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窝原产东南亚,但当地的马来人、达雅克人传统上从不食用——在原住民的神话里,它从来不是食物,而是山洞里的财富。
那它如何一步步,变成华人世界独有的补品?
从乾隆宫廷御宴、袁枚《随园食单》的文人品位,到清末孙镜湖在《申报》的商业广告,再到香港女明星的养颜护肤话术——这条绵延四百年的味觉与消费链条背后,还牵出一段长期被遮蔽的婆罗洲殖民史与南洋华人贸易史。
本期历史学人,主播高海博对谈人类学者、重庆大学中文系教授余昕,从一枚燕窝切入,重新打开华人世界与南洋四百年来彼此联结、相互塑造的历史。
【本期嘉宾】


【时间轴】
西敏司的《甜与权力》与全球化批判
香港中环与上环:金融中心一街之隔,藏着一个"海洋中国"
一个反常识的事实:东南亚原住民其实不吃燕窝
燕窝是如何在中国大陆转变成一种食材?
从配料到顶级食材:清代宴席的"鲍参翅肚"
袁枚《随园食单》:文人如何用"清寡"鄙视暴发户
燕窝如何从食材跨越成为"补品" ?
新文化运动与燕窝认知的断裂:现代科学如何挑战中医宇宙论
中华药商的发明:燕窝糖精、申报广告与中药的成药化
1949年之后:燕窝消费如何转移到港澳台与海外华侨
仿膳、孔府宴与归国华侨:八十年代燕窝消费的"宫廷想象"
燕窝的"女性化":香港娱乐业与女明星广告的合作
厦门商船与洋船的此消彼长:欧洲蒸汽船如何挤走中国帆船
香港开埠、南北行与"香叻暹汕"体系
加工、分级与赋值:香港如何重塑燕窝的等级制度
走进婆罗洲:殖民创伤、流域社会与"白人拉者"
客家矿工 vs 闽粤潮商:砂拉越华人的两条移民路线
从丛林到森林到超级种植园:现代国家如何重塑土地
屋燕的兴起:在土地夹缝中诞生的新型养殖业
谁是受害者?当原住民也开始掠夺自己的家园
【谈话中提到的公众人物/群体】
西德尼·西敏司(Sidney Mintz,1922—2015),美国人类学家,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授,加勒比研究与饮食人类学的奠基人之一。代表作《甜与权力:糖在近代历史上的地位》以蔗糖为切口分析资本主义全球化与英国工业革命的隐秘联系,被视为饮食人类学的奠基文本。
埃里克·沃尔夫(Eric Wolf,1923—1999),美国人类学家,《欧洲与没有历史的人民》作者,主张从全球资本主义体系出发重新理解所谓"边缘地区"的历史。
袁枚(1716—1797),清代文人、诗人、美食家,《随园食单》作者。其论燕窝主张"以清寡为上"、"至清不可以油腻杂之",将文人化的饮食品位与暴发户区隔开来,是清代燕窝消费文化的代表性表述。
孙镜湖,清末民初上海药商,是中华药商创造性转化燕窝的核心人物。他将传统燕窝包装为"燕窝糖精粉""燕窝壮儿粉""燕窝补血脂"等成药化商品,通过《申报》长期广告,建立起燕窝从食材到现代补品的全新形象。
高家龙(Sherman Cochran),美国康奈尔大学历史学教授,著有《中华药商》,研究20世纪上半叶中国药商如何通过传统、连锁、跨国网络与现代媒体重塑中药与品牌。本期讨论中药与燕窝的现代转型主要参照此书的分析框架。
詹姆斯·布鲁克(James Brooke,1803—1868),英国探险家,1841年与文莱苏丹缔约后成为沙捞越第一代"白人拉者",开启了一个延续至1946年、由英国白人独立统治的王朝。
罗芳伯(1738—1795),广东梅州客家人,18世纪末领导华人矿工在西加里曼丹建立兰芳公司(一说"兰芳共和国"),是华人在婆罗洲早期最重要的自治组织之一。
戴一峰,厦门大学历史学教授,研究近代东南亚贸易史,提出以"香叻暹汕"(香港、新加坡、暹罗、汕头)为节点的潮汕商人贸易体系,是理解燕窝跨境流转的重要学术参照。
1900年前后的"中华药商",活跃于上海、北京、广州等城市与海外华人社区的传统药品经营群体(如同仁堂、五洲大药房、虎标万金油等)。他们在新文化运动冲击中医的同时,以成药化包装、连锁经营、现代广告与中西结合的视觉符号重新塑造中药品牌,成为燕窝在20世纪初完成"现代化转型"的关键推手。
达雅克族,婆罗洲北部内陆的原住民群体,长期以水网为纽带形成"流域社会",以狩猎、采集与刀耕火种为生。其传统采集燕窝有严格的节律(一年三次),但在20世纪燕窝价格上涨与现代国家土地重组的双重压力下,传统采集方式逐渐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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