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9
11正值又一年的五四，本期「或谈会」从曾经火遍全网也充满争议的《后浪》视频开始，结合许纪霖的《前浪·后浪》等研究中国近代知识人的书籍，希望先回到一百年前历史现场，看看当年的五四青年事实上是什么状态？其实发现他们也深陷虚无主义困扰。
其次，也更希望能够关照当下年轻人的精神状态，细过历史，射映当下。子健和我通过对身边案例的分享，还有自身实践经历的分享，希望能够超越眼前的迷雾，看到不同视角下的对此时此地的理解和应对。
希望我们的分享可以给大家一些参考，可以回头看一看历史，也可以走出去看一看身边的附近，从历史或现实中找到一些新鲜的空气，给生活本身以信念。
主播：郑鹏、子健
剪辑：子健
【时间轴】
开场
00:19 节目开场
01:15 读了研究五四时期的相关作品后，意外地发现那时候的人也普遍虚无
01:22 此处口误：《觉醒年代》是电视剧，这里说成了电影
01:55 许纪霖和刘擎关于《前浪后浪》这本书的对谈
第一部分：五四时期的虚无主义
02:30 简单勾勒晚清到民初中国知识人面临的时局，包括但不限于甲午海战对日本的全面溃败、庚子事变等等
03:40 民初时，知识人对国家的再次失望
04:10 鲁迅、周作人，周氏兄弟在中国掀起第一波尼采热
04:30 新文化运动的「重估一切价值」
05:10 八十年代文化热，李泽厚
05:25 当下在消费主义与功利主义下的尼采热
06:40 尼采容易被误读成男性 incel 群体的鼻祖
07:20 2020 年的 B 站《后浪》视频
10:57 1913 宋教仁被暗杀；1915 袁世凯称帝；1917 年「辫子将军」张勋复辟
11:40 伴随着新文化运动，儒家价值观「仁」已经全面崩溃（二者并非明确的前后关系和因果关系，但二者互相交织是无疑的）
12:30 一本研究五四青年的书仿佛句句都在说今天
12:40 《学生杂志》1927 年的文章《今后应该怎样做学生》（节目中因口语效果，个别字词有改动，原文以此为准）：
旧道德破产了，新道德并不曾建设；旧文化鄙弃了，新文化也不能取以自代。在这彷徨歧途中的学生，好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只无舵孤舟，随风飘荡。……前途茫茫，伊于湖底？今后的学生，实在不容易做啊！
13:55 1919 年前后出现的文学新类型：“问题小说”
14:00 冰心《一个忧郁的青年》（节目中口误为“抑郁”），叶圣陶《倪焕之》，朱自清《匆匆》
15:50 五四时期的学生辈（冰心、叶圣陶、朱自清、傅斯年、罗家伦等）和老师辈（胡适、蒋梦麟、鲁迅、陈独秀等）
16:20 新文化运动发起者之一黄远生（节目中因口语效果，个别字词有改动，原文以此为准）：旧者既已死矣，新者尚未生。……吾人以一身立于过去遗骸与将来胚胎之中间，赤手空拳，无一物可把持，徒彷徨于过渡之时期中而已。（echo汉娜·阿伦特的《过去与未来之间》）
17:40 《新潮 The Renaissance》的精神领袖傅斯年给俞平伯和顾颉刚的信：
我向来胸中问题多，答案少。这是你知道的。近二三年来，更蕴积和激出了许多问题。最近五个月中，胸中的问题更大大增多。同时以前的一切囫囵吞枣答案一齐推翻。……我现在自然在一个极危险麻乱的境地，仿佛像一个草枝飘在大海上，又像一个动物在千万重的迷阵里。
18:40 此处口误，应为 1994 年何勇的《钟鼓楼》，而不是节目里说的《垃圾场》。“是谁出的题这么地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
19:40 虚无主义的几种“解决”：走向物质享乐，走向“纵欲”（非仅纵肉体欲望，也纵精神欲望）
20:00 巴金、李叔同皆信奉“无政府主义”
20:22 一九二零、三零年代上海街头的“罢工”运动，《情深深雨蒙蒙》
