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
这期节目,本来我请了一位博士毕业的朋友一起聊。但她最后很为难,退出了。我能理解——这个话题太敏感了。她在大课题组待了这么多年,身边的人、认识的人,可能就在那些被点名或者没被点名但心里发虚的名单里。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其实,她不是一个人。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敢说。
今天,我一个人把那些不敢说的话,说完。
最近网上有件事特别火——耿同学打假学术圈。有人把他比作“第二个翟天临”,说他会让普通学生毕业更难。
我不想评价耿同学是对是错。我只想聊聊,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生,一个在实验室里熬过无数个夜、为论文掉过头发、为数据焦虑到失眠的普通人,我到底怎么看这件事。
如果你也是研究生,或者曾经是,希望你能听完。因为这可能也是你想说、但没敢说的话。
一、耿同学是谁?他做了什么事?
先简单介绍一下耿同学。
他叫耿洪伟,吉林大学生物学本硕,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博士,五年级没毕业。2025年退学,做了全职科普博主。今年4月,他发了一条视频,质疑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团队在《自然》杂志上发表的论文存在数据造假。
他发现问题的方法并不复杂——就是看数据。一组数据里,第四列加0.3就完全等于第三列;另一组数据里,末位数字5出现了212次,而出现第二多的数字6只有16次。他说:“如果只假一点点,还不容易揪出来。但问题大到这种地步,即使是个外行,也能看出有多假。”
不到一个月,同济大学发了通报:王平被免去院长职务、降两级,第一作者金佳丽被解聘。
耿同学没有停下来。他接着点名南开大学、中山大学、上海大学的几位杰青、长江学者,全是学术圈里最顶尖的那批人。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自己是学术弱鸡,我不为难弱鸡。”
这句话,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二、那个不敢说话的,是我们
我读研的时候,在一所普通学校,跟着一个普通导师。
……
三、翟天临的“遗产”——我们替他背了锅
2019年,翟天临“不知知网”事件之后,各高校突然收紧查重。从30%压到15%以下,查重费暴涨。我认识的好几个同学,因为查重不过被延期,有的就差一个晚上,就得多交半年学费。
制度不会挨骂,翟天临会。
同样的道理,现在有人担心,耿同学会让审查更严,让我们更难毕业。可是,如果那些“大牛”真的造假了,难道不该查吗?如果我们的论文都是干净的,查一查又怕什么呢?
怕。因为我们不干净。或者,我们不那么干净。我们或多或少,都在这个“差不多”的体系里,做过一些自己不愿意、但不得不做的事。
所以,我们害怕的不是耿同学。我们害怕的是——如果一切都被翻出来,我还能毕业吗?我还能找到工作吗?我还能抬起头吗?
四、“学阀”——我们敢怒不敢言的真相
“学阀”这个词,我们在私下说过无数次。
为什么?因为我们还要毕业。因为我们的论文需要老板签字。因为我们的推荐信需要他写。因为我们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我有个朋友,在大课题组。他发现组里论文数据有问题,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说。他说:“说了,我不一定对;不说,我一定不会错。”
他毕业答辩那天,评委全是老板的熟人。全票通过。他出来之后,长舒一口气,然后苦笑。
我不怪他。换了我,我也会这样做。
这就是学阀最可怕的地方——它不是一个坏人,是一套系统。它让所有人都闭嘴,却让你觉得“我也没办法”。
耿同学在采访里说了一句话,我至今记得:“整个打假以来,没有任何一篇问题论文,是官方自己去找出来的。”
这句话,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质问——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你们为什么能忍这么久?
五、耿同学替我们捅破了窗户纸
说实话,耿同学做的事,我们很多人都想过,但没人敢做。
我们怕。怕得罪人,怕没有退路,怕成为那个“不识相”的人。
他做了,他成了靶子。他被反向打假,被骂想红,被质疑动机。有人挖出他签约了MCN公司,说他打假是为了流量、为了赚钱。他的回应很直接:“接广告是为了挣钱,骂杰青是为了爽。学生被杰青骂了一辈子,有一天我能反过来骂杰青,这事别说给我钱,让我花钱我都愿意干。”
我佩服他的坦荡。一个人是不是完美无瑕,不影响他指出的问题是不是真的。如果因为打假人自己有问题,就转移视线不去查那些论文造假,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他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他把那些“私下说说”的话,放到了台面上。他让“王平被免职”这件事,不再是内部通报,而是全社会都知道的新闻。他让那些从来不敢出声的博士生、硕士生,开始在评论区打出第一个“支持”。
有人说,耿同学打假会让普通学生更惨。可是,如果我们永远不发声,永远不敢质疑,那那些造假的人会自己停下来吗?
不会。他们会继续发顶刊,继续拿项目,继续压榨我们。我们只会越来越惨。
六、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不是耿同学。我没有勇气退学,没有能力打假。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生,一个想过上安稳日子、不想惹事的普通人。
但我想说:我受够了。
受够了“差不多就行了”,受够了“大家都这样”,受够了“你较真干嘛”。受够了明明看到问题,却要假装没看见。受够了写完论文,自己都不信。
我不奢望一夜之间改变什么。但至少,我可以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做一点改变。
以后,如果我带学生、带实习生,我不会对他们说“差不多就行了”。我会说:“数据是真的,比论文是真的,更重要。”
以后,如果有人问我“这个数据不好看怎么办”,我不会说“调一调”,我会说“重做”。
如果每个人都这样,哪怕只是一点点,这个圈子会不会慢慢变好?
七、结尾:谢谢你,耿同学
这期播客的最后,我想对耿同学说一句——谢谢你。
虽然你可能听不到,虽然你的方式也许有争议,虽然你也不是完美的。但你让我们这些沉默的人,开始觉得“也许可以不再沉默”。
我也想说,每一个在读研、读博、搞科研的普通人——我们不是“水货”。我们只是被逼着做了很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我们不是“学阀的帮凶”。我们只是还不够强大。
但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做一点对得起自己的事。哪怕很小。
我是沙城CC,这里是《谁有空,聊两句》。如果你也有想说的话,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可以匿名,我理解。
我们下期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