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口可乐CEO詹姆斯·昆西与沃尔玛前CEO道格·麦克米伦先后向CNBC表示,新一轮人工智能浪潮是他们选择离职的原因之一。两位CEO均坦言,公司需要“更有精力、更懂AI的人才来引领未来发展”。
昆西自2017年起掌舵可口可乐,他表示“在AI出现前我们取得了重大的进步,但现在一场巨大的变革即将到来”,并得出结论“是时候让其他人来带领公司迈向下一个增长阶段”。
麦克米伦同样直言:“面对AI的发展趋势,我可以启动下一轮基于AI的重大转型,但我没办法做完整个过程。”
两位在全球最具影响力的消费品和零售巨头中掌舵多年的CEO,并非因业绩下滑或丑闻被迫离开,而是在深思熟虑后选择了“体面退出”。
这并非个例。在两位CEO公开表态的背后,一场关于领导力范式转移的深层变革正在发生。如果说此前关于“AI取代工作”的讨论还主要集中在基层和中层岗位,那么2026年的这则新闻将矛头直指最高决策层:当CEO都开始“认输”,AI时代的企业领袖究竟需要具备怎样的能力?
两位CEO的共性特征与离职深意
仔细审视这两位CEO的职业轨迹,可以发现几个值得深思的共性:
第一,他们都是各自行业转型的推动者。 麦克米伦在沃尔玛任期内大力推动自动化、人工智能和全面数字化改造,将沃尔玛重塑为能够与亚马逊竞争的科技驱动型零售商。沃尔玛已将AI广泛应用于供应链优化和客户智能助手,并于2025年底从纽约证券交易所转板至纳斯达克,这一举动本身就被麦克米伦视为“公司在技术领域取得进展的象征”。昆西同样在前AI时代带领可口可乐实现了显著的业务增长。他们不是AI的“抵制者”,恰恰相反,他们是数字化转型的先行者。
第二,他们的退出建立在清醒的自我认知之上。 两人都明确指出,自己并非因能力不足或业绩不佳离开,而是基于对AI变革深度和速度的判断,做出了理性的战略选择。昆西强调:“我的职责也包括考虑,派出怎样的最佳团队来完成下一轮发展。”麦克米伦则说:“我本可启动下一轮重大的AI转型,但我无法完成。”这种对自身局限性的认知,恰恰是一种高阶领导力的体现。
第三,他们开启了领导力代际更替的序幕。 昆西将接力棒交给布劳恩,麦克米伦将位置交给弗纳——两人都认为新一代领导者具备更强的AI理解力和执行节奏。沃尔玛新任CEO弗纳上任后迅速重组管理团队,将重心放在AI驱动的全渠道零售上,并宣布了与OpenAI的合作。
两位CEO的离任释放了一个清晰的信号:AI时代的企业领导力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代际更替。这不仅关乎年龄和精力,更关乎思维模式和能力结构。正如Writer AI CEO梅·哈比卜在TED AI大会上所说:“一场代际权力转移正在发生。这与你的年龄或你在公司的年限无关,代际权力转移的核心在于领导力本身的本质。”
AI转型中的领导力困境:为什么CEO感到“无能为力”
昆西和麦克米伦的“主动退场”并非孤立的个案,而是AI时代企业领导力困境的集中缩影。深入分析这一现象,可以帮助我们更清晰地理解AI转型对最高决策者带来的结构性挑战。
技术与认知的“加速度断层”
AI技术的发展正在以指数级速度演进。从生成式AI到AI智能体(Agentic AI),再到自主决策系统,技术的迭代周期在不断缩短。2024年,生成式AI还是企业的“新奇玩具”;2025年,AI智能体已开始接管执行层工作;到2026年,正如麦肯锡研究指出,企业正感受到AI自主智能体带来的“成长阵痛”。技术的迭代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多数企业高管的认知更新速度。
哈佛商学院教授Tsedal Neeley提出了著名的“30%规则”:组织中的每个人都需具备至少30%的AI技术基础认知——就像非英语母语者需要掌握30%的英语词汇才能参与全球协作一样。Neeley明确指出:“你不需要成为程序员,不需要成为数据科学家,但你需要基线理解。”
组织文化与变革惯性:从“一把手工程”到“一把手缺位”
麦肯锡中国区主席倪以理提出一个核心判断:“人工智能发展最大瓶颈不在技术,而在组织与文化。”他指出,成功的AI转型必须由CEO主导、业务驱动而非IT部门推动;需要聚焦利润而非应用场景;必须对流程和组织进行重构,而非简单优化;需打破组织壁垒和惯性,真正的突破口在于“变革管理”。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许多企业将AI转型简单理解为技术采购和IT部门升级,将其“外包”给技术团队而非由CEO亲自推动。Writer AI的CEO梅·哈比卜直言不讳地批评这种“旧剧本”思维:“当生成式AI出现时,我们翻开了旧剧本。我们把问题丢给IT说,‘去搞清楚这件事’。但AI从根本上改变了工作的经济学和组织方式。AI转型不能再被集中化处理,它存在于每一个工作流、每一个业务环节中,它现在是业务领导者工作中最重要的部分,不能授权给他人。”
这种“一把手缺位”的现象在数据上同样得到印证。Gartner对全球456位CEO和高管的调查显示,只有44%的CIO被CEO视为“AI-savvy”(具备AI洞察力),而CRO和CMO的认可度更低,分别仅为18%和15%。
“试点炼狱”:AI转型中的投资回报困境
AI转型面临的另一个核心困境是“投入巨大但产出难测”。麦肯锡全球管理合伙人Bob Sternfels将这一现象称为“试点炼狱”(pilot purgatory):企业投入AI项目,小团队尝试、小范围实验,最终不了了之。项目推不动、业务部门配合度低,AI只成了摆设。
据麦肯锡数据,92%的高管计划在未来三年增加对AI的投资,Meta、亚马逊、Alphabet和微软在2025年计划投入3250亿美元用于AI基础设施。然而,66%的CEO表示,他们当前的商业模式尚未为大规模AI整合做好准备。贝恩公司的研究也强调,高层领导必须躬身入局,将AI转型作为“一把手工程”切实推进,需要CEO每月投入高质量的半天到一天时间深度参与。
当CEO无法有效回答董事会关于AI投资回报的追问、无法协调业务与技术团队的矛盾、无法将AI实验转化为规模化价值时,“退场”反而成了一种理性的战略选择。昆西和麦克米伦的辞职,某种程度上正是对这种“试点炼狱”困境的清醒认知——他们意识到,开启下一轮AI变革所需要的能力,已经超出了自身的现有储备。
AI时代CXO的核心能力框架
如果昆西和麦克米伦的退场标志着旧范式领导者的“体面退场”,那么AI时代的CXO需要具备怎样的能力结构?以下从六个维度构建AI时代CXO的核心能力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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