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为什么去马驹桥?”
作者瑞安:“为什么不去呢?”
“作为一名党员,关心社会、学习马列、研究政治学的人,走到劳动现场,去看生产关系如何塑造人,去看日结、长期工、住宿、婚姻和未来预期如何缠在一起,这本来就不该是一件需要过度解释的事。”
北京通州区马驹桥地区常常被类比成一个“深圳三和”:日结工、大神、桥洞、低房租、便宜饭、干一天歇几天。这样的标签很抓人,但也很容易把人看扁。

这期我们请来《马驹桥的时间:我打零工的那些日子》的作者丛瑞安。比起聊“马驹桥到底有多苦”,我们更想问:为什么这样一个地方能在北京长期存在?为什么有些人不是不知道长期工更稳定,却仍然反复回到日结?为什么不工作,在普通人眼里是偏离常态,而在马驹桥,不确定性本身反而成了生活基准?
书 名:人间世丛书No.1
《马驹桥的时间:我打零工的那些日子》
作 者:丛瑞安 著
出版社:浙江人民出版社
作者简介:
丛瑞安,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政治学系博士研究生。本科就读于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政治学与行政学专业,硕士就读于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政治学系,曾获得多项各级奖学金,受邀参加多项政治学专业学术会议并作报告,参与包括国家级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和牛津大学研究项目在内的多个科研项目。立足于马克思主义,关注日常政治,长期关注临时工群体等社会底层劳动者,自 2018 年起多次前往北京市城中村马驹桥进行田野调研并撰写文章。
这位 99 年的年轻学者瑞安给出的回答,不是猎奇,也不是怜悯。他谈到生产关系如何塑造人,谈到劳动力再生产:一个人今天干完活,吃饭睡觉,明天还能不能继续干;一个人能不能恋爱、结婚、生子,让下一代进入另一种生活。这些听起来宏大的词,在马驹桥都落在很具体的地方:一顿十块钱以内的早饭,一个二十块的床位,一份日结保安活,一个可能不靠谱的中介,一次长期工失败后的撤退。
在这期节目里,我们也用角色扮演的方式,模拟一个第一次来到马驹桥的人如何找活、吃饭、住宿、判断中介、选择日结还是长期工。你会听到很多具体、粗粝、甚至有些刺耳的现场经验,但我们真正想讨论的不是“底层奇观”,而是一个城市如何接住那些暂时无法进入稳定秩序的人,又如何把他们继续困在不确定之中。
马驹桥不是北京的反面。它可能正是北京正常运转的一部分。
话题点
马驹桥和深圳三和为什么不能简单并称?
一个城中村,为什么比一个人才市场更难被行政方式“消灭”?
日结为什么会让人保留退出权,也可能把人越干越懒?
长期工真的比日结更好吗?被骗、被管、被扣钱、倒班和宿舍生活如何影响选择?
马驹桥的低物价、床位房、便宜餐饮,如何构成一套低成本生存系统?
中介为什么既是“敌人”,又是日结生态里不可替代的信息基础设施?
为什么很多人来到马驹桥,不只是为了挣钱,也是在逃离家庭、婚姻和主流评价?
“不做工”是不是懒惰,还是一种被长期不确定性训练出来的生活方式?
如果我们说“帮助他们”,到底是谁在定义什么叫更好的生活?
马驹桥如果消失了,是问题解决了,还是问题被推到更远、更不可见的地方?
对作者的致意
这期节目让我尊重瑞安的地方,不只是他愿意去马驹桥打零工、做田野,而是他没有把这种经历包装成个人冒险。他把它看成一种很自然的责任:一个学习马列、关心社会、研究政治学的党员,应该去劳动现场看一看。更难得的是,他没有急着替任何人下结论,而是认真记录那些粗糙、矛盾、不体面却真实存在的生活。
🎙️ Team主播: @锵100 @混子阿浩
🎤本期嘉宾: @丛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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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农村在迅速空心化,地方政府心急如焚,拼命招商引资,建非遗工坊、搞产业园,满心期盼着这些年轻人能回流,能在家门口就业、结婚生子,让衰败的乡村重新旺起来。政府的逻辑是:只要有产业,就有就业;只要有就业,人就会回来。
但另一方面,年轻人依然在用脚投票,头也不回地奔向北上广深,奔向马驹桥和三和。
对于第一代农民工来说,故乡是最后的缓冲垫。无论在城市受多少委屈,春节的返乡总能把他们带回那个熟人社会,那里有土地、有老屋、有同族。城市的苦,是可以用回乡的盼头来消解的。但对农二代、农三代而言,这条路早就断了。他们大多没有种过地,泥土对他们不再意味着生计,而是意味着贫穷与乏味。更可怕的是,如今的乡村熟人社会,早已异化为一张严苛的评判网。三十岁不结婚、没在县城买房、没有一份“体面”的正式工作,在村里就要被戳脊梁骨,连父母都会觉得抬不起头。
同时政府的算盘和年轻人的账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县城里两三千块钱的月薪,伴随着熟人社会的道德绑架和单调乏味的生活;而在马驹桥,哪怕同样是一天赚一百块,却有着大城市的匿名性、低价的娱乐和不受审判的自由。当整个社会的福利待遇和自身保障发生重组,当城乡教育差距让阶层跃升的希望变得渺茫,年轻人宁愿忍受缝隙里的颠沛流离,也不愿再回到传统乡村的轨道里去当廉价的燃料。