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聊到范仲淹了,多多少少有点激动。
记得读中学时,要求背诵的文言文中,有一篇文章格外特殊,老师的要求是不仅要背,而是要完全不卡壳的速背,背诵速度至少比其他文章快一倍,中间哪怕停顿稍微长一点,都不算合格。这篇文章就是范仲淹范文正公的那篇《岳阳楼记》。
当时完全不理解语文老师那“无理”的要求,如今时隔二十余年,唯一还能背诵的中学课文,几乎只剩下那篇《岳阳楼记》了。随着后来对范仲淹的了解越来越多,发现对于范仲淹而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可不是喊出的口号,是他老人家一辈子的行为准则。开始慢慢理解,或许当年的语文老师早就知道,若干年后,你们这般兔崽子迟早得把课堂上的东西都忘了,但如果只能在你们的脑子里留下一点痕迹,那就把这个位置留给范文正公的《岳阳楼记》吧。
这一期,我将用100分钟,跟诸君聊聊范仲淹。
两宋三百余年,群星璀璨,人才辈出。但若是要挑出谁是两宋“第一完人”,非范仲淹莫属。都说文人相轻,但到了范仲淹这里,确是个例外。
拗相公王安石,与他仅有一面之缘,却尊他为:一世之师;
被称为北宋社稷之臣的韩琦评论他:“大忠伟节,充塞宇宙,照耀日月。前不愧于古人,后可师于来哲。”
苏轼的评价更是不吝赞颂:“出为名相,处为名贤。乐在人后,忧在人先。经天纬地,阙谥(shì)宜然。贤哉斯诣,轶后空前。”
朱熹评论他:“天地间气,第一流人物。”
清代袁枚称其为:“黄阁风裁第一清”。
梁启超曾说:“五千年来历史中立德立功立言者只有两个人,范仲淹和曾国藩。”
伟人(毛主席)评价他说:中国历史上有些知识分子是文武双全,不但能够下笔千言,而且是知兵善战,范仲淹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他的词介于婉约与豪放两派之间,既苍凉又优美,是人不厌读。
这些评价,放在绝大多数历史名人身上,不免有夸大之嫌,但当我们了解完范仲淹的一生,会发现,范文正公还真当得起。在宋代乃至更远的后世,范仲淹这位改革之路上的未竟者,已然是士大夫们心中的一座精神圣坛。
公元1036年(景佑三年),盛夏的汴京开封,烈日炎炎,酷暑难耐,47岁的范仲淹走出城门口,这是他第三次被贬,好友携酒前来送行,说道:“范君此行,尤为荣光!” 六年前,范仲淹第一次因为直言敢谏被贬,离开京城时,送行的好友跟他说:“范君此行,极为荣光!”两年前,范仲淹第二次被贬,送行的好友跟他说:“范君此行,愈加荣光!”
再次被贬,面对送行的友人,范仲淹神色坦然,玩笑道:“希文前后已经三光了,以后诸君若再送行,就请备一只全羊,作为祭祀吧!”或许连范仲淹自己都认为,已是知天命之年的自己,这辈子大抵难逃起复贬谪的命运了。可他哪里知道,若说他这一生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开封城门的这段送行,一端连接着他三黜三光的前半生,另一端将开启他文治改革,武慑羌骑,波澜壮阔的后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