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宁管过去七十年的生命起源研究叫"起源骗局"。不是说研究者是骗子,而是整个领域一直在把答案塞进问题里。他用了一个素数的类比来解释这件事,精彩得没法反驳。
沃克和克罗宁的方案是别再按已知食谱煮已知的菜——在实验室里从头造一次全新的生命起源事件。他们造了一台叫chemputer的机器,想做的事相当于图灵对计算做的事。格拉斯哥的实验室里有一个油滴实验正在跑,负责人说了一句让人印象很深的话:"问题是我们一造出来它们就开始死了。"终极方案叫创世引擎,可能需要上百万个化学反应器。沃克说第一次外星接触也许不会发生在太空中,而是在地球上一间实验室的培养皿里。1973年有一位完全意想不到的人物做过类似的尝试,那段影像放在今天看荒诞得超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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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a Imari Walker是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理论物理学家和天体生物学家,Assembly Theory的联合创始人。Life As No One Knows It: The Physics of Life's Emergence(Riverhead Books,2024)是她的第一本面向大众的著作,试图回答一个听起来简单但至今没有答案的问题:生命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之所以没有答案,不是因为我们对生物学了解得不够,而是因为所有从生物学出发的定义都失败了。能自我复制?火焰也能。能代谢?某些矿物也能。NASA的工作定义——能进行达尔文演化的自持化学系统——排除了骡子和不育工蜂。Walker认为,问题出在我们的思维框架上:我们一直试图从物质的属性来定义生命,但生命可能根本不是一种物质属性。
她和合作者Lee Cronin提出的Assembly Theory给出了一个不同的切入角度。这个理论的核心概念是assembly index——构建一个对象所需的最小递归步骤数。一个简单分子可以自发形成,但一个高度复杂的分子只有通过选择和演化的持续积累才能被制造出来。他们提出的实验判据是:assembly index超过约15的分子,只有生命过程才能产生。这意味着生命不再是一个需要哲学辩论的概念,而是一个可以用质谱仪测量的物理量。
这个理论在2023年发表于Nature后立即引发了激烈争论。批评者从多个方向发起攻击:有人论证assembly index在数学上等价于Shannon熵,并非真正的新概念;矿物学家发现了assembly index超过阈值的非生物样本,动摇了那条用来区分生命与非生命的分界线;演化生物学家则质疑这个理论是否在解决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问题。Kirkus Reviews对这本书的评价是:Ingenious, but not for the faint of heart——巧妙,但不适合浅尝辄止的读者。
这正是这本书值得认真对待的原因。Assembly Theory处于科学中最有生产力的状态:假说足够大胆,所以招致了足够认真的批评;实验预测足够具体,所以可以被证实或证伪。无论最终结论如何,这场争论本身就在推动我们对生命本质的理解。而Walker在书中展开的思考远不止于这个理论——她从薛定谔1944年的What Is Life?出发,重新审视了物质、信息与因果性的关系,最终指向一个出人意料的结论:第一次与外星生命的接触,可能不会发生在遥远的星球上,而是发生在地球上的实验室里。
本系列共六篇。从生命定义的困境出发,经过Assembly Theory的核心逻辑和争议,进入生命作为跨时间信息谱系的全新图景,最终抵达对外星生命搜寻的重新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