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好久不见。 今天要分享的电影是给《阿嬷的情书》。如果你也看了这部电影,欢迎在评论区跟我们分享你的感受,(以下含剧透,介意慎听)
从上周起,我的各个群里就有很多朋友在说,去看这部电影一定要带足纸巾,因为真的太好哭了。于是在这个周末,从周六上午开始,群里不断有人去打卡了这部电影回来只有一个表情,就是哭的不行。
我远在广州的朋友说,他看的那一场阿嬷的情书电影院里有非常多的潮汕朋友,所以此起彼伏的哭声几乎就要将大家淹没。我当时还在想,是否是因为中间有很多潮汕人才懂得情节,所以大家哭的这么厉害?
而当我走进电影院,看完这部电影,我无限能共情他们的感受。原来至至真至诚的情感可以不论籍贯,不论地点,也不论时代,在任何一个你所处的复杂世界里,将你轻轻地打动。
从前聊到南洋大银幕,始终在表现各种“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的时代爱情故事。或者是流离失所年代里动乱的英雄史诗,但却从来没有一部电影关注的是一个家庭的两岸牵绊。
这不是一个偶然的戏剧性表达,而是由成千上万、成万上亿侨属家庭所浓缩成的激荡人性。
导演蓝鸿春在纪录片《四海侨味》中拍过很多特别他乡的潮汕小人物。看完,我发现淑柔不是一个人,南枝也不是一个人,他们是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南洋侨批故事中的人生缩影。
这部电影打动我的地方是,在现代情感喧哗与聒噪的表面下,它还能给我们一种清澈见底的真情,让我们深陷在忠诚、欲望、利益的情感碎片中的每一个现代人。重新拥有了一个纯粹的情感榜样。
这部电影里现代情感的部分不多,我宁愿理解为他的化身就是晓伟,以及他背后被阿公所托举的这一家人,因为受到了金钱资助的恩惠,所以更加唯利是图。他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现代人对于情感往来的解读。首先,他去泰国是为了争家产,他相信阿公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幸福去找二奶。但他知道阿公死了之后,他又开始脑补,二奶自流的加成一定比给到阿玛的多,所以一路他都是带着恶的仇恨与坏的假设,想要为自己讨回一点什么。
但当真相摊开在我们眼前时,我想每个人都会觉得羞赧。原来有既不讲利益也不讲欲望的真实感情,就这么绵绵长长的流淌了数十年,原来跨越时代的真挚感情是这样子,他与爱情无关,甚至与血缘也无关,只有仁义二字。
同样是替人写信,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最后还是让阿里萨和费尔明娜在晚年有了一个happy ending. 但是在《给阿嬷的情书》这部讲情的电影里,你看不到一点会让你误过解释爱情使然的线索。恰恰是因为了爱情的缺位,让所有的情感流向了更纯粹的方向。
淑柔
在故事的起点。淑柔是一个漂亮的富家女,她有很多上好的夫婿可以挑选,但她却跟着自己的内心所爱选择了木生,一个穷苦但是积极肯干也足够爱他的男生,他们甚至为了成家立业,逃脱了世俗的桎梏,选择了私奔。
在这段短短的故事里,已经可以看到淑柔是一个倔强又自强的人,他不会因为世俗的价值而改变,改变自己的真实判断,恰如他最后说的,有情有义的人才能够跟他结交。 而这一份倔强,这让她在后面的数十年间一个人将家中儿女逐个拉扯大。好像这一切也没有那么意外了。
在知道哪怕是误解木生可能拥有了新的家庭之后,她也选择了不再往来。 她的倔强还体现在差点误会这么多年来都是二奶在养家时,砸碎了罐子,也要把钱拿出来还。以及听完南枝的儿子读信后,平静地走去厨房,要带上已经冷了的橄榄菜去泰国给到南枝。 淑柔真的是一个率性、真挚,符合她说的“有情有义”的这样一个人。
这样的人一定不少,在村口溪头洗衣的那么多女人。她们也许正是电影最后展示的侨批中那些报平安的妻子。她们以这样孤独但是坚韧的态度,撑起了一个又一个的侨属家庭,在这里等待着他们的夫君归来。
木生
