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0你上一次完整读完一本书，是什么时候？
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NPR）与益普索（Ipsos）对2000多名美国成年人进行调查。结果显示，过去一年真正读过书的人只有约一半，而最常见的原因是“没时间”。
与此同时，另一种“阅读方式”正在迅速流行：有声书。
越来越多人开始在通勤、做家务、运动时“听书”。调查显示，大约六分之一的美国人，在过去一个月内听过有声书。
但围绕它，一直存在一种隐性的文化偏见：“听书不算真正阅读。”甚至有40%的美国人——无论自己是否经常读书——都认同这种说法。
那么，从科学角度来看，听书和看书，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阅读和听书，大脑处理方式其实很接近
很多人直觉上认为：阅读是一种更主动、更“认真”的输入方式，而听书则更像被动接收。
但神经科学研究发现，两者在大脑中的运作方式，比人们想象中更接近。
2019年，发表在 《神经科学杂志》（Journal of Neuroscience） 的一项研究中，Fatma Deniz 与同事使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扫描了志愿者的大脑活动。
研究人员让9名参与者分别以两种方式接触同一段故事：一次是自己阅读，一次是听别人朗读。随后，他们对比了两种状态下的大脑活动图谱。
结果发现：无论是看书还是听书，被激活的脑区都高度相似，尤其是在负责“语义加工”的区域。
换句话说，当你真正理解一个故事时，大脑并不特别在意信息究竟是通过眼睛输入，还是通过耳朵输入。
这一发现后来也被更多研究反复验证。
2024年，发表在《通讯·生物学》（ Communications Biology ）的一项研究再次分析了人们阅读故事与聆听同一故事时的 fMRI 数据。研究发现，无论阅读还是聆听，人们都会调用相似的大脑网络来处理语言信息。
而且，大脑不同区域还会分别负责处理不同层次的信息：有的区域负责单个词语，有的负责句子，有的则负责完整的故事结构与情节。
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在听有声书时，同样会沉浸、紧张、感动，甚至在脑海中自动生成画面。
阅读为什么仍然有不可替代的优势
大脑激活模式相似，并不意味着两种方式带来的认知效果完全一致。
美国认知心理学家 Robert Sternberg 就指出，阅读不仅是在获取信息，它本身也是一种认知训练。而听书是否能产生同样效果，目前证据并不充分。
2022年，一项涵盖46项研究的荟萃分析（meta-analysis）支持了这一观点。
这项研究发现，当听众无法自由控制有声书的播放节奏时，他们在深层理解、文本推理和复杂信息整合方面，整体表现往往弱于阅读者。
不过，在“字面理解”方面，两者差异并不明显。所谓“字面理解”，指的是识别文本中明确陈述的信息，例如“谁做了什么”“故事发生在哪里”之类的直接内容。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更复杂、更需要反复加工的理解过程。
研究者认为，阅读相比听书，一个非常重要的优势在于：它允许人主动控制节奏。你可以放慢速度、回头重读、停下来思考，也可以标记重点、反复琢磨某一段内容。而听书往往是线性流动的。信息一旦过去，就过去了。
斯滕伯格认为，这种差异其实非常关键。
因为阅读不仅是在“接收内容”，还包含很多额外的认知过程。比如，当我们看到陌生词汇时，大脑会自动利用上下文猜测词义，同时还能记住它的拼写、词形与页面位置。这些视觉线索，本身也会帮助记忆。但在听书时，一个词往往转瞬即逝。你可能理解了它的大致意思，却并不知道它具体怎么写。
此外，阅读还有一种很多人没意识到的“空间记忆”。你可能会模糊地记得：“某段重要内容，好像在左页偏下的位置。”这种页面定位，会帮助大脑建立记忆索引。而音频则缺少这种稳定的空间结构。
现实中，大多数人并不会专门坐下来听有声书。更多时候，人们会在开车、跑步、做家务、通勤时顺便听书。问题在于，人的注意力资源是有限的。当大脑一边处理环境信息，一边接收语言内容时，信息吸收效率通常会下降。研究也发现，多任务状态下，听书的理解与记忆效果会进一步降低。
这并不意味着听书“没用”。
它更像是一种适合特定场景的补充方式，而不是对阅读的完全替代。
什么时候适合听书，什么时候适合阅读？
综合目前研究，大致可以得到一个相对清晰的结论。
如果是休闲阅读、通勤打发时间，或者希望增加自己接触书籍的总量，那么有声书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对于很多原本几乎不读书的人来说，有声书最大的意义，恰恰在于：它让“阅读”重新回到了日常生活。
但如果面对的是复杂、抽象、信息密度高的内容，例如需要记忆细节、反复思考、深入理解的文本，传统阅读方式通常仍然更有优势。尤其是学习、研究、考试类内容，阅读往往更容易形成稳定记忆。
从大脑的语言理解机制来看，听书与阅读非常接近。大脑都会调用相似的语义处理系统来理解故事与语言。
但从认知训练、深度理解与长期记忆来看，阅读通常仍然更有优势。因为它允许人主动控制节奏、反复加工内容，并借助视觉与空间线索建立更稳定的记忆。
而听书，则更像一种高便利性的补充方案。它未必能完全替代阅读，但它确实能让更多人重新接触知识、故事与思考。
对于很多忙碌的人来说，“听一本书”，或许远比“没时间打开一本书”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