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乐:Shanghai Qiutian、Pu Poo Platter
11:04 鲁非言把节目单和鼓槌塞到我手里,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了,但是好像又收获了一点力量,可以用这个鼓槌去继续锤烂这个世界了。有一个矮矮小小的女孩跑到我面前,很小声地跟我说,我要给你一个拥抱。还有一个男生,他说他也是因为躁郁症现在在休学,他很感谢我能够上台说这些话,觉得我很勇敢。其他人路过我的时候,也跟我说加油。当时我有一个很强烈的感受——虽然就像我前几期说的,人和人之间是没有办法互相理解的,可是在某一些时刻,你们可以被音乐也好、几句话也好,连接在一起。这种情绪是真实存在的,它是非常真诚的。哪怕你说的话只能停留在这个夜晚,它的保质期很短,但我很高兴我做了这个决定。
16:56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播客,只是我随便说点什么话,完全即兴,也不会剪辑。居然会有很多陌生人来听,真的很感谢大家。比如最近收到一个留言,他说:“昨天我自杀未遂,被塞进救护车送到医院,今天听到这一期很开心,觉得多活一天也很好,小E很有意思,想跟小E做朋友。”我在第一期的时候说,做这个播客真的是有意义的吗?突然觉得好像是有点意义的。虽然我能做的很少,能说的也很少,但是我分享了一些,你们也给我一些留言,我们会被小小地连接在一起。
23:23 不知道你们是否还记得,在你们刚刚开办这个活动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叫小E的恶劣同学,当时不成熟地做出了一些过激的行为,给大家带来了很大的困扰,那时的我真的是幼稚又自以为是,但我依旧可以理解她,理解她当时对世界的信任感以及某种无知的残忍。很久以后,我才看到你们给我写的毕业寄语,我觉得很温暖。是的,我们都在进步,只要进步就会有希望。过去了几年,我重新又进入了这个活动,并且认真地完成了每一天作业,表达一些不重要但是真诚的看法。我想我或许长大了一点,但当时的我还是只能做出那样糟糕的选择,正如现在的我为自己的成长感到高兴。
27:14 我的妈妈是一位麻将重度爱好者,所以我从小就觉得洗麻将的声音像人造的潮水海浪一样,非常亲切,而漩涡里的人是安全的,就像牌桌上的人都充满信心,仿佛无论人生这场游戏再难再无聊,他们也可以把坏牌一张一张打出去(当然也会一张一张又摸回来)赢不了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今晚。所以我经常觉得无论大小好坏,有一件事能让你不知疲倦地去做,那才是地心引力。重要的是这支烟,重要的是这部电影,重要的是此时此刻的爱。前几天在书上看到一句话——永恒的东西是死的,而活着的东西生生死死。我想这就是人生的漩涡吧,输输赢赢,哭哭笑笑,但它是好玩的,充满引力的,我应该跳进去,把自己快乐地消耗掉。
34:35 我是个很容易陷入沮丧的人,总是被生活中很微小的事情打败。比如最近我身体不是很好,跑了好几趟医院,相比起肉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焦虑更严重。有时候我觉得活着并不是说有多痛苦,而是很麻烦,要吃喝拉撒,会生病心碎。我经常想躲进衣柜里,假装自己是一块化石。小的时候我常常在衣柜里睡觉,幻想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洪水,冰河世纪的再次来临,我会带着所有的漂亮裙子顺流而下。现在想来,2012年的末日说是多么荒谬啊,但当时小小的我热切地期待着那种和所有人一起大迁徙的感觉,我们会去到新的世界。变成新的生命体,而现在的生活那么无聊,那么麻烦,那么具体,衣柜那么小,而我长大了,再也没有一个末日可躲藏。
35:39 我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一个很不美好的人。我很自私,很会撒谎,不计后果,道德感低,无法真正相信他人。所以我从小就活得很恐慌。我以后会变成一个很坏的人吗?我会犯罪吗?会背叛吗?会毁灭美好的人和事吗?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那我们这些卑鄙者呢?我们也是会死的呀,还好后来有很多人告诉我,你很勇敢,你凝视了人性中最不好的部分,你可以写下来,也可以去理解他人。人人都有恶魔性因素,而你的敏感是天赋。他们是托尔斯泰,是冯内古特,是帕拉尼克等等。多亏了他们,我没有成为很坏的大人。
