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香港就没有开心过吗？"

这是法国朋友听了我对最近生活和工作的叙述后问我的，可能因为是一个法国人用英语问的，大脑不自觉有个反刍时间，这个问题的魔力就此展开。

今早反思了一下，一个好朋友也问过类似的，但是用“我觉得你在香港状态很不好”，我当时听到这个话心一沉，大脑里某处想反抗的基因被激活，谈话变成了一种“辩论”。但法国朋友的问法就这么清脆直接，因为人是真诚且不喜欢评价别人的，我自然地把这个问题当做一个“宇宙讯号”或日常生活的线索。果不其然，之后法国朋友说 “我只是想暗示你想想你现在生活的好，以及你可以做什么更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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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真正生活过的城市是：贵阳（从出生到高三）、上海（从大学到毕业后工作四五年）、香港（三年半）。我之前比较过上海和香港的差别，但无疾而终，可能那个时候我还处于初见香港的兴奋和余热中。蜜月期慢慢消散后，在 2024-2026 年（4月），我以打工人的身份和香港相处，香港给我的感受和第一年的完全不同。

刚到香港的第一年左右是读研，全新的世界朝我敞开。来香港之前还担心疫情尚未完全结束，不知是否会线上授课，后来如愿肉身来到香港。从抵达香港入住重庆大厦青旅开始，香港的冒险启程了。高低铺、六人间、我是唯一的女生，后来来了一个西班牙小哥，同龄人的加入让我安心不少，白天出去逛，傍晚在九龙公园吹风看天吃水果，在香港的首周就这样战战兢兢又顺利安全地度过。之后慌忙合租开始学习，忙且累但快乐：学新的知识、参加各种讲座活动、和大一的印度新生交朋友吃午饭参加比赛、报志愿者活动、熬夜写代码做 SQL 小组作业......每天都感受到自己的进步，我向世界自信地展现自己，世界也对我温柔以待。

毕业后没有急着重回职场，而是到处爬山下海，现在想想当时一点没有就业焦虑，毕竟我几个月前刚刚辞职来学习呀！周围的人都在忙着找实习找工作，我却想着拖一拖，先好好享受难得的学生暑假。

再长的假期都有结束之日。从学生再次回到求职者，身份的转变开始逐渐“影响”我对香港的体验。就如一个研究生朋友说的“我在香港混得好不好决定了我对香港的感受”，说这话的朋友在香港待了一年后返回了内地。

回到法国朋友的灵魂叩问：在香港没有开心过吗？

有啊，第一年就很开心兴奋且自信，觉得世界朝我敞开，一切皆有可能

之后呢？

也有的，比如去麦当劳兼职的九个月，钱不多但也是全新的体验，那会正对ESG着迷，自己研究各种标准、考了免费证书、约了行业从业者coffee chat，私下看麦当劳ESG报告，兼职就会留意它们的餐具、食品处理等等，以“薯条薯饼一姐”的身份假装是个“调查记者”。

去年三到五月几乎每周都去爬山看海，超开心；上一份工作虽然续签上狗血不断，但地理位置好啊，追到了好多次绝美的海边落日；这份工作也有好的，这三个月算是广东话训练了......

但好像就没有了，这些快乐是存在的，但太稀薄，而且在这些之外，也有很多不快乐和焦虑，不说抵消了仅有的快乐，而是有一种没有完全利用好香港发展自身的感觉。

一边老大不小不是21、22，心里明白不应该浪费太多时间在没兴趣、没价值、没钱、没提高的工作上（比如现在这份 HR），但周围从家人到朋友都在说”这年头有个工作不错啦，别挑了“。一边想换工作换行业却没有时间准备，每天下班回到八平米出租屋感到的是心累和习得性无助——人生被塞进这个不足八平米的地方，一年四季的家当全在里面堆着，不管我再怎么收拾，吃饭时候只能把碗勉强放到桌角，砧板放在洗衣机斜面上切菜总是一切三滑，冰箱夹缝处某日突然出现的霉菌，下水道口不知怎的出现的蚂蚁，浑浊的空气必须要开两个换气扇才好受些......这个房的租金是 5500。

花这么多钱租房是个连阳光都没有的，窗户在厕所，面对天井的房间。在香港有种花了不少钱还买不到好的东西、没有好的体验的感觉；不过更准确说是起步价有点高，比如吃一顿饭40-50起步，如果贴着这个点，有概率是不好吃的，但如果70-80就会开始不错了，顿顿100那简直更不错。

自从来到香港后，生活就没有真正停下，更别说安心充电学习了；那一年的研究生也是压缩包速成型，人在其中的状态可想而知，只不过当时的兴奋压过了其他，人是积极阳光的。不过可能世界都是这样吧，2020后的世界不一样了，疫情后的生活都被加速了。