20:55 《创造社》，郭沫若、成仿吾、郁达夫
21:00 《新潮》，傅斯年；《语丝》，周氏兄弟，林语堂
21:38 鲁迅当年遭受到的猖狂攻击。郭沫若化名“杜荃”写《文艺战线上的封建余孽》；冯乃超写《艺术与社会生活》攻击鲁迅并且说：托尔斯泰是卑污的说教人
24:53 李立三：“我们有的同志攻击鲁迅是不对的”
25:12 夏衍和冯乃超等向鲁迅先生登门道歉
25:44 2024 年郑州大学生“夜骑开封”
26:41 “当人的生命力被不正常地压制之后会以不太健康的方式爆发出来”
26:50 “从虚无开始然后陷入苦闷和痛苦，最终走向革命”
27:45 革命青年中年们加入社会建设中
28:10 “用行动克服虚无”
第二部分：现在的虚无主义
28:35 子健分享生活中遇到的“虚无主义”案例，艺术行业的例子
29:00 “社交媒体宰制我们的生活”
29:30 艺术家在小红书分享作品无人在意，但“无厘头”内容瞬间出圈
30:20 “无意识放松”
30:50 尼采《不合时宜的沉思》
31:10 社交平台的瀑布流机制本身就是对“严肃”内容的排斥
32:25 kill 完 time 之后不可避免的虚无
33:55 子健分享自己在美术馆中对受众的观察
34:30 受众期待严肃内容但却好像不得其门而入
35:00 线下场域，大家对严肃交流的本能排斥
36:20 “低承诺”的方式进入内容，“看过但不需要理解，参与过但不需要立场，做过但好像又没有真的做过”，“浅吃，浅看，浅尝辄止”
36:30 子健分享自己之前学生的一个案例，一个纯粹功利的纯艺学生
38:30 纯粹的功利主义会反噬
39:15 以张雪峰为代表的功利主义：每个学生都更像贴了标签的物品，而不是拥有主体性的人
40:50 张雪的热血逐梦故事与张雪峰的鼓吹形成对照
41:30 个人主体性迸发出的能量，可以巨大
41:45 哪吒：我命由我不由天？
41:50 现实的选择更像是：哪吒的命才是“由我不由天”，而具体到“我”自己的命，主要还是要上岸。一种“云”逆天
43:33 最麻烦的是：人真的没法完全工具化；主体性其实是不可避免的。
45:45 虚无主义式的罢工是一种“工贼”式的罢工：我罢工了，但我仍希望从中获利。
46:20 “意义”层面的罢工
47:00 看似合理，实际却非常消耗
48:10 “区隔”是刚性的嘛？
什么是区隔？区隔（distinction）是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提出的概念。指的是一种利用文化符号来维持社会等级、体现不同文化资本水平的能力。比如，上层人士追求形式、抽象与非物质的享受（博物馆、歌剧），而下层阶级倾向于物质、具体与实用的享受（美食、功能性器物）。
48:50 美术馆的开幕式应该邀请布展的工人吗？
50:20 文化人的 overthinking
51:20 “区隔”理论的提出其实是希望人最终能打破区隔
51:51 林语堂作为留欧美的高材生不爱跟“胡适”那些现代评论派一起做事而跟选择跟周氏兄弟一起办《语丝》，一个“区隔”流动的例子。
54:34 顾颉刚作为“土人”却跟留洋派“胡适、杨振声”们打成一片
55:40 沈从文作为湘西“土人”，却特别喜欢那批留洋回国的“绅士”群体
56:50 子健分享自己的艺术学生跟家长“话语权”斗争的例子
58:00 五四时期的“话语权”斗争，不同代知识人的话语权是通过对前代人的“反对”来建立的。并且，“反对”的内容可能是后来建构的，而并非完全真实
59:10 梁启超塑造张之洞的“中体西用”之极端保守派形象
梁启超 1920 年的《清代学术概论》：疆吏若李鸿章、张之洞辈……则有所谓“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者，张之洞最乐道之……盖当时之人，绝不承认欧美人除能制造能测量能驾驶能操练之外，更有其他学问……
