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普通人能通过战争跃升阶层吗？

49分钟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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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经济学】系列第二期，我们来聊聊战争对于个体命运与社会不平等的影响。

Part 1：战场建功，是真实还是幻觉？02:25

有一种观点认为，战争除了带来风险，还会为一个阶层流动停滞的社会提供短暂的流动窗口，为平民百姓提供向上流动的机会。从商鞅变法到五代十国的军人政治，似乎这样的历史案例比比皆是，然而，普通人真的能通过战争跃升阶层吗？是仅仅停留在个体，还是社会普遍的流动？

Part 2：人类社会的不平等起源于军事能力的分化

古人的身高与其财富资源密切相关，因此，身高数据的统计分布就可以视作古代社会不平等的重要测量指标。一篇基于考古数据的政治学研究发现，军事技术的变革是解释原始文明与古代文明社会不平等差异的重要因素。随着军事技术的复杂，出现了一批垄断军事实力的精英，这些精英最终也成为了社会的权力中心。因此，军事技术带来的军事能力的分化，催生了人类从平等走向不平等的初步转折。

参考文献：Boix, C. and Rosenbluth, F. (2014) “Bones of Contention: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Height Inequality,”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108(1), pp. 1–22. Available at: doi.org.

Part 3：并非所有战争都能缩小阶层差距，动因也并非军功

来自斯坦福大学教授沃尔特·沙伊德尔的研究发现，纵观人类历史，唯有战争、革命、瘟疫、国家崩溃能够实现社会阶层的大规模洗牌。然而仅在战争类别当中，其影响也有不同。南北战争与中国战国时期的各国变法均是大规模军事动员，但是未能达成社会平等的后果，反而让不平等程度越来越大。只有两次世界大战——作为现代化的全面战争——通过打击有产阶层，并建立战后再分配制度，间接实现了社会阶层的流动。然而，这一结果建立在堪称惨痛的代价之上。因此，战争给予普通人阶层跃升的想法更多是幻想，而非事实。

图片：七个主要国家在二战前后前1%富人所占据的社会财富比例

图片：二十个国家的所得税和遗产税的平均最高税率，1800-2013年

参考文献

Scheve, K. and Stasavage, D. (2010) "The Conscription of Wealth: Mass Warfare and the Demand for Progressive Taxation,"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64(4), pp. 529–561.

Scheve, K. and Stasavage, D. (2012) "Democracy, War, and Wealth: Lessons from Two Centuries of Inheritance Taxation,"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106(1), pp. 81–102.

Scheidel, W. (2018)The Great Leveler: Violence and the History of Inequality from the Stone Age to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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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vvera_M1Ri

