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叶沙,
听了你的信,觉得应该回一封信给你。
还记得吗?2005年,一所位于浦东郊区的学校请你去做讲座。那所学校在张江,有白色的、环抱的教学楼。夜晚的讲座结束之后,有个女学生请你签字……那个人就是我。
那时我将直播的节目翻录在英语磁带上。中间有一段,《相伴到黎明》暂停,我以为要失去你了。一个住校生能做什么呢?无非是将那些磁带听了一遍又一遍,藏得好一些、再好一些,聊以度过年少时的孤独彷徨。
差不多的时间,我们家请了一位保姆照顾老人。老人去世后家里清空了保姆的房间,赫然发现在她的墙头用铅笔反反复复写下的一串电话,是《相伴到黎明》的热线号码。字迹最深处,在墙上戳出了小洞……
而后,我读大学、出国。刘先生去世的时候我还没有毕业,上海的凌晨是欧洲时间的傍晚,我蹲在书桌底下听你发出的讣告,心和你的声音一样在颤抖。那年的秋天,我回到上海;次年春天樱花开的时候,你们举办了遗作发布会。我一直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画面,也一直在等你能够好起来。后来你慢慢能聊起当初的心路,我也真的很开心。
……
这些是我的时间轴里与《子夜书社》有关的几个片段。也许对你来说,我们这些人就像天际的云烟,时聚时散,若隐若现。许多次讲座和活动我请你签字,带着所有的记忆,从不希望你记得我。
可是这回听到你写的这些,我想从烟云里走出来,与你说说话。
……
早些年《子夜书社》推荐的书,我真的会买来读。毕业之后,我更喜欢读宗教方面的书籍,持续了许多年。从道教的经书、到宋元理学、四书五经都粗略的浏览了一番。直到近来才将这些放下,开始阅读一些短篇小说。
更多的时间,业余时间我大部分花在学习古琴上。如今已经十五年有余,开始从曲目学习、进入一些理论的探究,有时也会阅读一些琴史、琴律方面的书籍。
以后或许可以给你写信,聊一聊其中有趣、值得一说的话题呢。
很多年前你有一期《月光小站》,其中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在这许多的变化中,必须有一些不变的、才能定的了人的心”……我总是喜欢收集岁月中那些不会改变的东西。太多人和事在岁月中湮灭了。我喜欢的歌唱家和演员随着年龄增长退出了舞台、喜欢的记者被封杀;憧憬过的前辈走向了信仰的反面;曾指引我的道友患抑郁症远走边陲;爱护我的老师陷入生活的泥沼……随着年龄上去,走在前面的人渐渐力有不逮,我有时会感觉到责无旁贷,不能再指望谁成为明灯,要当下决断,做正确的事、用正确的心(其实是很难的)。
“当下决断”,这四个字是我14岁第一次给你写信时,你告诉我的;真正理解它的意思,我已经过了35,经历了许多起起落落。
后来的很多年,我也没有给你写过信,不是没有烦恼,而是许多事如果说给你听似乎很沉重,但其实是细碎的;许多事确实不轻松,在当时我只需要一些赞美和陪伴。因为太知道被你点穿是多么痛的一件事,所以我不敢呀~
如果写写最近的开心事、最近的会心一笑,就像平时和朋友聊天那样,可以么?
……
叶沙,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也很需要你在那里。你在不在电台、以怎样的形式、书社是否停更都没有关系。而是你在,就是我精神世界的一个锚点。
谢谢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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