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讲说红楼梦》1一读:杨爸读小说散文

王蒙《讲说红楼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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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蒙在2009年德国法兰克福书展

少年

王蒙1934年生于北京。父亲河北省南皮县人,曾任教北京大学。母亲河北省沧州人,曾任教北京市某小学。

青年

王蒙处女作短篇小说《小豆儿》发表于1955年《人民文学》11月号。

其第一篇长篇小说《青春万岁》写作于1953至1956年,描写1950年代初期几个女子中学学生在新建的社会主义中国的兴奋和困惑,该书受反右运动的影响于文革结束方得以出版,1980年代该书被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摄同名电影。

1956年发表小说《组织部新来的青年人》,描写一位新到某共青团团委工作的青年对官僚的领导不满。由于当时几乎没有任何作品可以表达共产党的干部也有阴暗面,该小说迅速引起轰动,并使王蒙于次年被划为“右派”。

右派

1958至1962年王蒙在北京郊区劳动。1961年成为“摘帽右派”。1962年曾到北京师范学校任教一年。

1963年至1978年王蒙主动申请下放,在新疆伊犁伊宁市伊宁县下属巴彦岱镇巴彦岱公社二大队生活工作,在学习维吾尔语之后任汉语翻译,后任二大队副大队长。

文革之后

王蒙回京后第一篇短篇小说《说客盈门》描写一位厂长处罚了一个不努力工作的工人之后,该工人的许多亲友去游说该厂长的故事,讽刺了当时的“走后门”现象。

其后王蒙撰写了多部小说、杂文,曾一时间成为中国文坛意识流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其中短篇小说《夜的眼》《海的梦》《春之声》《风筝飘带》和中篇小说《布礼》《蝴蝶》被称作集束手榴弹,这些作品借鉴了西方的现代主义、意识流的手法,在文坛上引起巨大的轰动和争议,并最终为人们所接受,拓宽了中国文学的表现空间,丰富了中国文学的表现方式。

王蒙于1986至1989年期间任文化部部长。

卸任部长后

2005年政协第十届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第八次会议决定任命王蒙为全国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2007年王蒙推荐郭敬明加入中国作协,引发争议。

现居北京,任解放军艺术学院南京大学浙江大学上海师范大学华中师范大学新疆大学新疆师范学院中国海洋大学安徽师范大学教授、名誉教授、顾问与中国海洋大学文学院院长。

2015年,他的长篇小说《这边风景》获第九届茅盾文学奖。2019年9月16日,被授予“人民艺术家”国家荣誉称号。

王蒙精通维吾尔语, 对新疆维吾尔人民和他们的文化也充满着感情。2015年底,他和作者库尔班江去土耳其参加《我从新疆来》在土的首发式, 并与土耳其学者和文化界人士展开了交流。2024年,其所著中篇小说《蔷薇蔷薇处处开》发表在《十月》杂志,并由花城出版社出版合集。

家庭

父亲王锦第‌(1911年-1983年)曾在北京大学教哲学,母亲董敏‌是小学老师。两人均为北京大学毕业生,但婚姻关系长期不睦,于1949年离婚。‌姐姐王洒,弟弟王知,妹妹王鸣。

妻子崔瑞芳,生于1933年,1957年1月结婚,中学高级物理教师,在2012年3月23日病逝,曾出版了《我的丈夫王蒙》等作品。[10]长子王山‌出生于1958年,是文学界人士,在奥地利工作生活。‌‌‌次子王石‌出生于1960年,曾就读于‌西安的院校,在美国定居。‌‌‌女儿王伊欢‌出生于1969年,曾留学荷兰获得博士学位,在北京农业大学任教。‌‌

2013年10月1日,王蒙与第二任妻子单三娅结婚。单三娅是《光明日报》资深记者。王蒙在其《王蒙八十自述》一书中描述在2012年丧偶后遇到单三娅,“一见钟情,一见如故”。

学术

对《红楼梦》的研究

王蒙潜心古典,尤其致力于研究《红楼梦》,著有多部作品点评及分析《红楼梦》,包括《王蒙的红楼梦》﹑《红楼梦启示录》等。王蒙经常就《红楼梦》相关主题到各地演讲,亦曾与知名作家金庸池田大作等谈《红楼梦》。