38:17 我看过一个漫画,老人收到了老友送来的包裹,一盒巧克力,信里写:如果自己死去了,包裹就会被送到,如果他想到了活下去的办法,就会截下它。每个月都是这样。我很喜欢这个漫画,我们会离开很多人,但没有真的离开。看某部电影、吃某种食物、甚至一张图,一本书,一首歌,一种气味,都能瞬间回想起那个人。我们就是这样靠着一些微不足道的事物,想念着彼此并且努力,就像漫画的最后一句,很抱歉没能阻止这个包裹,但下个月的包裹我会继续努力的。(当时是看完赫尔佐格的《在世界尽头相遇》,觉得那只小企鹅很可爱,就在微博上模仿那只企鹅的口吻写日记,有一条“企鹅席地而坐”还挺有意思的——企鹅伤感地说道:"我也可以每天坐着,也会有人想来看我吗,也会有人给我拍电影吗,也会有男孩对女孩说,你愿意和我去看那只坐着的企鹅吗。”)
50:21 不过我对很多事情,特别是文艺作品没有那么执着,有的时候会怀疑它们真的有那么伟大吗?不就是一群天才在用文字和图像欺骗我们吗?不都是人类的排泄物吗?从很久以前起,我就觉得人生没有什么事是非做不可的。这种念头曾经在某些时刻会被一些执着的爱和恨阻止,但最终还是觉得其实都无所谓了,怎样都可以。人类才没有那么了不起,说着一定要做到的事,其实到最后什么结局都可以接受,但人类真的很了不起,我们虚伪、懦弱、孤独,但我们创造了那么多的声音、色彩、悲剧和决心。是的,这是我们所有人一起活过又死去的地方,我们会让它变得更好。
51:27 最近在想爱是什么?这对我来说是个很难回答的事,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觉得人和人相遇就是互相伤害的,所以没关系。但这也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推脱。我以前觉得理解比爱重要,但现在我觉得如果一个人真的理解了你,ta就不会爱你,因为ta看到了非常丑陋的东西。前几天在看《小手》——小女孩住院了,最好的朋友来看她,但她说我不记得你了。于是医生对小女孩说,你不光是病了,你还很残忍。嗯,原来是这样啊,大家都在骗我,骗我说我很好,我值得活下去,我值得被爱,可是每当我望向内心最深处的时候,我知道我不是在地狱里,我就是地狱本身,所以我根本没有想要被拯救,我像黑洞一样拉着每一个爱我的人下地狱,被伤害,一直一直陪着我。
54:25 春天你好,你来得真挺慢的,好几次我都换上了新裙子,你又走了,不过小学时候写关于季节的作文,我从来不写你,因为我觉得你挺俗的,谁能想到现在的我如此期待着你的到来,大概是因为我也变成一个很俗的人了吧。我喜欢上圆满结局了,喜欢上幸福了,喜欢上和喜欢的人在公园散步了,才发现这些事情原来那么难以实现。还好,无论如何,春天你总是会来的。我是小E,重新来这里学习了,我完成了每一天的功课,而且自认为写得很好,虽然没拿到一朵小红花,但我依旧为自己感到高兴,我又长大了一点,我做好了这一件事,以后我还会做好更多的事。春天你好,这是我补给你的作文,因为你来得很不容易,所以我打算好好珍惜你,我争取不掉眼泪,也请你一定不要忘记我。
58:42 彩蛋环节!——3月30号是世界双相情感障碍日,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这个疾病。我很高兴能再次来到上海秋天的现场,他们的歌给了我很多温暖和力量,所以在前两天我就私信二位,也非常谢谢他们给我上台说两句的机会。其实没有什么要说的,我记得之前他们休团的时候,微博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一直在重复我们只有今晚,但是如果这是我们拥有的一切,让我们庆祝我们还活着。”所以能够活到现在、站在这里,我觉得非常幸福。这些年我也经历了很多自杀啊,住院啊,打针啊,吃药啊,一直在治疗,跟疾病抗争。我知道不管是有没有生病的人,大家也肯定有很多痛苦的难熬的时刻,但是我们依旧和喜欢的乐队还有爱的人在一起。所以最后我想说的是,也许这个世界真的很糟糕,人生真的很他妈艰难,但是至少今天晚上我们是如此的快乐,祝大家永远有下一个夜晚,我是真的爱你,谢谢。
注:43:36前涉及《An Unfinished Film》的部分审核没通过,被迫剪掉了,具体文本见置顶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