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乐:Pasteboard、The Radio Dept.
第一封信——亲爱的西摩:
说“好久不见”是不合逻辑的,因为我只在塞林格的小书里见过你。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微信签名一直是——我想和西摩说话。(是的,这句话出自你的小妹妹弗兰妮)
很可惜我不是你们天才家族的一员。所以我该和你说些什么呢。
唉,香蕉鱼到底长什么样,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星露谷里没有这种鱼)。但溺水自杀会很痛苦吧,真是难以想象啊。
我经常想念你。每当我对生活感到沮丧万分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你对巴蒂(你的二弟)说:“我们站在这里,回答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不是为了上帝,而是为了角落里那个胖女人。”
塞林格说,他写这本小书的時候,是想改变世界的。
我哭了好久啊。
西摩,你知道吗,我们,所有人,都很爱你。
弗兰妮交了一个无聊的男朋友,后来陷入了精神危机。她就沉入沙发里,一直哭。祖伊(你最小的弟弟)一直在挖苦她。但最终,还是模仿巴蒂给她打了电话。
大家都想和你说话。不是为了倾诉悲伤,因为你比我们都痛。
你不是新耶稣,你只是你。我也只是我。
真糟糕呀。
嘿,那边到底有什么呢,让你离开了这里。(没有人怪你,嗯,从来都没有人怪过你,包括你的妻子)大家只是很难过。
西摩,你是世界上最聪明、最温柔的人,所以你能不能也把我从沙发里拉出来(我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了),我的精神危机很幼稚、很渺小,很不纯粹,但你不会嘲笑我的,我知道。
我今天又吃了很多药,像是沉入海底的感觉。我想我这辈子都写不出“有爱也有污秽”的故事了,想到这件事,真是太难过了。所以连解离都不来救我了。
但西摩,我亲爱的西摩,请你告诉这个世界,我是个好人。好吗。
第二封信——亲爱的杰奎琳:
你记得吗,那时候我们都还小。我们说一些伤人的话,做一些坏心眼的事,却没有立刻遭受惩罚。但世界上的幸福和痛苦一定是等量的。所以我们从漂亮橱窗里偷来的东西,最后都要用另外的方式还回去。狐狸的尾椎骨、贝壳与海螺做成的风铃、彩色透明雨伞。
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我们的。我们只是当时没有被抓进看守所。
因为我们是没人会来赎走的孤儿。
但你一点也不烦恼。和我说起你昨晚做的梦——
你梦见我们参加了一个陌生人的葬礼,事实上我们只是去偷吃东西。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死掉的人好像认识你一样,只给你留了一封信。可是他显然不知道我们没有去过学校,没有学会拼写和念字。
所以直到最后,我们也不知道他想告诉你什么。但我们吃了很多奶酪,像两只小老鼠一样,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洞穴里。垃圾堆、稻草窟、下水道。
我们总是偷走蛋糕上的樱桃,放进印有蝴蝶结图案的金属盒子里。哪怕再饥饿再悲伤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打开过它。
哪怕盒子里不断传来腐烂的味道。你的鼻子一向很灵敏,但我们都装作没有闻到一样。
我们坚信,有一天,那些粘着奶油的樱桃、那些婚礼宴席上的樱桃、那些承受了出生祝福的樱桃,会在某个清晨帮助我们复苏全部的人生。
后来我经常想起你。和我们的樱桃树。
其实我们都没有忘记那具尸体,他死的时候和当时的我们差不多大。我们没有好奇他的死因,只是好奇他怎么会写那么多字。我们除了偷窃、撒谎、逃跑,什么都不会——
而他却已经知道如何死掉了。
真不公平。连死亡都有优先权。
于是我们把他写给你的信一页一页扔进河里。那是他最后想说的话,但我们玩着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就撕一页。
他的遗言成为了我们游戏的奖品,那是我们童年最快乐的一天。
没有人像你。
没有人会和我再去偷吃食物。它们是没有署名的,被种植、收获、制作、品尝、扔进垃圾桶。我们那时候也没有署名,但总有一天,你会有的。亲爱的杰奎琳,我向你保证,有一天你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角色——母亲、女儿、姐姐、妹妹、爱人、被恨的人、我的葬礼执行人。
直到那一天到来之前,你只是杰奎琳。
随信寄去一份樱桃蛋糕。我不知道你的地址,就像上帝不知道我们都是爱的体现。
请把这封信再撕一遍。让我从众天使中认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