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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沈表妹导言】
母亲节现在也变成了一个营销节日，但我觉得是好事情，妈妈就是需要每年一遍遍地歌颂和爱戴啊！本期播客我们讨论两部电影《我，许可》和《好东西》，代表着当今中国较有代表性的都市母女关系，前者是女儿视角，后者是母亲视角，两部电影的轻盈和幽默，让母女话题变得不那么沉重。而母女话题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命题，就是女性主义。
女性主义电影有什么意义？我想也许是以后看电影的时候可以带上自己的孩子。在我看《我，许可》的时候，旁边年轻的妈妈带着小学生女儿，女儿在观影中一直在发问，也和妈妈一起欢笑，令我非常欣慰。电影最后放了一段真实采访，每个素人说了一段“我许可xxx”的宣言，比如不加班啊，打8个耳洞啊，还有小学生说许可考最后一名也是可以的，旁边看电影的小女孩于是颤巍巍又鼓足勇气地对妈妈说，我也想许可考最后一名，妈妈噗嗤一笑。
【时间轴】
01:20母女关系是我们永恒的母题
03:08六零后、七零后、八零后三代母亲的特征
06:55什么是“意定监护人？
10:10女性欲望终于上桌了
11:53“胡春蓉”们的通病
14:43 靠近妈妈就靠近了痛苦，远离妈妈又远离了幸福
15:47父女关系的普遍模式
17:42母女关系的核心困境
19:50 母女间的冲突来自父权制的归训
22:22许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28:26底层男性的城市困境是什么？
33:46Z世代（零零后）的消费需求与消费结构
43:19“大男子主义”在不同语境下的不同功能
46:59秦海璐与文淇的表演
48:49“胡春蓉”们真的能够觉醒吗？
52:55真正的天然女性与野生母亲是什么样的
56:32月经羞耻、性教育、身材焦虑与职场性骚扰
1:05:51女儿对母亲的反向教育
1:09:59当我们谈“与原生家庭作切割”，我们到底在谈什么？
1:13:46与母亲和解的那个瞬间
1:17:48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女性叙事
1:19:57“等你当妈了，你就懂了”
1:22:24电影《好东西》里的四层母女关系
1:25:18三个女性构成一个完美的原生家庭
1:30:25女人的妻性和母性是冲突的吗？
1:34:10你是如何感受父爱的？
1:38:27把父母当朋友一样相处，会遇到什么问题
1:40:15母女关系的异化是因为家庭序列的错位
1:43:14很多中国孩子的青春期都延后了
1:44:46电影《伯德小姐》里的亲子关系
1:48:06 很多亲子结构问题就是权力关系问题，核心在于孩子要完成权力反转。
【节目中提到的作品】
《卧游中》往期聊“母女关系”的节目www.xiaoyuzhoufm.com
《我，许可》，杨荔钠导演电影
《好东西》，邵艺辉导演电影
《重返狼群》，画家李微漪与小狼格林的纪录片
《伯德小姐》，格蕾塔·葛韦格导演电影
【立仪后记】
《我，许可》是一部关于“母亲成长”的电影。电影中的这对母女有着动画人物般的质感，女儿许可是天津一所小学的老师，也是性教育绘本作者，她身上有一些Z世代的刻板标签：25岁母胎单身、月光族、女性主义者、叛逆且勇敢。许可的妈妈胡春蓉，顶着一头卷毛波波头，她本来是一个小地方的家庭妇女，因为不满自己的婚姻困境，于是从老家逃往女儿所在的城市。
许可一开始想拼命活成胡春蓉的反面，因为她有点瞧不上自己的妈妈：胡春蓉软弱、糊涂、拎不清，工作上不敢站出来维护自己，对女儿也很没边界感。许可作为女儿，理解胡春蓉的不易和痛苦，但又无法忽视她给自己带来的伤害，所以和妈妈的相处之中有些应激。
