他。于是,无奈之下,他便只得自言自语。当然,除了月亮之外,他也时常说些别的,比如说,他此生最痛恨的便是自己的盛名与永生,还说他情愿与衣衫褴褛的漂泊者利未·马太交换命运。”
“为了曾经的某一个月夜,需要承受一万二千个月夜,这是不是太多了些?”玛格丽特问。
“又要重演弗丽达的故事了吗?”沃兰德问,“不,玛格丽特,不必为此操心了。一切终将正确,这便是世界的基石。”
“放过他!”玛格丽特突然发出一声巫女的尖啸,一块山岩被这啸声震落,顺着岩壁坠入悬崖,轰隆之声响彻群山。但玛格丽特说不清那究竟是山岩坠落声,还是撒旦的狂笑声。总之,沃兰德正斜睨着玛格丽特狂笑。
“不必在山中大喊。”沃兰德说,“反正他早已经习惯了山崩,这不会吓到他的。您不必为他求情,玛格丽特,因为已经有人帮他求了情,就是那个他如此渴望与之交谈的人。”沃兰德再次转向大师,说:“好了,现在您可以用一句话来结束自己的长篇小说了!”
一直在旁边默默凝望着总督的大师,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将双手拢成喇叭筒,发出一声呼喊,回声在无人无树的群山间久久回荡:“你自由了!自由了!他在等你!”
群山将大师的呼喊变成雷鸣,反过来又被这雷鸣崩塌。受诅咒的崖壁纷纷倾圮。只剩下安放石椅的峰顶。在吞没山岩的黑色深渊之上,亮起了一座广袤无际的城市,连同其高高在上的主宰者——那些金光闪闪的神像。神像下方是一座于成千上万个月夜中生长得郁郁苍苍的花园。一条光带径直铺向花园,正是总督渴盼千年的月光之路。削耳巨犬率先扑了上去。身着血红衬里的白色披风的总督站起身来,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分不清他是在哭还是在笑,也听不清他在喊些什么。只见他也追着自己的忠诚的卫士,沿着月光之路狂奔而去。
……
……
玛格丽特就这么说呀说呀,挽着大师朝他们永恒的家园走去。大师感觉,玛格丽特的话语也在流动,就像被他们留在身后的溪流那样淙淙流动。于是,大师的回忆,那些不安的、插满钢针的回忆逐渐淡漠了。有人将大师放归了自由,正如大师刚刚亲手释放了他所创造的主人公。这位主人公走进了深渊,一去不返了,他在通往礼拜天的夜里得到了宽恕。他便是占星王之子、残酷的第五任犹太总督——金矛骑士本丢·彼拉多。
——《大师和玛格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