讲完淑柔,再到木生,木生的外号叫铁脯,在潮汕语中是比目鱼干的意思。潮汕有句俗语叫“咸过铁脯”,形容人极尽抠搜,为了储蓄不尽一切代价,恰好就是他在这部电影里拼命攒钱的样子。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抠搜的人,却愿意在自己已经很难的时候帮助同乡,扶持弱小。其实那些小朋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大家也并没有亲属关系,只是来自同一个故国,他也会愿意为他们争取一个能够上学的地方,原因是中文不可以在这群孩子心中消散。哪怕他根本没有上过学,也不识字。
看到这里,我不仅感叹,中国文化对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不在书本里,而在心中,而他的这份仁义也播下了善的种子,让当初那些受他照拂的小孩长大之后,在泰国建了那么多的木生中学。
仁义可谓是整部电影的主线,而木生是其中最激动的主演。他是一个热血又有义气的角色。他在一开始非常穷,还在跑三轮的时候就会帮助同乡,同时也获得了来自同乡的帮助。大家都在自己非常穷困潦倒的时候,非常弱小的时候,仍然能够希望能为同乡撑起一片天地。 这些互相帮扶的情感,你可以理解为是因为命苦而不不得不相互扶持,但是我们在电影中同样看到的是那些外国的穷人以敲诈打砸为业。 在这样的对照中,我们看到中国人这种仁义理智性的坚守,体现在每一个无论贫穷还是富裕的人身上,哪怕他们从未上过学堂,也在他们的心里。
这种仁义让铁脯这么一个爱财的人,在各种关键点上愿意为了比钱更重要的事情去坚守。 火灾的时候,他原本是为了上楼拿自己辛辛苦苦攒的积蓄,但是他却毅然决然的去救南枝的父亲,在火灾当中,他没有去选择逃生,而是为他的兄弟去一起去抵抗外国混混的打架,在这个过程中都说明他心中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这和小伟去泰国的目的恰恰是截然相反的。
这样一个热血的人,连最后遗憾殒命,也是因为要帮隔壁的同乡出头,才遭到了暗算。这非常轰轰烈烈的一生,却从未在信中对妻子提起半句。
下南洋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向家里报平安比寄回去钱更重要。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侨批的第一张都是“平安批”。
南枝
木生这种仁义和坚持也影响了他身边的人。我们的另一位女主角南枝从木生身上了解到了这些真挚付出的情感,愿意在后面的许多年里帮他去照顾家庭。
说到南枝,我觉得她是整部电影最伟大的一个女性,她非常坚韧,在跟父亲经营客栈的过程中就能看到他非常的有条不紊,也绝对不怕事,会为自己的相信所坚持。她每次的据理力争背后都有他的坚持,这种坚持就贯穿着她的人生。 她也一开始不愿意为了结婚抛下父亲,对方三番两次上门求亲,她也坚持一定是招上门女婿。哪怕到了后面的艰难时刻,对方再次抛出这样的婚约诱惑,她依旧不为之动容。
好在他也有一个非常支持他的父亲,虽然爱喝酒,但是她父亲拒绝舅婆的样子和南枝坚持要招上门女婿的样子其实是一样的,这父女俩从头到尾都是相互体谅的。
南枝选择的不婚,在当时的年代里非常常见。之前我一直在关注一位越南的华人,名字叫芬姐,她也是终身未婚,在她还是一个年轻女孩儿的时候,就开始在当地教所有中国小孩儒家文化。她每天上班要步行10km,又在夜色中走10km回家,家里非常穷,连灯都点不起。
但这数十年来,受他教育所照拂的孩子,已经在越南当地逐渐长大,成为了支撑劳动力,而芬姐的教导也让他们心中留下了中国文化的种子,所有人都叫他老师。
这样一个形象跟南枝是相互重合的。 在《四海侨味》中,我们看到有非常多这种为了支撑一个家庭,为了坚持自己终身未嫁的女性。 她们身上都有一种倔强,这种倔强和淑柔也一样,始终在用自己坚持的方式独自面对人生。
南枝在家里无故遭到别人纵火,报复中他也没有被打垮。亦或是用一些捷径去获得养家的能力,她去洗碗,然后去给别人洗衣服,开小吃摊。 但就是这样一个已经非常不容易的女孩儿,依然想着替他人支撑。
木生入狱之后,她替他扛过了养家的重担,哪怕对方非亲非故,哪怕自己条件也并不好。而且他将此淡淡的说成自己做点小生意,然后帮木生堵上了这个窟窿。
她从未大肆宣扬或者是索要任何,只是将此作为一种相互帮相互帮扶的情谊,这一点让人非常动容。