对李商隐的研究

王蒙对李商隐甚有研究,著有《王蒙文存·变奏与狂想:论 、论李商隐》一作专门分析与解读李商隐诗词。当中以王蒙重组李商隐《锦瑟》一诗最广为人知。王蒙将《锦瑟》重新排列组合,实现了三种文学格式。

《红楼梦》第三回,​“托内兄如海荐西宾,接外孙贾母惜孤女”​。“托内兄如海荐西宾”​,内兄是什么?就是他夫人的哥哥,用俗语说就是大舅子。西宾指的就是贾雨村,他是林黛玉的家庭教师、私塾教师,古代叫西宾。荐在这个地方当介绍讲,林如海向大舅子介绍、推荐了贾雨村,并把他闺女带过来了。托内兄,是托他大舅子照顾他闺女。​“接外孙贾母惜孤女”​,接是接纳或者是接收、照顾这个外孙女,因为她妈妈死了。按照中国的规矩,没有父亲了叫孤,​“孤独”的“孤”​;没有母亲了叫哀,​“悲哀”的“哀”​。我也弄不太清楚,为什么这里不说是哀女。惜,就是爱惜。怜惜、可怜她,是吧?心疼她,心疼这么一个孤女林黛玉,但是他给林黛玉定了一个性,定了一个什么性?孤女。她很孤独,因为这儿没有她真正的近亲了,她妈妈死了,她又没有兄弟姊妹,用现在的民法上的说法,她没有一等亲了,第一亲属这个圈圈没有了,没人了。这一讲我起的小题目是“林黛玉来了”​,主要的内容就是用林黛玉的眼睛看贾府。前边第二回也说到了,贾敏去世了,正好赶上贾雨村获得了重新当官的机会。二次入京,入都,他称之为“都”​。二次入都就把林黛玉带到贾府来了,林黛玉非常谨慎,非常讲规矩、讲礼貌。但是这里头有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我也解释不清楚。按照专家的研究、书里边的描写,林黛玉到贾家的时候才五岁,老天爷呀,过去讲岁数都是虚岁,可没有讲周岁的,因此五岁是什么?是现在的四岁,相当于幼儿园的孩子。但是书里边是按一个少女来描写林黛玉的,这是原作者不想认真考虑,还是有其他原因?我愿意和各位同学、朋友共同探讨。总而言之,大家记住她年龄很小就对了。不是五岁,您说成八岁,这个故事也显得太深了,不是八岁的孩子能够承担的,您说成十一岁都够呛,能不能承担?往好点说,十一岁差不多,要是我写小说的话,我至少得给她十一岁,不能五岁,不能六岁,也不能七岁。她来了,来到这里以后先见到贾母,贾母哭了一场,说是肝儿啊肉儿的哭上了。因为林黛玉的妈妈是贾母的女儿,贾母的女儿去世了,一见到林黛玉她就想起自己的亲闺女来了,当然要哭。哭两声,这个是对的。然后说贾母怎么心疼林黛玉,怎么爱她,怎么既夸她漂亮,又议论说她有不足之症。不足是什么?精气神不足,营养不良,气血亏,身体不好。虽然漂亮但身体不好,又是孤女,怎么能不让人心疼呢?然后所有的家里边的重要亲眷,都来贾母这儿跟林黛玉见面,然后又带着林黛玉到各家去看望,对林黛玉非常热情。既是非常热情,咱们各位琢磨琢磨,又是一种待客情,这种热情等于明确地告诉林黛玉,你是这儿的客人,用我们家乡的农村话说,你是这边的客(读且)​,是客不是主人,否则一个小孩来了有什么可热情的?正因为你是客,你不是家里边的自己的人。然后借着见林黛玉,把《红楼梦》里的几个重大人物都表现出来了,尤其表现出来的,一个是王熙凤,一个是贾宝玉。正在家里头的这些老人,关心林黛玉的身体健康,关照她吃点儿补药,等等。正说这个的时候,一语未休,只听到后院中有笑语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这么远的客来了,你看我都来晚了,没有接到。林黛玉一听,觉得有点儿奇怪,因为贾母辈分高,在贾母这儿,大家都规规矩矩垂手而立,或者坐在那儿,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在古代,在长辈面前,在领导面前,你直着脖子说话,你想干什么?