香港这每年小十万的硕士毕业生加各种人才引进，还有包括当地人在内的本科毕业生，十几万人争几万个（基础）岗位。根据我之前的经验，岗位有招中高级的，但条件一上来就是“至少7-10年相关经验”，就算如此，senior 职位的薪资有多少，在寸土寸金，一瓶矿泉水10块的香港，挣再多都不嫌多，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白发劳动者。在香港，“手停口停“的说法并非夸张。在香港，我看到的普通人更多是疲惫且紧张的，大家每日都在为了满足生存，而非生活，在奔波。（在社交媒体上，香港又是另一副面孔。当然，这些都是香港，就看自己生活在哪个空间，折叠空间在香港更真实。）

之前我一直觉得在哪里都要有生活能力。就像之前学剑道时，穿上护甲开始实战，无论面对什么对手都要稳住自己，搏尽全力。

如果人生是一场实时游戏，香港所在的剧本/故事线/地图的难度对于现在的我好像有点超纲了：从气候到饮食，从工作到住房，从社交到自我发展，会不会这个故事线不太适合我？

我一直在”死撑“不是为了拿永居，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如果目前的宇宙是一场开放的游戏，我一定有其他剧本/地图可以选。比如地图1：巴黎；地图2：纽约；地图3：香港；地图4：深圳......

可能目前地图3不适合我，因为我没有足够的技能点，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充满血，一直在65-80左右的血量继续，一直卡在相似的剧情中没有推进。

之前我会觉得香港都玩不下来，地图1和2更别提了，毕竟香港是“中西交汇”啊，如果我在交汇处都无法适应，怎么完全去适应“西”呢，怎么满足我想去看更大世界的“勃勃野心”呢？

但事实很有可能不是这样的，我有两个理由：

1. 一个在纽约、上海、香港都工作过的咨询人在社交媒体分享三个城市的感觉。他说纽约虽然物价高，但咨询行业牛马的福利和上升空间还是很客观的，工作压力也相对可接受；在上海更像是“一心只做圣贤工作”，其他什么你都别管，我觉得可能是说一种变相的“高压”和完全的结果导向，在这个过程中僧多粥少人被当机器用；而香港，是置于两者之间。

2. 我在香港挺想去多认识一些朋友，尤其是找一些活动去维持和提升自己的英语。我也看到过不少交友帖子一起去爬山、喝酒什么的，但很多帖子会善意加一句“希望你英语很好，或者有海外留学背景，这样我们可以聊到一起”。在公园也遇到一些小群体在锻炼，但我都没有主动去搭讪，说“你们好，请问我可以加入你们的训练吗？”因为我还没准备好之后要怎么热情地延续话题。

不是不行，我也可以鼓起勇气去介绍自己，给自己争取机会，但感觉这一次次的体验就像小红花一样。我已经有不少小红花了，但我并没有什么改变，这些改变并没有融入我的日常生活。真实的生活不是拍一次短视频发出来就结束，回归日常，我还是要鼓起勇气去交流，这一切都好像一场场“表演”。

假设我在地图2的纽约故事线，我可以完全以自己的兴趣为主去参加、去认识新的人、去展现自己，英语的训练变成了一个辅助，重点是“生活和融入”，而且有无数的选择可以选，你要有什么背景的我没有，我去另外的就好啦，最极端的是路上随便拉一个都是在“练英语”。

但在地图3的香港，似乎主次颠倒了，我会不由自主地抱着“提升英语”的出发点去，就算我不功利只是去开拓眼界，我也还是会在意语言能力是否阻碍了个性展现。我意思是，在一个资源充分的环境里，人会放轻松去追求更长久的、有价值的东西，而不是更多关注自己的外表酷不酷、能不能合群、能不能吸引别人、表达能不能少点语法错误多点流利......

再者，纽约一向以开放和包容著称。虽然香港已经比内地包容了，但近些年还是会看到和感到很强的“内地化”。我渴望在一个不在意你来自哪、讲什么语言、是否雅思考得高，且不吝啬鼓励和赞美的土壤野蛮生长。

以上两个原因让我对换故事线/地图没有那么害怕，也不觉得玩不了地图3就是自己能力问题。就算真是能力问题也可以好好接受——这就是我目前的极限，香港帮我了解了，这是好事。那我就应该在自己的极限内做事，分配好有限的精力为野心服务，让自己保持流动保持常青。是的，不是坏事，死守着反而错过星星又错过月亮，不破不立。

不管面对的对手是谁，尽量拼尽全力去了解自己的极限和优劣喜好。这个过程一定要在乎、爱惜和尊重自己，不断保持流动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土壤，让自己自由蓬勃生长，这就是对自己负责。

洋洋洒洒写记下这些，作为一个思考小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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