对母女关系的深挖，是我觉得最难把握的部分。这部电影是把二十多岁的女性作为主体的痛苦叙事，正好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母女故事。所以很多同龄人会说：“胡春蓉简直就是我妈，许可就像我。但是我没有许可那样坚韧和独立，我妈也没有胡春蓉后来的觉醒和勇敢。”
我看到一些影评觉得写得不够深，但又觉得已经足够，因为再深下去就要到参与她们家庭小组治疗的程度了。这种母女之间的纠缠关系，我觉得可以从一个很微妙的点讲起：
电影里，许可恨妈妈，却不恨爸爸。因为跟她爸爸没感情，从没把他当过自己人。女儿对爸爸的态度很两极，要么对爸爸特别崇拜，要么对爸爸极其疏离，我很少有跟自己爸爸是平等且要好的朋友关系。
老一辈的男性，五零后六零后七零后之中，大男子主义偏多，因为社会给他们的集体身份就是“供养者”的角色——“你要赚钱，你要养家”。所以女儿和爸爸还未来得及相认，就已经隔着代际、性别两座大山。互相换位思考，女儿很难理解比自己大一倍的男性，在他的年代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形成他的价值观的。而反过来父亲也很难理解自己的女儿。
朋友问许可：“其实你知道始作俑者是你爸，但为什么你一直埋怨的都是你妈？”
许可说：“也许我不是愤怒，我是委屈。”
为什么许可觉得委屈？因为她天然觉得，自己跟妈妈是同盟，但胡春蓉无法站在她那一边。小时候爸爸打她，妈妈就给爸爸递扫把；长大了，许可子宫息肉手术需要妈妈签字，但是胡春蓉却因为许可还有处女膜/阴道瓣而拒绝签字。
许可不理解：妈妈，我们同是这些境遇下的受害者，又是血脉相连的母女，你为何从不站在我的这一边？这种委屈感成了许可的执念，她渴望与自己的母亲进行女性身份相认而不得。
其实这对母女，母亲像女儿，女儿像母亲。这是母女关系中最让人难受又难以言说的一点，就是，一个家庭中只能有一个女儿的位置，如果母亲长不大，她的女儿就永远当不了女儿。这也是为什么，许可反而像是胡春蓉的家长。
很多母女关系的异化都来自于母亲不够完整、不够有力。如果是一个自然女性，一个野生的妈妈，她对女儿的爱会非常纯然坚定，就像大自然任何一个猛兽一样，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她照顾孩子至成年，并让她自由。这是真正凶猛、温柔、强大的妈妈。
这让我想起最近在看的另外一个纪录片《重返狼群》，人类母亲李微漪养育小狼格林，格林刚回到草原时，丛林里的猎物不敢碰，只敢吃带着她气味的大白兔奶糖，于是李微漪决定，即使再难，也要让它找回狼的本性，活成荒野里的猛兽。
自然的、纯粹的母性具备这种托底的力量。当母亲站得稳，她的孩子才能走得远、活得自由；但是人类母亲被父权社会剥夺了太多的自信，母亲甚至不能先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活着。当母亲们长期被剥夺力量、自信和主体性，母女关系就很容易承载过多的焦虑和期待。
我也是这几年才意识到，女性意识在女性群体里是分层的。上一辈女性有上一辈女性的课题，不能急于要求她们与我们同频。而越年轻的女性，可能越趋向于自然女性。所谓“自然女性”，就是不在男权结构里再生的女性，就像许可这样的女孩儿，这和男权结构里生长出来的有女性意识的女人是两类人。
电影后半段，胡春蓉觉醒了，生长出了女性主体意识，她在女儿的带领下，开始放纵的吃起了烤串饮料。去夜店同女儿一起蹦迪，克服羞耻做起了情趣玩具推销员，然后和丈夫离婚，在舞台上演起话剧……这也是让我觉得有些失真的地方，因为真实的痛苦不是“消费一下”就能解决的，女性意识的再生远没有这么简单，它必然伴随着一些沉痛的隐形的代价，甚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很多女性的再生的女性意识，不是源头女性意识，不是第一性的女性意识。至于自然女性和再生女性有什么不同，我还没有特别在逻辑上摘清，但我最近正在想。
不过很好的是，这种分层的状态打开了可言说的空间。当下时代的女性，一部分已经觉醒，一部分人尚未觉察或者还在被驯化，这也是电影里核心的叙事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