你只能小声说话,其实现在欧洲的礼节也是这样,真正的gentleman(绅士)没有大声喊的。所以中国人在外国打电话说话声太大,人家都觉得很奇怪,怎么这么说话?出什么事了?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这里说的这个姐妹儿,远远地还没进屋,到了贾母这儿了,她又说又笑,满不在乎,嗓音非常大。林黛玉就很奇怪,思忖道,这些人个个皆屏气如此,或者说沉静小心如此,这来者是谁?这个人马上给她个放诞无礼的印象。然后说进来一个丽人,一个美女,这位美女光她的服装、她的首饰、她的姿态就描写了一溜够,让你觉得真是高级,真是自信,真不是一般人。然后她就成了中心了,一会儿为林黛玉的母亲去世而悲伤,一会儿又讨贾母的好,看着贾母的脸色夸林黛玉,一会儿又向林黛玉表示以后在这里的生活一定要由她负责、由她管,有什么事她都能解决。贾母对她的态度也不一样,林黛玉作为一个小孩,别说五六岁,就是十五六岁也会吓一跳。因为贾母说,所以我告诉你,你不认得她,她是我们这儿有名的一个泼辣货,你就管她叫凤辣子就行了。我的妈呀,这吓死人了。林黛玉,一个小孩,面对二十上下的王熙凤,等于说是对着整个荣国府的秘书长,一个管事的,她哪敢管那人叫辣子呢?辣子的意思是,她是泼辣货。这表明贾母跟她的特殊关系,她是贾母的宠臣、宠儿,贾母一看她就乐,说这个孩子可泼辣了,二十来岁什么事她都管得了,生杀予夺,她都敢干。既有能力又有狠心,该出手时便出手,所以她是泼辣货,还是个辣子。如果用英文说的话,这个王熙凤就是一个spice girl。Spice girl,从字面上说是辣女子,但在英语里,spice可不是讲舌头的味觉,它主要是指性感,说她性感,让你像吃了辣椒似的浑身发烫。到了贾府这儿,贾母她老人家这里可是没有这层意思。这儿说的是管理层面的意义,在主事的意义上说的。在《红楼梦》里,这叫杀伐决断。杀,当然不用说,就是宰了你,或者至少是把你的威风打下去。伐,要去占领你,要和你作战。简单地说,王熙凤厉害!当然林黛玉不敢管她叫凤辣子,林黛玉规规矩矩、客客气气,但是她认识了王熙凤。王熙凤应该是给她留下了不平凡、不一般的深刻印象,也给所有读者,王蒙之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后边就更有意思了,更晚的时候林黛玉见到了贾宝玉。贾宝玉一来,他分三段而论。第一段说这个妹妹我见过的,描写贾宝玉说我见过她,这里是从第三者的、用作者的无所不知的视角来说,说林黛玉觉得她见过贾宝玉,就是说这俩一见如故,一见就来电,所以贾宝玉说这个妹妹我见过。然后旁边的人说,你哪儿见过去?她一直在苏州,离咱们这儿远着呢。这个描写并不精彩,司空见惯,别的书上也有。但这个描写很重要,从古代到现代的作品里都有描写少年、青年男女一见面就有好感,就来电,说我好像见过你。你要再说得直白点儿,我梦都梦见过你,这没什么新鲜的。但是如果说两个小孩这么说,一个五岁,一个六岁,或是一个八岁,一个九岁,这么说话就不得了,这已经很有意思了。二段论什么呢?贾宝玉问妹妹,你叫什么?我叫林黛玉。你有没有表字?因为过去的人除了一个正式的名称或者官名以外,还可以给自己起个名作为字,尤其是男人,这样的名字有很多。那么他就问这个林黛玉,你有表字吗?他想知道林黛玉的一切。然后林黛玉回答说还没起。他说,我给你起一个。这个绝了,他真不拿自个儿当外人,一见面就给人起个名。他说,你就叫颦儿得了,看你那个眉毛,你有点儿皱眉,但是特别招人喜欢、招人待见、招人惦记,所以就给你起名叫颦儿。这样写也一般,这不是开玩笑吗?你随便要起,一个是她可能不接受:你起得着吗?我回家让我爸爸给起去,你给我起名,你算老几?或者干脆说,这名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