张之洞《劝学篇》：新旧兼学。四书五经、中国史事、政书、地图为旧学，西政、西艺、西史为新学。旧学为体，西学为用，不可偏废。
62:10 人要勇于说出自己的话
第三部分：如何走出虚无主义？活出人的公共性；
62:20 “活出人的公共性”
63:40 人作为“在世存在”：个体层面的公共性
64:30 子健在骑行过程中参与到的“城市道路改造”
66:50 郑鹏分享家附近的“小公园改造”事件
70:44 胡安焉的《我在北京送快递》作为一种社会事件
71:58 张赛的《在工厂梦不到工厂》，以及扎十一惹的《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
结尾：生活本身的重要性
74:00 “宏大叙事”与个体生活的关系
74:30 分享一次线下“或谈会”的小事例，词语无法高于生活本身
76:15 归有光的《项脊轩志》
78:39 “西郊有密林，助君出重围”
提到的书（和没提到的书）：
《前浪·后浪：近代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by 许纪霖
《安身立命：大时代中的知识人》by 许纪霖
《启蒙的自我瓦解：1990 年代以来中国思想文化界重大论证研究》by 许纪霖 刘擎 成庆 吴冠军 等
《傅斯年：中国近代历史与政治中的个体生命》by 王汎森
《中国近代思想史论》by 李泽厚
《五四运动史：现代中国的知识革命》by 周策纵
《古今之维：问题与方法》by 洪涛
《隐匿的整体》by 程巍
《古今之变：现代中国的困惑》（港版）by 李礼
《中国思想传统的现代诠释》by 余英时
《教授与院士：民国学术的人与事》by 沈卫威
插曲：
何勇《钟鼓楼》
片尾：
《郊眠寺》by 万能青年旅店
我现在听了第三遍你们的节目。我觉得其实子健在过程当中提到过一个非常棒的观点，叫做“低承诺”，这个其实就是无论是我们当代也好，还是你们谈的五四，包括子健举的“郑州大学生夜骑开封”的事件等等，都是围绕着这个“低承诺”。“低承诺”就往往就是虚无的一个标志。
低承诺是虚无的标志的意义在哪里呢？就是我们说一个东西如果不是虚无主义，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节点，就在于它是一个连续发生的事件所构成的历史。也就是说它会使得参与者有一个深度的认知，我在建构或者说我在参与历史，但是我们现在呢，恰恰是从尼采开始，就体会到了一种，我们在经历事件，但事件是否能成为历史，我们已经失去了将事件变成历史的能力。那我相信五四那一代人，他们有这种感觉，包括郭沫若这些啊，他在评鲁迅的时候的那些暴论等等等等，都是这样，都大家都认为从我这个点下去就能挖到水。然后当所有人都在往下挖，说这里就有油就有水的时候，我们从后设的眼光来看那个历史的平面的时候，你会发现就是千疮百孔。而这些所有千疮百孔的洞穴和孔洞里面，它所浮游出来的那些东西可能已经作古，但是它的所有的积垢，它已经就变成了一种虚无主义的空心砖，会从历史的各个角度吹回来。所以说我觉得你看啊，我们不能谈的那个夏天，还有当代骑行啊等等的，就是在一种青春的鼓动下，他们有一种制造历史的幻觉嘛，但他们其实在生产事件。
那么，这种生产事件其实就跟很多人去看展，参加「或谈会」线下啊，就是先听后发言，或者干脆不发言的状态，其实是精神同构的。就是我在，但是我不在场。我企图让别人把我刻进历史，或者说使我产生意义啊，这就是虚无主义的本质嘛。所以说，它会激起你们的情绪，就是时不时来戳你一下，让你对他有点关注，然后你对他反应了，那他可能就会被动的被带入到一个大事件当中，或嵌入历史当中，我把它认为是什么呢，就是虚无主义是一种什么呢？虚无主义是一种精神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