在电影的很多影评里,大家都希望去找到木生和南枝的情感中是否有一些爱的火花。但我认为这种寻找反而是一种亵渎。现代人往往喜欢把所有的付出和索取都当做是情感的产物,我们好像遗忘了原来真挚的情感下面,相互扶持和帮助是有可能存在的。
而整部电影让人感动的点是,它不仅是一个单向度的扶持或输出,而是这群离开了家,流落在海外的苦命的中国同胞为彼此撑起了一片天。木生自愿当了那群小孩的爸爸,而南枝自愿当了那群小孩的老师,他的父亲也在过程中不断的帮助着大家,愿意为那些偷偷学中文的孩子去挡住警察的插曲,他们为非亲非故的同胞的争取,实在让人非常感动。
这种感动仿佛异姓家人一样,这也是在片中中将中国人和其他国家的同样阶层的人区分开来的一种非常崇高的情谊。
到故事的最后,淑柔知道了这一切后,她义无反顾的去泰国找南枝,而南枝失忆了。这一段其实我没有那么喜欢,好像让电影陷于一个平淡的落脚。
我们从来只知道外乡的祖孙回国寻踪,但是在这部电影里,却是淑柔从中国去泰国找了非亲非故的南枝。这个设计让我有点感动,身在异乡,哪怕你失忆或者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回到国家,祖国,亲属还是会找到你。
思念
这是一部关于思念的电影。中间还有一个让我非常喜欢的部分,是那些所有提及思念的侨批。也许你会说它会有狄功或南枝的加工和解读,但是思念这种情愫的表达,本来就是人类对彼此牵绊中非常珍贵的一个部分。
那个工人,在银信局反复念叨要给心上人寄信,信手拈来:暹罗没有春天,你就是我的春天。你会发现,在真挚的情感面前,文字并不是一种阻碍。
全剧我最喜欢的是南枝在木生死之后,借由木生写的歪歪扭扭的草稿所写下的那一封:
与妻一别,八载有余,日思夜想,归期遥遥。 行船入夜,恰海上生明月,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我想起了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和“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原来,在中国人心中流淌了几千年的思念是一样的,在面对同一轮圆月时,始终觉得对方就在身边。
而狄功在采访里教大家什么思念时,拿出了陌生的诸多信件,每一句都好动人:
冬至将至,虽你未能归。冬至丸亦留一份。
听到的瞬间,我潸然泪下,想起了许多在家乡依然坚持为海外的游子去留一份传统美食的这样的画面。
又如淑柔说,打了新棉被,绵长烧烧,不畏天寒。以免挂念,这是多孤独的情况下写下的思念。
而思念不是都有答案的。就是这样一个穿越如此大时间跨度的故事,木生最后也没能回到家,他像是许多华侨家庭的缩影,一走就是一辈子,而等的人,可能再也见不到走的人。 这种思念浓缩在侨批中,成为了浓的化不开的情感。这也是为什么短短两幅就足以震撼大家到在电影院要哭一两小时吧。
“江河有岸,团圆可盼”这八个字也是所有下南洋的人心中念想。孤身伶仃的漂泊感总会在靠岸的那一刻得到位置,而他们为之奋斗的,都是能够攒满回国的那一张船票。
其实,这些所谓的寻根和寻亲之旅,跟我们这种世代都与家庭生活在一起的人极大的震撼,这是一种我们没有过的情感体验。但我们在看完这部电影之后,仿佛能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海外华侨,哪怕隔隔开山海,也一定要寻祖问宗,拜到祠堂,是因为这就是他们心中的根。
前段时间看到有一个马来西亚小姐姐替家里人寻根,一路来到了福建的某个老家,发现祖屋已经垮了,家里能够记得上来的人都不在了,最后在当地侨协的帮助下,见到了大概是舅老爷辈分的人。 可是在看到的那一刻,远在中国的亲属却能叫得出他的名字,说你是不是谁谁谁的女儿。 这个小姐姐当场泪崩。
我想所有这些,穿越时空,却能够把大家拽回当下的思念。应该浓缩在团圆二字里,但它的意境又远在团圆之外,大概这就是给阿嬷的情书这个“情”字的言外之意吧。
中国人真的是一个足够浪漫的民族,湄兰河畔的木棉盛开,像极了家乡的春天,也要压一枝在信中,望她能够闻到花香。
关于那些思念的牵绊以及情感的支持,都在这一刻写得淋漓尽致了。我很感谢这部电影在情感浮躁的当下,仍然能够把大家拉回到一片纯粹的天地,也希望从此所有的思念都能够靠岸,所有的游子都能够有所依。
我们下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