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不饿,请你吃碗阳春面吧”,大姨在一旁问道。
阳春面?我愣了一下,好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为什么觉得那么熟悉的感觉……
晚风裹着暮色扑面而来,好香,原来是旁边有家面摊儿,一股熟悉的香气猝不及防地钻进鼻腔,我目光被这家面摊儿吸引,看着招牌上写着阳春面,小碗12元,大碗16元,一段被时光尘封已久的回忆,在我脑海慢慢浮现出来。
我停下脚步,望着锅里沸腾的热气,看着师傅熟练地煮面、捞面,恍惚间,那些藏在童年里的细碎时光,慢慢的拼凑出来,愈发清晰……
原来味道也是有记忆的,它会悄悄藏在时光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带你回到某个特定的时刻,想起某群特定的人。
对我而言,阳春面的味道,就是童年最鲜活的写照,是兄弟间最纯粹的陪伴。它没有山珍海味的精致,只有一碗浓汤、一捧细面、几滴辣油,几块鸡肉,普普通通的一碗面却藏着我们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和那再也回不去的年少与欢喜。
小时候的夏天,总是漫长而热烈。蝉鸣聒噪着响彻整个盛夏,掠过老树的枝叶,阳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和兄弟几个,总爱趁着傍晚的清凉,结伴跑到广场的夜市摊前,点上几碗阳春面。
摊位不大,只有几张折叠桌和木实板凳,上面总是沾着淡淡的油迹,算不上干净,但我想那是独属于夜市的浪漫和温柔,师傅呢,记不大清了,应该是个中年男人和他的老婆一起,脸上总挂着笑意,煮面的手艺娴熟,一碗阳春面,煮得恰到好处,面条纤细劲道,汤汁浓郁美味,撒上几粒葱花,滴上几滴辣椒油,香气瞬间就弥漫开来,勾得人直流口水。从小我胃口就好,最喜欢吃那裹满汤汁的鸡肉,所以我经常点大碗的,给的肉多。
几个小孩子就这样总爱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叽叽喳喳地聊着,等着师傅把阳春面端上来。那时的我们,没有太多的烦恼和心事,只有眼前的美食和身边的我们。
我吃饭急性子,面一端上来,我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呼呼地吹着热气,小心翼翼地嗦一口面,汤汁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咸香,面条爽滑劲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我们一边吃面,一边分享着趣事,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笑声顺着风声飘出去,飘在广场中,铁牛上,飘在盛夏的风里,久久不散。
小时候还没有流行奶茶什么的,我们最爱吃的是那雪花酪还有炒酸奶,冰沙上撒上果酱,再铺上一层红豆,葡萄干,西瓜瓤,山楂碎……每次吃面的时候,这些是必不可少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也没有那么多零花钱,几个人合买一碗,你扒一口,我扒一口,不争不抢,不慌不忙,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口,也是满心欢喜。
我依稀记得,那时的阳春面很便宜,不到十块就能买满满一碗。我们家开饭店的,每天就守着饭店,那是一个已经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兄弟几个没事就喜欢在饭店后的胡同里打闹,等玩累了就嚷嚷着饿了,那个时候我们胃口叼,店里的菜吃腻了,大人们总会说那给你们点钱去广场买点自己喜欢的吃,于是就洋洋得意的攥着纸钱,买那碗念念不忘的阳春面。
那时的我,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总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我以为,广场的面摊儿会一直都在,师傅的手艺会一直不变,阳春面的味道会一直如初,我以为,身边的伙伴会一直陪伴在身边,不会分离,不会走远。可我们终究还是太年轻,不懂时光的无情,不懂成长的无奈,那些曾经以为的永远,终究还是在岁月的不解风情中,慢慢改变了最初的模样。
不知道是从哪个瞬间,我们渐渐长大,各自奔赴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城市,忙碌着各自的生活,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结伴跑到广场的夜市摊上一起吃一碗阳春面,这些年过得太仓促了,我竟然忘记了有一种面叫阳春面。所以当我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错愕,彷徨,紧接着心底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不得不承认有些回忆,就像夏天的风,吹过就散了,可那些藏在风里的味道,那些藏在回忆里的人,却会一直留在心底,成为我最怀念的记忆。
“不用了,我现在不太饿”,这些年在北方上学很少吃面,我就这样呆呆的看着那家面摊儿,看的出神,晚风吹的恰到好处,不知道什么东西进了眼睛,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知道,我再也吃不出来当初的味道了,这些年因为城市建设,广场重修,我也很久没有再见过那些摊位。这些小伙伴们也奔赴了了各自的人生轨迹,我们都在时光的打磨中,慢慢长大,慢慢改变,慢慢学会了独自面对生活的风雨。
生活总是这样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长大,莫名其妙的相遇,莫名其妙的告别,莫名其妙的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触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