2026.4.14

主播一定要坚持更新下去！好喜欢

ColvinZ

:谢谢您的鼓励，我肯定会坚持下去的🫡

ichthus

2026.4.23

一、思潮
1. 灾难论：认为战争从头到尾都是普通民众承担所有成本和牺牲，对绝大多数平民来说，战争纯粹是灾难，没有任何好处。
2. 机会论：认为战争是打破阶层固化的窗口——军队比贵族门阀更看重实际能力，还能给平民提供免费军事培训提升竞争力，平民可以靠军功实现阶层跃升。这种思潮在社会阶层固化的时候特别受欢迎，甚至会成为推动大规模战争爆发的社会心理基础。
3. 古典自由主义守夜人国家思潮：一战前西方普遍相信亚当·斯密的观点，认为国家只需要做好安保，不应该大规模收个人所得税，也不需要搞社会财富再分配。
二、相关书籍
沃尔特·沙伊德尔的《大平衡器：暴力与从石器时代到二十一世纪的不平等史》
1. 生产力剩余资源不平等起源理论：最经典的基础解释，认为农业文明产生剩余资源后，资源被少数人垄断、或者变成掠夺目标，自然就产生了阶层分化和不平等。
2. 军事技术分化催生不平等理论：补充了生产力理论的不足，提出军事技术复杂化才是不平等产生的关键：
- 军事技术简单的时候，平民可以自卫，不需要依赖专业军人，社会整体更平等（考古发现祖尼人、玛雅人身高分布集中，对应贫富差距小）；
- 军事技术变复杂（出现战车、骑兵等）后，普通人负担不起装备和训练，就诞生了垄断暴力的专职军事精英，精英掌控社会资源分配，不平等就会大幅加剧（古埃及、中世纪波兰身高两极分化，对应贫富差距极大）。
3. “四骑士”理论（来自《大平衡器》）：人类历史上，只有战争、革命、瘟疫、国家崩溃这四种暴力手段，能实现大规模的社会阶层洗牌；和平方式只能让少数个体实现阶层跃升，不可能改变整个社会的固化格局。
4. 战争差异化影响理论：不同类型战争对不平等的影响完全不同：
- 传统征服战争/内战：只会让胜利方的精英趁机兼并财富，普通人分不到好处，整体不平等反而会加剧，比如美国南北战争，北方摩根、洛克菲勒这些商业精英靠战争发大财，北方贫富差距反而扩大了。
- 全面现代动员战争（比如一二战）：全社会都卷入战争，资本巨头的固定资产容易被摧毁，加上为了打仗不得不向富人收重税，最终会倒逼出累进税制、社会福利制度，整体缩小贫富差距。
5. 补充研究结论：清华大学蒙克副教授的研究发现，军人普遍比其他职业更相信自己能靠军队向上流动，反而因此更不支持扶贫、福利这类社会再分配政策。
三、为什么会出现“人心思变”？
1. 原有上升通道彻底关闭：当社会长期阶层固化，上层垄断所有资源，底层平民本来就没有正常的向上流动渠道了。比如唐末五代，原有科举制度崩溃、门阀垄断了所有上升路径，普通人除了参军打战，没有别的改变命运的机会，自然就希望通过战争重新洗牌。
2. 不平等本身催生改变的欲望：根据军事技术分化理论，不平等本身就是垄断暴力的精英阶层造成的，当阶层固化、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之后，底层本来就对现有秩序不满，天然就有打破现有格局的冲动。
3. 机会论思潮放大了改变的预期：当整个社会都开始相信“战争能给普通人阶层跃升的机会”，这种思潮会反过来放大底层对改变现状的期待，进一步推动整个社会人心思变，甚至最终催生大规模战争。
结论：
1. 大家最常听到的「普通人靠军功翻身」只是鸡汤
拿最有名的秦国商鞅军功爵制来说，普通平民最多升到第四级低级爵位，再往上没有贵族背景根本碰不到，这套制度本质就是凝聚普通人给统治者卖命的工具。
就算是五代十国这种科举崩溃、全靠军功晋升的时代，最后也只有极少数命硬运气好的人能混成军阀精英，绝大多数小兵还是死在战场，啥也捞不着。
2. 大部分常规战争里，到底谁在赚钱？
从头到尾都是本来就有钱有势的上层吃大头。比如美国南北战争，后来我们熟悉的摩根、洛克菲勒这些巨头，都是靠给北方军队卖军需、承销战争债券发的第一桶金，打完仗北方的贫富差距反而拉大了；南方原来的奴隶主倒台了，财富也都落到了北方精英手里，普通穷人根本分不到多少。
3. 有没有战争真能让普通人分到好处？
只有二战这种全民全面动员的世界大战，才会歪打正着缩小贫富差距，给普通人留出一点机会，但这个代价惨痛到离谱：
👉 第一，这种全面战争打起来，资本家的工厂、地皮这些固定资产跑都跑不掉，很容易被战火摧毁，顶级富人的财富会大规模缩水——法国最富的0.01%人群，两次大战之后资产直接缩水了90%以上，原来被顶层垄断的位置和资源就空出来了。
👉 第二，打全面战争需要千千万万普通人去当兵卖命，不给好处没人愿意去，所以战后政府不得不改革：一方面对富人收超高额的累进税，二战时美国最高要收94%的所得税，富人赚100块要交94块给国家，还开征遗产税打断了富人靠遗产世代垄断阶层的路径；另一方面把从富人那收来的钱拿来做社会福利，还壮大了工会帮工人谈工资，普通人的上升空间一下子就大了。
但绝大多数战争都是越打不平等越严重，少数人吞掉所有好处，普通人买单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